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结婚，妹妹来家借钱，我问还差多少，妹妹说还差6万。我拿出手机准备转钱，妹妹说送彩礼得用现金，要不你取出来给我吧。我让儿子去取，很快钱取回来了，妹妹准备拿钱，儿子说:小姨，打个欠条吧，我妈年龄大了，记性不好。而且这是她大部分的养老钱，不能有啥闪失。妹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儿子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我赶紧打圆场，说孩子不懂事，就是随口一说。妹妹突然红了眼圈，说“姐，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赖你的钱？”我心里咯噔一下。去年她儿子买房，也是来借钱，说三个月就还。我当时刚取了退休金，凑了4万给她。后来每次见面，她都绝口不提还钱的事。有回我试探着问起，她叹着气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房贷就够受的”，转头就给外甥买了辆新车。儿子把纸笔递过去，说“小姨你别多想，就是走个形式。我妈这几年记性是真差，上周刚把医保卡放错了地方，急得半夜睡不着。”他说话时，指尖在桌上轻轻敲着，那是他小时候紧张时的习惯。妹妹捏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客厅里的挂钟滴答响，墙上的全家福晃了晃，是前年拍的，妹妹站在我旁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时候她总说“姐，以后我给你养老”，现在想想，像听了个笑话。我把钱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先拿着吧，欠条的事不急”。她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摔，说“这钱我不借了！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赖账的？”起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儿子追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听见楼道里传来妹妹的哭声，说“我容易吗？为了儿子结婚，把老房子都抵押了”。过了会儿，儿子回来了，手里的钱还在。“小姨说明天再来。”他把信封放进抽屉，落了锁。晚上做饭，我切着菜走神，刀刃差点划到手。儿子从背后握住我的手腕，说“妈，我知道你心疼小姨，但那钱是你每天早上去公园捡塑料瓶，攒了两年才存下的。”他小时候总笑话我捡废品，说同学看见了丢人，现在却记得比谁都清楚。夜里睡不着，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有张黑白照片，妹妹扎着羊角辫，坐在我自行车后座，手里举着根冰棍，融化的糖水滴在我后背上。那时候家里穷，一根冰棍都要分着吃，她总把大的那半给我。第二天一早，妹妹没来。倒是妹夫打了个电话，说彩礼的事解决了，让我别往心里去。我问他妹妹还好吗，他顿了顿，说“她就是觉得委屈，觉得你不信任她”。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像我心里乱乱的思绪。过了半个月，外甥结婚。我包了个红包，没去参加婚礼。儿子说他去了，小姨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桌上的菜几乎没动。“新郎新娘敬茶的时候，小姨哭了。”他递给我一张纸条，是妹妹写的，说那6万她会尽快还，让我别生她的气。抽屉里的钱还在，锁没再打开过。我把那张纸条夹进相册，放在妹妹的羊角辫照片旁边。亲情这东西，就像手里的沙子，攥得太紧会漏，放得太松会飞。有时候明算账，不是不信任，是怕那些说不清的亏欠，最后变成扯不断的怨怼。我给妹妹发了条微信，说有空来家里吃饭，我给她做小时候爱吃的鸡蛋羹。她没回，但我知道，她看见了。有些疙瘩，总得慢慢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