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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岁那年我奶和我二姑欺负我妈,我一杯茶水泼我二姑头上。我奶奶打我妈,我把我奶

我十二岁那年我奶和我二姑欺负我妈,我一杯茶水泼我二姑头上。我奶奶打我妈,我把我奶从台阶上推下来了,结果我爸把我打了一顿。

那天下午的太阳毒得很,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都晒得蔫蔫的。我爸拿鸡毛掸子抽我后背,一下下带着风,我没躲,就盯着他眼睛看。我妈扑过来抱住我,后背替我挨了好几下,嘴里喊“别打了别打了,孩子没错”,声音都劈了。我奶在旁边台阶上坐着,捂着腰哼哼,二姑头发还滴着茶水,指着我骂“小畜生养的”,我爸听见这话,突然把掸子扔了,蹲地上捂着脸,半天没出声。

晚上我妈给我后背涂红花油,手一直抖。我问她疼不疼,她摇摇头,眼泪掉我背上,凉飕飕的。“以后咱不去奶奶家了。”她摸着我头发说,“妈不惹她们,咱躲远点。”我知道她是怕我再挨打,但我更怕她再站在院子里哭——那天她穿的蓝布褂子,被我奶扯得领口都歪了,辫子散在肩上,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打那以后,我家过年就再没去过奶奶家。头一年除夕,我爸端着饺子说“去给你奶拜个年吧”,我妈把碗往桌上一放,“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我跟着说“我也不去”,我爸筷子停在半空,最后叹口气,自己吃了那碗饺子。后来他再没提过,只是每年腊月二十九,会悄悄往我妈枕头底下塞个红包,里面是他偷偷攒的私房钱,我妈第二天会塞回他钱包,俩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一来一回,过了好多年。

我妈从那以后就不爱笑了。以前她总哼着歌做饭,切菜都跟着拍子晃脑袋,后来厨房安安静静的,只有锅碗瓢盆响。有次我放学早,看见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才四十出头的人,鬓角白了一小撮。我走过去帮她拔,她躲了一下,“别拔,越拔越多”,我知道她是怕我看见她老了。

我跟我爸的关系也怪怪的。他还是疼我,我上初中想买自行车,他第二天就推回一辆八成新的,说是同事儿子换下来的;我高考前失眠,他半夜起来给我煮牛奶,火开小了,奶溢出来烫了手,也没吭声。但我们从不提奶奶家,像那地方是个黑洞,提了就会把一家子都吸进去。直到我上大学,有次视频,他喝了点酒,突然说“当年打你,是怕你奶闹起来,你妈在村里更抬不起头”,我没说话,挂了视频哭了半宿——他护着面子,却没护着我妈最疼的里子。

奶奶过世是我二十五岁那年,我正在外地实习。我爸打电话来,声音哑得厉害:“你奶走了。”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公交站,看着车来车往,心里没什么感觉,就像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新闻。我爸没逼我回去,只问“你妈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在阳台浇花呢”。后来听我表弟说,出殡那天我爸一个人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时腿都软了,我知道他是替我磕的,但我不领这个情——我妈受的那些骂,那些眼泪,不是三个头能抵的。

现在我自己有闺女了,三岁,跟我小时候一样,护犊子。有次我老公逗她,说“爸爸抢妈妈零食啦”,她举着小拳头就冲上去:“不许欺负我妈妈!”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个下午,我妈站在院子里哭,我举着茶杯冲过去,手也是抖的,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也不能欺负我妈。

前阵子我妈来我家,看见我闺女在画全家福,画里有我、老公、闺女,还有她。我问“怎么不画爷爷”,闺女歪着头说“爷爷在另一个画里”——她指的是我爸单独的一张照片,摆在客厅角落。我妈摸着闺女的头说“这样挺好”,我知道她心里也这么想。

有些伤就是这样,看着结痂了,其实底下的肉还烂着,碰一下就疼。我三十多了,想起那天二姑指着我妈鼻子骂“不下蛋的鸡”,想起奶奶伸手打我妈耳光,想起我爸的鸡毛掸子落在我背上,还是会攥紧拳头。但我不后悔,那杯茶水泼得值,把奶奶推下台阶也值——至少我妈知道了,她不是没人护着,她闺女能给她当一辈子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