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菜市场扫街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偷秤的贩子。只要是做生意，自然而然会产生化他人钱财为自己钱财的念头。如果自己的生意自己做，要想获得利益最大化，除了涨价，就是偷秤；别人的生意自己做，也就是打工者，通常不会冒涨价的风险，而要换之以偷秤，涨价之后，后台可以看到收银状况，最多获得老板的口头表扬，自己得不到相应的利益，所以他们也偷秤，溢出的那笔钱便可以装进自己口袋。

从前几乎所有的肉摊和鱼摊都偷秤，今天的大上海还叫东风路的时候，中间一条主干道两旁摆满了肉摊，卖肉的贩子没有不玩秤的，经常有老头老太太过来扯皮。后来有了市场监督，放置了公平秤，肉没有啥子丢头，人家复秤可以看出斤两，所以肉贩玩秤的现象相对比较少见，除非你在乡下的街头肉摊卖肉，也许能够收获一点怀旧的感觉。鱼贩则不同，即使是丢头最少的鳜鱼，也依然有鳞和腮以及小部分可以扔掉的鱼内脏，遑论大条的青草鲢鳙，丢头更多。因此，原来的那句俗话就随之变成了，天下没有不偷秤的鱼贩子。大家如果不相信，可以身体力行一次。

比如现在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你找到一家摊点告诉他买多少斤虾，然后追加一句说，不要你剥。所谓的“剥”就是揪头去尾。态度不好的鱼贩子干脆翻一翻白眼，懒得搭理你，明白地表示拒卖。有狡猾一些的鱼贩会忽悠你说，他们需要这些边角料，然后找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讲述虾头对于他们的用处，隐蔽地拒绝你的自剥行为。我遭遇到最惨重的损失是一次买了三斤小龙虾，掐头去尾之后到永安里采阳园楼上复秤，包括虾钳，得到的龙虾尾只有6.3两，还不到一斤。这个事儿到哪里说理去？不可能把那些头一个个接上去让他再给你称一遍吧。唯一能够做到的是，从此再不到这家摊子买鱼虾。

某天在新百农贸市场，遇到太婆和鱼贩两人相扯。一听才知道，却原来太婆买鱼时留了个心眼，要来鱼肚鱼肠和腮，说拿回去煮了喂猫。她老人家把这条鱼和一堆鸡零狗碎和在一起到公平秤复秤，差了一斤多。老同志拉上市场监管员，提着鱼找到鱼贩，在那里吵得不可开交。市场监管员劝老太太说，卖鱼的就是这个规矩，要不然买一整条鱼自己拿回去㓾。在市场监管员的干涉下，最后，老板回收了鱼，退老太婆钱了事。

鳝鱼买卖所遵循的规则最为严苛。摊主们从来不活称鳝鱼，而是让你自己先挑看中了的鳝鱼，交给他杀了之后再称，鱼肉与抛弃物的比例是6:4，亦即，一斤鳝鱼出肉只有六两，即便鳝鱼里头血呲拉忽，肠肠肚肚没清理干净也如此，除非你不买。皆因杀鳝鱼是个技术活儿，不是所有人都能杀出皮肉完整，形态一致的鳝鱼。至于丢头是不到达了40%，买鱼的人没有丝毫之话语权。如果不信邪，当然可以自己买把削笔刀，用板子钉上钉来试。我是个咬裸的人，真的试过，最后出来的鳝鱼肉，其形状惨不忍睹。

和鱼摊打交道，要提防之处很多，他们也常常搞些朝三暮四的手段来忽悠你。有一段时间，鱼卖得很贱，有些摊子选择论条来卖。比如说，鲈鱼或者鲫鱼或者鳊鱼，10元两条。这个不会有被鱼摊占取丢头的风险，你尽着个头大的买两条，他来负责㓾，钱货两讫，交易结束，何等地爽利，没有丝毫关于斤斤计较风评的心理压力。但如果到卖整鱼的摊子一打听，却原来活蹦乱跳的鲈鱼8元一斤，鲫鱼7元一斤，两条鱼最多也就一斤上下，算来算去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的一位朋友说，他不理解为什么我买草鱼的时候，㓾与不㓾价格不同。不㓾价格反倒要贵一点。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买鱼不㓾，等于刀头舔血，虎口夺食，从他的口袋把钱捞出来。捞的就是丢头的价。所以，你称了鱼交把他㓾，价格7元一斤，不让他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价格就是7.5元。好歹他得赚一点，不让你单边占便宜。如果你想斩尽杀绝，说，我拿鱼复秤了再给你㓾，摊主绝对不会卖给你这条鱼。又或者你说不㓾单买价格更高一点，复秤觉得没问题，再转头让他给你㓾，他依然不会干，因为抬高的价格中并不包括㓾鱼的手工费。

要想买鱼不吃亏，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到大型超市，比如沃尔玛，或者小型的生鲜超市，比如卫斌生鲜去买鱼，这些大小超市绝不会差你的秤。这也是出于个人对于自我利益认知而产生的结果。因为超市里的售货员与收银员是两套系统，他即使玩了花头，也不能获得任何利益。如果被高管知道，非但不会得到表扬，甚至还可能因为败坏超市声誉，而被炒鱿鱼。高管的收于并不来自于这三瓜两枣，超市经营失败才是对他们的最大威胁。

只不过，超市的价格与集贸市场的价格往往有些不同，它要更加贵一点，因此在超市买鱼和在集贸市场买鱼，你个人的付出不会出现实质性的变化，唯一的获得是心理上的，你没有被他人所欺骗，所玩弄。最近追一部谍战片，最让女主和副女主感到愤慨的是被人利用，尽管不被利用，她们也非常愿意干人家让她干的那些事。于是女主副女主瞪着血红的眼睛，带着强烈的不满大声叫嚣：你们在利用我！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利用我！

你掀开黑幕，打击汉奸，被利用和不被利用有什么区别呢？

在超市买鱼和在集贸市场买鱼，让我生出些许感慨。一个人为自家做事和为别人做事，态度会很不相同。当年搞人民公社，吃大锅饭，农民伯伯出工不出力，粮食产量上不去，搞到人人超支，家家缺粮。联产承包之后，小国寡民，各家各户自耕自食，上交集体尚有多多盈余，甚至可以成为“万元户”。人民公社制度考验的是你的政治思想水准，包产到户考验的是你对自己与家人负责的态度。前者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后者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上。

那么，你是选择高尚的信仰还是选择普遍的人性呢？这真是一个很考验我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