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涧下水长流 ■素材：张根生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各位读者，我是张根生，浙江省青山县石湾村的一个农民。今年是2023年，我已经年过花甲，但每当想起1979年那个金黄的秋天，我的心里依然会泛起阵阵涟漪。

那一年，我29岁，在村里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说起我的这个年纪还打光棍，村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我这个人长得太过普通，而且就知道闷头种地。我家祖祖辈辈都在石湾村务农，种的都是水稻和茶叶。虽说日子过得清苦，但也能填饱肚子。

记得那是秋收时节，我正在田里收割晚稻。那天的阳光格外明媚，稻田里飘着熟稻的清香，我挥舞着镰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突然，我听见田埂上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村里的媒婆王婶。

“根生啊，快歇歇，婶子给你说个事。”王婶站在田埂上冲我招手。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姑娘，低着头，不说话。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田埂上。王婶笑眯眯地说：“根生啊，这是周家村的姑娘，叫周小寒，今年25岁。她。。。她是个哑巴，但人勤快，心灵手巧。”

我愣住了，抬眼看向那个姑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是多么漂亮的姑娘，但清清秀秀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温柔。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去。

王婶继续说道：“她是周家村周德贵的闺女。因为是个哑巴，一直说不出婆家。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要考虑考虑？”

我没想到王婶会给我说这么个媒。我偷偷又看了周小寒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不说话，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柔。

“王婶，这。。。这彩礼。。。”我有些犹豫地问道。

“放心，就因为小寒是个哑巴，人家周家一分彩礼都不要。只要你能好好待她就行。”王婶赶紧说。

我心里一动。说实话，像我这样的条件，能娶到媳妇已经不容易了，更别说不要彩礼。而且，我看这姑娘虽然是个哑巴，但人品相貌都不错，说不定这就是老天爷给我安排的缘分。

“那。。。那让小寒先在我家住几天，看看合不合适？”我试探着问道。

王婶高兴地说：“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小寒啊，你去根生家住几天，帮着做做家务，你们也好互相了解了解。”

周小寒轻轻点了点头，抬眼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一眼，我看见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我也没多想。

就这样，周小寒开始在我家住了下来。我娘见她虽然是个哑巴，但做起事来麻利又细心，对她也很满意。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帮我娘烧火做饭。白天帮我在地里干活，晚上又帮着织布缝衣。

虽然她说不了话，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沟通的方式。她会用手势，会写字，而且特别会察言观色。有时候我累了，她马上就会端来一碗热茶；我饿了，她就会递过来一个红薯。

村里人都说：“张根生啊，你这是捡到宝了。这哑巴媳妇比会说话的还贴心呢！”

我心里也美滋滋的，觉得这门亲事真是再好不过了。很快，在王婶的张罗下，我和周小寒的婚事就定了下来。虽然村里有人背地里说我，说我张根生连个会说话的媳妇都娶不到，只能娶个哑巴，但我根本不在乎。

我开始准备新房，刷墙、换瓦、打家具，周小寒总是在一旁帮忙。每当这时，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我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有时候她也会看着我笑，那笑容特别甜，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终于到了结婚那天，是1979年农历九月初九。这天，我特意选了个好日子。一大早，鞭炮声就响彻了整个村子。我穿着新做的蓝布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去接新娘。

周小寒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裳，头上盖着红盖头。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的身子。我知道她是紧张，就放慢了车速，生怕颠着她。

婚礼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农村婚礼。宴席上，宾客们吃着大锅菜，喝着散装白酒，说说笑笑。周小寒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任由宾客们议论。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觉得我娶了个哑巴，可我心里却觉得骄傲，因为我娶到了这么懂事的媳妇。

天色渐晚，宴席散了，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我娘把我们领到新房，叮嘱了几句就出去了。新房里点着红蜡烛，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上铺着新被子。

我看着坐在床边的周小寒，她还蒙着红盖头，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娇小。我的手有些发抖，慢慢掀起了盖头。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脸上飞起两片红云。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周小寒突然抬起头，凑到我耳边，用一种特别好听的声音轻轻说道：“根生，其实我会说话。”

我一下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周小寒看着我震惊的样子，突然笑了：“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一屁股坐在床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的会说话？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小寒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根生，你别生气。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原来，周小寒根本不是什么哑巴，她是杭州师范学院的大学生。她说，她是为了逃婚才装成哑巴的。她的父亲其实在县城开了个布庄，生意还不错。她本来已经和县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订了亲，可那个人好赌成性，还打女人。

