我大学同学一家三口来深圳，我请他们吃饭，她一通电话叫来了九个人，本来里面有一家人不想来的，她电话里死拉硬拉把人家拉来，说不来就不给她面子。我以为她买单呢，最后还是我请客，她点的菜。 海鲜酒楼的包间里，转盘上的龙虾还冒着热气，同学王莉正举着红酒杯，嗓门亮得压过空调声：“这澳洲龙虾，在我们老家得卖八百多！”她丈夫坐在旁边剥皮皮虾，头也不抬，小儿子则在沙发上蹦跳，把抱枕扔得满地都是。 被硬拉来的是老张一家，他媳妇红着脸往我手里塞水果：“真对不住，王莉说你是大老板，非要我们来沾光。”我这才想起，大学时王莉就爱吹嘘，说我爸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其实我爸妈不过是菜市场摆摊的。 王莉突然拍着桌子：“服务员，再上份帝王蟹！”我攥着钱包的手沁出冷汗——菜单上的帝王蟹标价一千二，这桌菜算下来，抵得上我半个月工资。老张想拦，被王莉瞪回去：“老张你别抠门，今天我同学请客，客气啥！” 席间王莉唾沫横飞，说自己在老家开了家美容院，月入五万，又说儿子报了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十万。她小儿子突然喊：“妈妈，你昨天还说交不起房租！”王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掐了儿子一把：“小孩子胡说八道！” 买单时，服务员报出三千八的金额，王莉突然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疼，去趟厕所。”她丈夫跟着起身：“我去看看她。”两人一去就是半小时，老张媳妇悄悄说：“他们上个月在老家借了钱，说是来深圳找工作的。” 我结完账，发现王莉的包落在沙发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招聘报纸，上面圈着好几个服务员岗位。老张叹着气：“她就是好面子，老公工厂倒闭了，一家人日子难着呢。” 出酒楼时，王莉正蹲在花坛边哭，看见我就慌忙抹脸：“对不起，我……”她丈夫把包往她怀里塞：“别丢人现眼了！”小儿子抱着我的腿：“阿姨，我妈妈说你是好人，她就是想让老家的人看得起我们。”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王莉总把家里寄的腊肉分给我，说我瘦；毕业找工作，她帮我复印简历到深夜，打印机没墨了，就用手写。那时她总说：“等将来混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明天有空吗？”我掏出张名片，“我朋友的酒楼招领班，包吃住，月薪八千。”王莉的眼泪掉在名片上，晕开了我的名字。老张在旁边说：“其实她美容技术好，在老家帮人做护理，口碑着呢。” 第二天王莉来酒楼面试，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板看了她的简历，说正好缺个负责客户的，让她下周上班。“这是我儿子画的画，”她往我手里塞了张纸，上面是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说谢谢阿姨。” 三个月后遇见老张，他说王莉升职了，把丈夫也介绍到后厨做帮工，小儿子转了公立幼儿园。“上周她请我们吃饭，就在路边摊，”老张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点了三碗面，说这才是实在的日子。” 前几天收到王莉的快递，是盒老家的腊肉，附了张字条：“知道你爸妈还在摆摊，这腊肉炖萝卜香，让他们尝尝。欠你的饭钱，等我攒够了，一定请你吃顿像样的。” 打开腊肉，还是当年熟悉的烟熏味。突然想起大学宿舍的深夜，我们分吃一块腊肉，王莉说：“将来不管混得多差，都不能忘了帮过自己的人。”那时窗外的月光，和现在一样亮，照着两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姑娘，也照着人性里最实在的暖——哪怕被面子裹着，里子的真诚，总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