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作家毕飞宇为了缓解脊椎疼痛,走进一家盲人推拿中心做理疗。
他经常和盲人们拉家常,一来二去,就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有一天,毕飞宇被一位盲人推拿师问道:“你为什么不写写我们呢?”
听罢,毕飞宇心中一动,创作的想法就此萌发。
他将盲人群体的喜怒哀乐,写入了小说《推拿》中。
此书一经出版,便备受赞誉,并成功斩获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书里的盲人们处处考虑别人,用力维系感情,结果事与愿违,反倒难为自己。
生活中,我们总以为:热情是让关系长久的粘合剂。
读懂《推拿》之后,你会明白:
无论与谁相处,学会适度冷漠,才是最有水平的处世方式。
故事发生在南京的“沙宗琪推拿中心”。
老板沙复明,爱上了手下的员工都红。
都红对沙复明无感,因为不敢得罪上级,索性选择装傻应对。
沙复明想:那我慢慢来吧,迟早会等到她动心的。
谁料这一场朦胧的爱恋,被店里的健全人高唯发现了。
她盘算着:如果能帮沙复明追到都红,自己就是老板最信任的人。
于是,高唯开始在暗中尽力撮合两人。
都红因伤住院时,推拿中心的同事集体组织捐款。
而高唯借着关心的名义,经常打电话和都红聊天。
她反复提到沙复明背后的付出,想让都红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好。
可都红却通过电话,知道了大家的众筹计划,也听到了众人的同情之言。
对她来说,这是低人一等的怜悯,更是无法承担的恩情。
想到尊严就此失去,都红用被子蒙住脑袋,任凭眼泪浸湿了枕头。
出院这天,她用盲文写下纸条交给高唯,说自己要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高唯接过纸条,翻开发现读不懂,便也就不再看了。
过了两个多小时,她始终没等到都红回来,心里充满了不好的预感。
高唯想起那张纸条,把它递给了沙复明,见对方用食指反复摩挲上面的盲文,脸上露出一片伤心欲绝的表情。
她突然明白,都红不会再回到店里来了,自己的小算盘也彻底落空。
作为同事,高唯干预都红的个人感情,本以为是添砖加瓦,结果变成了画蛇添足。
心理学家武志红提出一个概念,叫“浆糊逻辑”。
拥有这种逻辑的人,在关系中分不清主体,把别人的事和自己的事混在一起。
随便介入别人的私事,除了扰乱内心清净,还会打破关系界限。
久而久之,容易惹火烧身,将彼此推入尴尬的境地。
熟不逾矩,行为有度,给别人空间,大家相处舒服,感情也会如涓涓细流般,在生命长河里永不止息。
同样是追求心上人,沙复明悄无声息,金嫣却动静大到众人皆知。
一次闲聊中,金嫣在老乡那儿知道了另一位盲人推拿师泰来的遭遇。
老乡口里的泰来,是一个痴情的人。
和女友分手后的一天半里,他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大声唱歌,直到嘶哑。
听完故事,金嫣对泰来这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她入职泰来所在的店,很快被他的老实吸引,展开猛烈的情感攻势。
金嫣帮泰来克服说话口音上的自卑,煞费苦心地鼓励他不要怕讲家乡话。
她不断围着泰来转,吃饭的时候坐他身边,下班的时候拉他的手。
金嫣对泰来嘘寒问暖,百般关怀,即使在大庭广众下也毫不羞怯。
对这件事,推拿中心众说纷纭。
有人看不惯金嫣夸张的举动,说:如此不要命地追一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有人想不通金嫣怎么会喜欢泰来,说:脑袋肯定搭错筋啦,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在金嫣看来,感情这事谁说了都不算,幸福只能去自己争取。
她没有理会任何声音,依然大方地向泰来示爱。
这晚收工后,金嫣主动捅破窗户纸,追问泰来的想法。
可泰来哆嗦了半天,身体僵硬,嗫嚅着说:“我配不上你。”
这让金嫣脑袋一片空白,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她自我安慰道:
泰来大概是怕耽误我才这么讲的,再努力试一试吧。于是,金嫣慢慢地挪向泰来,尝试把身子靠过去。
让她惊喜的是,泰来没有避开,而是任由她依偎进了怀里。
金嫣读懂了泰来的意思,决定自己先做表白的人。
她情意绵绵地跟泰来说“我爱你”,并问他:“你能不能一辈子对我好?”
泰来一句简单而有力的“好”,让这颗爱情种子破土而出。
金嫣无视非议,忠于自我,终于如愿摘下了恋爱的甜果。
谁都想拥有真挚的爱情,然而有时候最大的遗憾,不是没有碰见心动的对象,而是因闲言碎语退缩。
曾有人问作家蔡澜:如何看待别人的议论?
