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年，曹魏名将郭淮重病将死，魏帝曹髦赶忙登门探望，曹髦哭道：“司马氏早晚篡夺江山，郭将军能否看在太祖的份上，最后一次为朕指点迷津？”郭淮病入膏肓，已经发不了声，只含糊不清只说了四个字，曹髦听后却拂袖而去。

郭淮蜡黄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喉咙里咕噜着“司…司”的痰音。榻前熏炉里飘出的青烟缠着曹髦的龙纹袍角，这十九岁的皇帝眼眶通红，耳朵几乎贴到老将干裂的嘴唇上。突然，郭淮浑浊的眼珠爆出精光，拼尽最后气力挤出四个字：“顺势…而为”。

曹髦“腾”地站直身子，龙袍带翻了药碗。乌褐色的药汁泼在青砖上，活像洛阳城里泼了满街的司马家旗幡。他盯着榻上只剩半口气的老将，突然笑出了声——当年在陇西杀得羌人闻风丧胆的“郭车骑”，临终竟劝皇帝向权臣低头。

这事透着股荒诞劲儿。郭淮书房里供着曹操亲赐的七星剑，案头摆着曹丕赏的《孙子兵法》金简，临了却让曹家子孙向司马家俯首称臣。他儿子郭统攥着拳头杵在屏风后头，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老爷子要是再多说半句，郭家九族都得给司马昭当投名状。

最讽刺的是郭淮的生存智慧。当年夏侯渊脑袋被黄忠砍飞，他连夜推举张郃当主将；诸葛亮五出祁山，他躲在北原挖壕沟；司马懿诛曹爽三族，他第一个递上效忠书。四朝老将硬是靠“识时务”活成了政坛常青树，连姜维的弩箭都没能要他的命，最后倒在自家榻上寿终正寝。

曹髦摔门而去的马蹄声惊飞了树梢寒鸦。三个月后，这少年天子拎着剑冲进云龙门，高喊着“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被成济一戟捅了个对穿。郭淮坟头新栽的柏树被雷劈焦了半边，树皮上蜿蜒的焦痕像极了垂死挣扎的龙爪。

那些喊着忠君报国的老臣，乱世里活得比谁都精明。郭淮教曹髦的“顺势而为”，何尝不是把皇权当筹码的赌徒哲学？他替司马家守了三十年雍凉防线，死前还要用帝王泪给家族镀层护身金。只是苦了那些真把“匡扶汉室”当回事的傻子，要么血溅宫墙，要么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