“我不想嫁给那种人，可我爹觉得我任性，说什么都不愿意退亲。我没办法，就偷偷跑了出来。”周小寒说着，眼圈红了，“我想着装成哑巴，找个偏僻的村子，这样那家人就找不到我了。”

我听得心里一阵发紧：“那。。。那你为什么选中了我？”

周小寒看着我，眼里带着温柔：“因为我看你老实本分，心地善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自己没看错人。你虽然不善言辞，可是处处为我着想。我。。。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有些生气，觉得被骗了；可另一方面，我又有些心疼她。想想她一个大学生，为了逃避不幸的婚姻，宁愿装哑巴嫁给我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也真是不容易。

正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我打开门一看，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一脸倨傲。

“周小寒，你这个，终于让我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冷笑着说。

周小寒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浑身发抖：“是他。。。是他。。。”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就是周小寒的前未婚夫。我挡在周小寒面前：“这里是我家，请你们出去！”

那个年轻人冷哼一声：“一个臭种地的，也配跟我抢女人？周小寒是我家定好的媳妇，今天我必须把她带走！”

我握紧了拳头：“她已经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有什么事，现在她是我老婆！”

“呵呵，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哑巴，她是在骗你！”那人讥讽地说。

我挺直了腰板：“我知道，她刚才都告诉我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我老婆！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和你们拼命！”

那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这时，周小寒突然从我身后站了出来：“陈志远，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村里的许多乡亲们。原来他们听到动静，都赶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村长走上前问道。

我还没说话，周小寒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完全不像个哑巴。村里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但更多的是同情。

村长听完之后，看着陈志远说：“这位小兄弟，你且听我一句劝。这姑娘已经是我们村张根生明媒正娶的媳妇了，你就是有天大的理由，这个理也说不通了。”

陈志远涨红了脸，指着周小寒说：“她爹已经答应把她嫁给我了，这是违约！”

这时，村里的王婶突然站了出来：“我倒要问问，你知道周小寒为什么要逃婚吗？你赌博，打女人，这种人配娶我们小寒吗？”

我这才知道，原来王婶早就知道周小寒的身份。难怪她一直撮合我们。

陈志远被说得哑口无言，但还是不死心：“你们别管闲事！今天我必须带走周小寒！”说着就要上前。

我一把将周小寒护在身后：“你要是敢动手，我跟你拼了！”

村里的年轻人纷纷围了上来，虽然陈志远带了几个人，但看着架势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院子外又传来一阵汽车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

“爹！”周小寒叫了一声，紧紧抓住我的手。

原来这就是周小寒的父亲。他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傻孩子，你跑什么呀？爹早就知道陈家这小子不是好东西了，这不是正要来告诉你退亲的事吗？”

周小寒愣住了：“什么？”

周父看着我们：“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听说你在这里过得挺好，我就派人暗地里观察了一段时间。看到你和根生在一起这么开心，我也就放心了。”

他转头看向陈志远：“陈少爷，这门亲事我们周家退定了。你赌博欠下的那些债，就当是退亲的补偿，我们两清了。”

陈志远脸色大变：“周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怎么？你还想耍赖不成？”周父冷冷地说，“要不要我把你赌博的事情告诉你爹？”

陈志远被说得哑口无言，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我和周小寒还有她父亲。周父看着我说：“根生啊，小寒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有时候任性了点。这次的事情，是她做得不对，骗了你。你要是生气，我带她回去也行。”

我握紧了周小寒的手：“叔叔，我不在乎这些。小寒是个好姑娘，我会好好对她的。”

周小寒靠在我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周父看着我们，欣慰地笑了：“好，好啊！我这个女儿，总算是托付给了一个好人家。”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和周小寒的婚事，还有一段更深的渊源。我爹年轻时曾经救过周父的命，这件事周父一直记在心里。这次周小寒来我们村，虽然是她自己的选择，但王婶会来说媒，背后也有周父的安排。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周小寒虽然是个大学生，但她丝毫不嫌弃我们家的贫穷。她教我认字，教我种地的新方法，还在家里办起了个小裁缝铺。渐渐地，我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村里人都说我们是一对神仙眷侣，羡慕得很。但只有我知道，周小寒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她放弃了城里的舒适生活，放下了大学生的身份，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农家媳妇。

有时候，我看着她在院子里晒衣服的背影，心里就一阵阵发暖。这些年，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知道她是装哑巴，我还会娶她吗？如果我选择了别的路，现在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

但每当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听着她哼着小曲的声音，我就觉得，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吧。

现在，我们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成人。每当有人问起我和周小寒的故事，我都会笑而不语。因为我知道，有些故事，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其中的甜蜜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