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木船,马思艺蹲在甲板上修补渔网。
这是她离开花街的第三年,也是她以"陈思"身份生活的第七百二十天。
船身随着运河水流轻轻晃动,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望着水面泛起的波纹发怔。

三个月前发生在花街的变故,此刻仍像块生铁压在她胸口。
弟弟葛思维从工地脚手架上摔落时,手里还攥着准备给她的生日礼物,盒褪了色的彩色蜡笔。
警察说事故原因是安全绳断裂,马思艺在太平间看见弟弟摔变形的身体,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弟弟用这些蜡笔在墙上画满歪扭的向日葵。

葬礼结束当晚,母亲带着两个陌生男人闯进老宅。
他们翻找房产证的声音惊醒了灵堂前的白烛,马思艺缩在奶奶生前常坐的藤椅上,看着母亲把老式樟木箱里的银镯往包里塞。
凌晨三点,她揣着奶奶藏在腌菜坛底的存折,跳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京杭运河边的酒吧街亮起霓虹时,马思艺正在后台往脸上涂抹廉价油彩。
驻唱三个月,她学会用三根弦的破吉他弹《苏州河》,吧台常客都知道这个寡言的姑娘从不卸妆。
直到某个雨夜,醉酒客人扯下她的假发,露出化疗后新长出的短发,躲在角落写生的陈睿才认出这是失踪两年的高中同桌。

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平常时刻。
马思艺在更衣室发现陈睿留下的素描本,翻到第七页时停住了——泛黄的纸页上,十五岁的她正在操场单杠上压腿,马尾辫被风吹得老高。
本子夹层掉出张字条:"老同学打八折吗?"后面画着只咧嘴笑的柴犬。

与此同时,花街东头的茶楼里,周海阔正盯着手机银行余额发呆。
相恋五年的江小卉把购房合同推到他面前,红色指印压在首付款数字上格外刺眼。
"我爸妈说要么买房领证,要么各走各路。
"玻璃杯里的冰块化了三块,周海阔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再给我半年时间。"

运河货轮拉响汽笛的夜晚,马思艺带着陈睿爬上废弃的运沙船。
月光照在船舱铁锈上,她第一次说起奶奶临终前的话:"顺着运河北上,能找到你爷爷当年拉纤的码头。
"陈睿摆弄着捡来的船钉,突然说:"我认识个研究运河史的老教授。"

三周后的考古现场,洛阳铲带出的泥土里有枚生锈的铜铃。
教授激动地指着铃铛内侧的"马"字刻痕,马思艺却盯着三十米外的老槐树出神——树皮上模糊的划痕,和老家院里那棵被雷劈过的槐树一模一样。
命运的红线总在暗处交织。

当马思艺在北方验证家族渊源时,南方的夏凤华正对着诊断报告发呆。
医生建议手术的钢笔字晕开了墨迹,她想起昨天谢望和兴冲冲展示的游轮婚礼策划图。
手机在掌心转了七圈,最终拨通旅行社电话:"帮我取消下个月的船票预订。"

时间走到梅雨季,陈睿的画展开幕式上,有幅作品标注着《北上》。
画面里短发女孩逆光站在船头,远处是连绵的运河闸口。
马思艺站在展厅角落,看着画中自己模糊的侧脸,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玻璃碎裂声——周海阔碰倒了香槟塔,江小卉的订婚请柬从他口袋滑落。
生活如同运河水流,裹挟着所有人向前。

马思艺在收到老家法院传票那天,把奶奶的银镯沉进了运河。
金属坠入水底的瞬间,她想起十二岁生日,奶奶用这个镯子换回被母亲当掉的课本。
北上的列车再次启动时,陈睿往她手里塞了张车票存根,背面画着只系安全绳的柴犬。
花街的老槐树又添新枝时,几个孩童在树根处挖出铁盒。

褪色的照片上,穿粗布褂的青年站在木船前,眉眼与北方某个考古现场的照片惊人相似。
运河博物馆的展柜里,生锈的铜铃和彩色蜡笔静静陈列,标签上写着"平凡人生的双向奔赴"。
货轮汽笛惊飞水鸟,马思艺站在船头整理捕捞网。
陈睿蹲在甲板上修补画架,忽然抬头问道:"要不要给画展加幅新作品?"风吹开素描本最新一页,铅笔勾勒的运河水面泛着细密波纹,像极了当年老宅墙上的向日葵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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