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心凉》
深夜，沈巍峦的手机响了下。
消息是他小助理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是让他看一下明天开会要用的东西。
可沈巍峦回复完消息后，顺手把助理的对话框删除。
我心突然凉了。
觉得这样的日子没劲透了。
1
夜里沈巍峦手机响的时候，他刚从书房结束工作，洗了个澡，围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我翻个身，余光一扫刚好看到消息里的内容。
他随手捞起来，发了条语音：「我看下。」
随后接收文件，手指往左边一滑，又移到上方长按，手指微下移，点击了下。
我在心中模拟，知道他随手把对话框删除了。
太熟练了。
我突然不想开口说话，把身子翻回去。
沈巍峦注意到我，一只膝盖屈在床上，倾身吻了吻我。
「怎么，兴致不高？」
「那可不行，奶奶催了，快点让他抱个大胖孙。」
沈巍峦轻轻笑着，开始吻我。
他的吻细密，温凉。
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忍着恶寒：「今天就不了。」
他突然变了脸，有几分阴沉盯着我，然后直起身：「那你自己去跟奶奶说，说你不想给沈家留后。」
我心里被重重一扎。
我是沈家养大的，以前给沈家当血库，现在给沈巍峦当妻子。
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奶奶是对我最好，也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深吸了口气，抬身揽住沈巍峦的脖颈。
却被他蹙眉推开。
「姜允，我没有为难人的习惯。」
「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他拿着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我仰躺在床上，莫名觉得耳下有些凉意，湿乎乎的。
沈巍峦一夜没回来。
翌日奶奶叫我回老宅吃饭，是沈巍峦来接的我。
有意无意看我一眼，下颌线绷着。
我坐在后排，交握的双手抖了抖。
情况和我预想的不同，车子停下后，奶奶热情叫我进去。
吃饭时也十分关切，不停给我夹菜。
我的受宠若惊，一直到苏恋突然出现打断。
她见到老宅内的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沈总，我不知道您在吃家宴，只是这个数据我实在不知怎么计算，还是想要当面请教一下您。」
奶奶不悦。
沈巍峦想也没想就为苏恋分辩：「她还是大学生，来实习的，不懂正常。」
就这一句话，奶奶磕了碗筷，让我跟她一起去书房。
「小允，我是怎么教你的，只有你当我孙媳我才放心，可你怎么这么没本事，那我这些年对你的培养算什么？ 」
「你爸妈只是我家的司机和佣人，他们死了，我作为主家把你养这么大，不求你怎么回报我，就连听话都做不到吗？」
我目光盯着虚空，突然说：「跟我的血型没关系吗？」
「什么？」
我摇了摇头。
沈家刚开始没想理会我的，只是偶然发现我的血型和沈老爷子一致，才决定将我带回来养。
我给沈老爷子输了十五年血。
沈老爷子死了，奶奶觉得我乖巧，决定把我嫁给沈巍峦。
沈巍峦是不愿的。
可奶奶又用我对沈老爷子的救命之恩裹挟。
如今造就一双虚情假意的人。
我最终还是闭了嘴。
没必要。
就这样，牵扯少一点，再少一点。
2
出书房后，脸上的手印太丑陋，我低着头，还是被苏恋发现。
她小声惊呼：「姜小姐，你脸怎么被打得这么严重？」
「是不是惹沈老夫人不开心了。」
「沈老夫人看上去很面善啊，怎么会被激怒成这样？」
奶奶随后出现，手中拐杖重重杵了下地面：「这件事你解决好，不要让我失望。」
「刚给你打了一百万，买点药膏擦下脸。」
说完转身离开。
所有人都能潇洒离开。
为什么我不能。
苏恋不明所以，乖巧地朝奶奶鞠躬：「沈老夫人您好好休息。」
沈巍峦将她手中文件拿过来：「周末还不休息，不是跟你说下周三再给我也可以吗？」
「还不是受您鼓舞，我要努力一点。」苏恋握了下拳，用明晃晃的眼神仰望他。
沈巍峦嘴角勾了下，当场就教她该如何计算那个收购数值。
我偏了下头，眼中又干又涩：「沈巍峦，我脸很疼。」
他有些意外，不知怎的，嘴角弧度更甚了。
最后凝结出的，是一个戏谑的笑。
「老太太这次下手挺重，看来，你又得好好讨好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过往的记忆刺得我遍体生寒。
我记得有一次，沈巍峦醉酒，和酒会里一个陌生女人发生关系。
那女人独自留下他们用过的计生用品，受了孕，以此作挟。
大抵是沈家老太太满意我这个孙媳太出名。
她没去找沈巍峦，直接来了老宅。
当时奶奶笑呵呵打发了她，给她一个亿的堕胎费。
转眼就一拐杖敲碎了我的膝盖。