蔡澜回答:不理没事。
或许是因为经历差异,或许是因为角度不同,这世上没有不被评说的事。
若一味关心外界,无异于活在了别人嘴里,喜怒哀乐都由别人控制。
内心越是强大的人,越能屏蔽掉耳旁风,一心走好脚下的路。
当你抛开一切杂音后,定能跟随内心的指引,找到与自己契合的人,收获足够珍贵的幸福。
在盲人群体中,很少有像金嫣那样,敢于追求爱情。
更多的是如小孔这般,即使谈上了对象,也面临各种阻力。
小孔南下打工时,在深圳找到了男朋友——王大夫,后来两人双双入职“沙宗琪推拿中心”。
王大夫业务熟练,踏实肯干,是个不错的对象,可小孔不敢让父母知道。
自小孔两岁失明后,父母没有再生孩子,把爱意都给了女儿。
他们对女儿别无所求,仅有一条——必须找个有视力的丈夫。
在小孔离开家乡前,父母挑明说:你的恋爱和婚姻我们不过问,但绝不许你嫁一个全盲的人。
父母坚信:唯有这样,女儿的幸福才有保障。
但王大夫是全盲,小孔觉得父母肯定不同意自己和他在一起。
为了掩饰自己和王大夫到了南京,小孔专门开了个深圳的手机卡,骗父母自己还在深圳打工。
本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不曾想有一天,小孔突然发现,深圳的手机卡不翼而飞了。
慌乱之下,小孔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暴露是迟早的事,不如直接交代吧。
小孔用南京的手机打过去,向父母袒露了真实的情况。
说着说着,她想到这些时日的挣扎,眼泪也忍不住随之滑落。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责备声。
小孔此刻很是平静,缓缓跟父亲诉说了找对象的不易,分享了自己沉浸在恋爱中的喜悦。
她心口如一地告诉父亲: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够了。
小孔一切煞费苦心的谎言,归根结底是不想让父母失望。
好在她终归意识到,自己并非父母的附属品,若只顾迎合别人的期许,最终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当自我选择与他人观点相悖时,与其违心行事,不如挣脱束缚,不再自欺欺人。
细细想来,我们又何尝不是面临各种期待的目光呢?
在家里,父母祈祷你是个出人头地的好孩子;
在公司,老板指望你成为屡创佳绩的好员工。
一旦凡事考虑别人的要求,那你会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哪怕赢得再多的掌声,也填不满内心的空虚。
到头来,你会发现,在有限的一生里,努力满足所有人,唯独辜负了自己。
你很难去改变别人的想法,但可以不被这些声音操纵。
看轻别人的期待,看清自己的需求,方能紧握手里的船桨,划到心中的彼岸。
对于小孔竭力隐瞒父母这件事,王大夫是一无所知的。
他刻苦工作,认真攒钱,想早日开店让小孔当老板娘。
不过王大夫原本平静的生活,在一次回家后被打破了。
那天进了家门,他感觉阴森森的,父母都没有说话,似乎有外人在场。
王大夫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想找弟弟问问。
不料真相竟是,弟弟外出躲避赌债,债主直接追上门了。
王大夫见不得父母一把年纪还被逼迫,于是承诺债主会在半个月内给出两万五。
为此,他掏出所有的积蓄,还向老板预支一万的工资,才终于把钱给凑齐了。
但王大夫心口堵得慌,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啊。
他来回摩挲这笔钱,不由地恨起自己:为什么要做冤大头?
可就算再生气,王大夫也无法袖手旁观,毕竟他怎么舍得让弟弟受苦呢?
到约定的日子,他带钱回了家,却发现除了债主,弟弟也在。
王大夫怒火中烧,当即抽了弟弟一巴掌,大吼着让弟弟滚出去。
他指向弟弟跟债主说:我不想看见这个人,如果他在就不给钱。
丢下这句话后,王大夫转身走进厨房。
听见弟弟出门的声音,他拿上菜刀回到客厅。
不是为了反抗债主,而是打算以血还债。
随即,他用刀划破胸脯。
在泊泊鲜血前,债主最终没有拿钱,径直转身离去。
王大夫被送医院缝了116针,即使打了麻药也疼得不行。
反观弟弟呢?
依然毫不悔改。
即便知道哥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去医院看望一眼。
书里的故事相对极端,但看看周遭,多少人像王大夫一样,就算透支自己,也要拼命拯救别人?
同事因疏忽大意而犯错,你积极补救,不惜代人受过;
朋友因好吃懒做而贫穷,你多次救济,不顾家人怨言……
付出本无错,但你若强行干涉别人的课题,不仅扰乱了别人的成长路径,而且会慢慢耗尽自己的精力。
行走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
放下助人情节,是对别人命运最好的尊重,也是对自己人生最大的负责。
《推拿》写尽了盲人的辛酸,也照出了普通人的认知盲区。
在人情世故面前,书中的他们各有选择,结局引人深思。
有人越界插手别人的私事,最后却吃力不讨好;
有人以别人的要求为主导,没想到被负重压垮;
有人不顾实际地帮助别人,导致自己遍体鳞伤……
他们倾其所有想渡别人一程,殊不知连自己的船都没保住。
蔡康永说:
我鼓励大家做一个比较冷淡的人,过于温暖不是维系良好关系的方式。为人适度冷漠,绝非无情无义,而是要把有限的能量花在最值得的事情上。
趁早远离烂人破事,把重心回归到自己,这样你才会建立起明晰的边界,真正拥有对生活的掌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