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隔壁的桂花姐，十六岁那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前几年突然抱着个奶娃娃回来，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木愣愣的，见人就躲。

那孩子倒成了她的影子，成天在泥地里打滚。有回我瞅见小家伙蹲在门槛上啃指甲，鼻涕泡吹得老大，头发打结成绺，衣服领子黑得发亮。桂花姐端着碗饭往门口一撂，看都不看就转身锁门，倒是孩子"噔噔噔"追着要喂饭，活像条被拴住的小狗。

那天村里突然炸开锅。个头矮壮的男人骑着摩托冲进巷子，后座绑着红绸带，看着跟新郎官似的。可桂花姐一见他就往后缩，男人伸手要拽她，孩子突然"嗷"地蹿出来，像只护崽的狼崽子，死死抱住男人大腿又咬又挠："不许抓我妈！"

男人们抄着锄头把子围上来，铁锹柄"哐哐"往摩托油箱上砸。那男人抱着头蜷成虾米，血顺着指缝往水泥地上滴，嘴里还在喊："桂花跟我回家，娃都这么大了……"孩子突然转身扑向挥棒子的叔伯，小胳膊小腿拦在前面："别打我爸！让我妈回家！"那声嘶力竭的哭喊，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后来听大人嚼舌根，说这男人就是当年买桂花姐的。他倒好意思说"回家"，可桂花姐锁骨上碗大的疤，还有冬天总裹着长袖的胳膊，哪个不是铁证？倒是那孩子可怜，亲爹是买家，亲妈当他是耻辱，夹在中间成了没人要的破风筝。

现在孩子该上小学了，还是天天在桂花姐家门口转悠。有回看见他蹲在墙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三个火柴人，画完又用脚蹭掉，撅着屁股重新画。忽然想起那天他哭喊时，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却还记得把桂花姐往身后拽——这世上最干净的，怕就是孩子那颗认贼作父的心了。

要是你遇到这样的孩子，会递块手帕还是扭头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