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钟出发,八点半左右走进熟悉的家门。
不同于三年祭日的大操大办,两年祭日是小范围悼念,来的人,都是至亲,父母的兄弟姐妹,父亲的堂兄弟姐妹,还有一些我的同辈们。

刚到家后,一位婶子好心提醒我需要买着烧的东西,我便在母亲带领下,去村里超市买了元宝、纸钱、纸衣服、鞭炮等,婶子特别交代,买东西的钱,需要由我来付。大概这也是特别的规矩习俗,我点头默守。上午九点多,我们一众小辈换上孝服,哥抱着父亲的遗像,和我的同辈亲戚一起步行,大爷等人开着三轮车,带着贡品等,前往坟地。贡桌摆放好后,男女各分一边,跪在坟茔两侧,各自哭了起来。亲戚们分几波儿到达,女亲戚来了,我们陪哭,男亲戚来了,在贡桌前作揖行礼,男孝子陪哭。为避免亲人们哭的太久,旁边站的亲戚,也会来劝慰一下哭泣的人们。

一位堂叔在给父亲烧纸钱时,正好烧到那两件纸衣服,一个站在我旁边带孩子的亲戚看到了,笑着对我说:**(我名字)想哩怪周到嘞,还给恁爸买了衣服。我心里皱一皱,嘴角扯了下,算是回应,我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场合下的这种话语。父亲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父亲的生死,对他来说,只是比陌生人多一点关系而已。有时我也在想,一个人去世,谁才是真伤心,谁是无所谓的?体会过切肤之痛后,才明白,一个人的去世,真正伤心的只是极少数、极少数人,配偶、子女、父母、部分亲兄弟姐妹。人情如此,大概也没办法过于刻薄。

一个人去世后,又剩下什么?他曾经半辈子的成果:他的孩子、他打下的江山(田地、宅基地、房子)等,这些是不易磨灭的。跟着他一起消失的是他生活过的痕迹,他使用的物品、衣服等,随着他被埋葬,很多东西被付之一炬。更长久的一点东西,大概只有被时间慢慢消磨掉的丝丝缕缕的记忆。今天早上在《最人物》看到一段话:为了走出阴霾,她看了许多新闻资料,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正视了哀伤情绪的必然,妈妈离世近两年后,她的生活渐渐走回正轨。她在一个思念妈妈的深夜与AI软件对话,AI告诉她:“你每一次呼吸里携带的记忆分子,你身上流淌的她的基因密码,都在证明有些联结比生死更辽阔。”跨越生死的,是深藏于心的惦念。这份惦念,也仅限于一个人身边的几个人而已。

因为亲戚不多,11点之前所有仪式都结束了。照例,家里在村里饭店预定了桌席,一众亲戚前往饭店就餐。刚才发生的事,已经成为过去,也是已经完成的任务,接下来的事,就是吃吃喝喝。眼泪已经风干,每个人都回归到各自的生活、各自的烦恼和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