到现在过去三年，顶级医疗团队为我治疗，我依旧是个跛子。
为让自己不要残疾得更严重，我第一次对沈巍峦解了衣服。
因为奶奶说，她把我当孙媳，我也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那么轻易放那个女孩儿离开，那一个亿要算到我头上。
那时沈巍峦定定看着我，许久才吐出一句：「你是做皮肉生意的？」
我遍体生寒。
一如今日。
沈巍峦当着苏恋的面毫不避讳。
「还用旧法子不行了。」
「这些年，多好的人我没见过，光靠这样，你留不住我。」
苏恋眼珠转来转去，像吃到鱼腥的猫。
眉眼弯弯的。
「姜小姐，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我觉得你好像很难受，是不是您脸上的伤太疼了。」
「要不我给您擦下药吧，前一段时间沈总为帮我，跟小流氓打了次架，嘴角受伤时也是我帮他擦药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三天前他嘴角带伤回来，也带回奶奶给我们交代的任务。
「沈家该培养下一任继承人了。」
说完沈巍峦便抹了下嘴角，压着我吻起来。
饶是如此，药膏的味道依旧在交缠之下，充斥口腔每一寸地方。
我突然觉得恶心。
我说：「药膏的味道太难吃了，谢谢你的好意，不需要。」
沈巍峦顿了下，手指无意识搓了搓。
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身后，苏恋狡黠地说：「沈总，姜小姐有点不好惹耶，不都说姜小姐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吗？」
「再这么口无遮掩，公司里得罪的人还少？」
「我就是说说嘛，再说了，那些人知道沈总器重我后，已经对我有过很多好脸色啦。」
「沈总，要不您在姜小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这样针对我的人又会少一个。」
「得寸进尺。」
一个懵懂天真，一个言语纵容。
不该有我存在。
3
我不想再讨好任何人。
我欠沈家的恩情早还清了。
而奶奶一直答应帮我调查当年爸妈死亡的真相，到现在毫无头绪。
我想，这个结果也没必要等了。
沈巍峦自老宅之后，一周都没有出现。
他突然打电话给我，对面很吵，我移开耳朵，放到一边。
「来接我。」
他言简意赅。
我盯着电脑屏幕，敲了几下键盘，把最后一行字写完。
电话那边突然暴怒：「姜允，别让我说第二次！」
我轻叹一声，拿着打印好的东西去找他。
地点是一个会所包厢，我敲门进去，所有人哄堂大笑，看着站在门口的我。
「沈哥，你还真没说错，她进来肯定先迈左腿，因为右腿瘸了，她要挡着，不让别人看见。」
有人在我不解中说出缘由。
原来他们在打赌啊。
我笑了下，这些年确实习惯了。
掩盖那条曾碎掉膝盖的腿，已经成了下意识动作。
我说：「巍峦，走吗？」
坐在沙发卡座正中央的人，吸着一支烟，闻言只是将眼尾冷冷扫向我。
众人面面相觑几下，讥讽的声音更加肆无忌惮。
「嫂子，着什么急啊，先坐，沈哥玩得正尽兴呢。」
「是啊，嫂子，你来晚了，刚沈哥公司小助理也在，人不错，不扭捏，大大方方的，抽到找个人接嘴，直接朝沈哥亲上去了，沈哥都愣了。」
「我们被那个苏恋，是叫苏恋吧，逗得不行，要不是她非说回去做 PPT，我们都舍不得放她走。」
「也不知道沈哥从哪里挖到的宝，真是个活宝，做 PPT，笑死了，沈哥都没绷住，笑了好大声。」
一个被拥进怀里的女人也掩唇附和：「嫂子，你逗沈哥这么笑过吗？」
沈巍峦眼中没有温度，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好像他早就从这些人说的情景中抽离。
我摇了下头：「没有，他在我面前很少笑。」
「我腿不能长时间站立，沈巍峦，现在可以走了吗？」
沈巍峦终于冷哼一声，端起酒杯仰头灌进去。
「姜允，你是傻子不成，你听不到他们在羞辱你？」
「你就在我面前能耐，别人欺负你你就怂了？」
我真的很想维持体面。
和沈家撕破脸，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处。
可我还是脱口而出：「不是你授意的吗？」
「我没那么无聊！」
沈巍峦吼得声音太大，让我也收不住情绪：「我来接你了，你到底走不走？」
「都滚！」沈巍峦站起来，摔了个玻璃杯。
所有人鱼贯而出。
沈巍峦一脚踹上门，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掼在墙上。
我痛得拧眉。
曾经也有人得罪过沈巍峦，一向带着似真似假笑意的人瞬间黑脸。
可沈巍峦也只是轻轻敲了敲烟灰，淡笑着说停了和那家人的生意。
他从没这样动怒，这样毫无下限。
除了对我。
他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姜允，我怎么感觉，你想反抗了。」
「我们像从前一样不是很好吗，你腿伤之后，我已经不找别的女人了。」
我腿伤之后，沈巍峦第一次深刻地领会到，他的荒唐会给我带来怎样的苦难。
所以自那之后，我们也是有几个偶然的瞬间的。
我有时会忘了，我是带着目的和他在一起。
沈巍峦声音发颤：「姜允，七天了，这七天我看过很多次手机，你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我知道你和奶奶的交易，你想查你爸妈的死因？我也可以。」
我伸出手，描摹了下他唇上的水渍。
他因发痒，抿了抿。
好看地唇瓣朝我近了几分。
我说：「你们刚才，吻得很激烈吗？」
沈巍峦僵住，转过身子狠抹了自己一把：「那很突然，我没有躲开。再说了，她只是个小姑娘，谁都不认识，难道让她去亲别人？」
我真心实意地评价：「沈巍峦，我觉得你恶心，真的。」
「姜允，你别激怒我，我都打算好好和你生活了。」
「不需要，沈巍峦。」
我拿出口袋里刚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我们做个交易吧。」
4
沈巍峦接过协议之后，我继续说。
「当初一句话，你就让一个叫的上名号的企业塌了半边天，很喜欢那种感觉吧。」
「你想不想以后都能拥有这种随心所欲的能力？」
「沈巍峦，我们合作吧。」
「你要沈氏，我要自由。」
沈巍峦虽然已经逐步接手沈家，可关键事务的决定权，还是在奶奶手中。
沈巍峦这些年，有时会对我流露出爱意，清醒时更多是厌恶。
我是他不得不娶的人。
即便在我们结婚之前，他跟我告白过。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没把自己弄脏的人。
结婚后，他游戏人间，觉得就是无言的抗争。
我看不起他。
他这样折腾，为什么不直接痛快告诉奶奶他是怎么想的。
从包厢出来后，我收到了一则好友添加请求。
【姜小姐，我是苏恋，烦请通过一下。】
我点了拒绝，直接拉进黑名单。
很快，电话又响起。
「姜小姐，你怎么把我拒绝了呀？沈总让我去接他，我从公司过去要很久，您要是方便先去一趟吧，我和沈总说一下，换您去接。」
苏恋还是太年轻。
她迫不及待要炫耀，要挑衅。
这样是要不到什么东西的。
毕竟，奶奶觉得给我的够多了。
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回报她。
她不会再好说话的打发什么人。
我回老宅，和奶奶说，我想进沈氏工作。
雍容的妇人搁了茶盏，说我终于开窍。
她给我安排了沈巍峦身边秘书的职位。
沈巍峦没答应我的提议。
他笑了好大声，把协议撕碎。
他说：「沈家早晚是我的，姜允，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无能。」
沈巍峦不敢承认，他不敢反抗一个偶尔需要服用速效救心丸的老人。
进入沈氏三天后，苏恋终于忍不住，敲响沈巍峦的门。
我和他在同一间办公室。
苏恋几次暗示要我留独处空间给他们，我视若不见。
几次下来，沈巍峦终于敲了我的桌子。
「去给我倒杯水。」
职责之内，应当的。
我站起身，苏恋突然过来扶我：「姜小姐……不对，姜秘，您为什么要穿裙子呀，虽然是职业装，但您膝盖上畸形的骨头真的好恐怖。
「不过我虽然可怜你，同时也挺敬佩你的，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有勇气。」
她提膝，让我能看到她细嫩净直的膝盖。
「我的就像是没受过什么苦的样子，哎呀，真怕别人看见心里难受，我其实没想让人自卑的。」
「谁问你了？」
话说再冷硬，走路的样子也总是跛得有些滑稽。
快到门口时，沈巍峦突然攥住我的手：「行了，不用去倒了。」
我把手抽出来：「好的，沈总。」
我继续往回走，身后沈巍峦突然吸了口气：「你先出去。」
「我，我吗沈总？」
「滚！」
沈巍峦暴喝一声。
苏恋抽泣一声，连忙说：「好，好的。」
我嵌动唇线，向下撇了撇。
沈巍峦猝不及防将我打横抱起。
我被放在他硕大的办公桌上，腰不断下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报复我在会所里让别人笑了你几句？
「你明知道我会心疼。
「你这样做有意思吗？你只要像从前一样和我服个软，我可以在奶奶面前替你说几句话。
「甚至我们很快就可以有一个孩子，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得不到？
「你为什么非得作践自己？」
难道藏一辈子不见人就不算作践。
为什么让我遭受这些的人不必躲藏，而我却需要。
沈巍峦即将碰上我之前，我轻轻扇了他一巴掌。
他扣住我的后脑，狠狠咬了我的唇瓣。
我吃痛，踢了他一脚。
他扣住我，龇牙咧嘴：「姜允，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啊。
既然沈巍峦不愿意接手沈氏，那我就代替他，毁掉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