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涧下水长流 ■素材：周长河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人们常说，命运是上天最会开玩笑的造物主。1982年的那个夏末，我经历了一场意想不到的相亲，从此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叫周长河，那年27岁，在青山县石岭镇供销社做会计。说起我这个年纪还没成家，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个稀罕事。倒不是我条件差，恰恰相反，我在镇上有份稳定工作，家里还有几亩果园，在方圆十里也算个体面人家。

可我这人生性木讷，加上整天跟着算盘打交道，更显得不善言辞。每每相亲，不是我把姑娘吓跑，就是姑娘嫌我太闷。我妈常说我：“长河啊，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隔壁李家小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说起我妈，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重男轻女的观念特别重。自从我到了适婚年龄，她就整天为我的婚事操心。但凡听说哪家有适龄姑娘，她都要去打听一番。

那天清晨，我正在院子里收拾准备去上班，隔壁赵婶就笑眯眯地来了。赵婶是个热心肠，平日里没少给我张罗婚事。

“长河啊，婶子给你说个好事。”赵婶脸上笑开了花，“县城卫生院有个小护士，今年22岁，长得可水灵了。人家家教好，就是家里条件差些。你看要不要去见见？”

我还没开口，我妈就从厨房里窜了出来：“哟，赵姐，快进来喝杯茶，细细说说。”

看着我妈热切的样子，我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果然，当天晚上我妈就把事情定下来了，约好周日在县城的“老知青茶馆”见面。

说实话，我对这次相亲并没抱太大希望。但为了不让我妈失望，我还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特意熨平了那件藏青色的的确良中山装，那是去年我托县城做生意的表叔带回来的，穿上很有精神。

周日那天，天气格外闷热。我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心里莫名紧张。茶馆里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歌声缠绵，更添几分暧昧气氛。

赵婶跟我约好两点见面，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老知青茶馆是县城最早的茶馆之一，木质的桌椅早已被茶水浸润得发黑发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虽然看不懂是什么名家手笔，倒也让这个地方平添几分文化气息。

我点了壶龙井，这是茶馆最好的茶。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见我要约相亲，还特意给我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快到约定时间时，我看见赵婶领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穿着一条淡粉色碎花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走路带风，显得特别精神。

可就在她走到我桌前的一瞬间，我们俩都愣住了。

“小楠？”

“表哥？”

原来眼前这个姑娘，就是我从未谋面的表妹方小楠。虽然素未谋面，但我清楚地记得她的名字。我外婆临终前，还念叨过这个小孙女。

看着方小楠惊讶的眼神，我尴尬地站起身来：“赵婶，这事可能有点……”

“怎么？你们认识？”赵婶一脸疑惑。

我正要解释，忽然听见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们坐下，有什么好惊讶的？”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灰布对襟衫，脚踏一双老式布鞋，走路带着几分风霜。这是方小楠的奶奶，我记得小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我连忙说：“方奶奶，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奶奶在我们对面坐下，“你外婆同意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外婆？她老人家五年前就过世了啊！

看着我困惑的眼神，方奶奶叹了口气，示意服务员再上一壶茶。此时赵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识趣地找个借口离开了。

茶馆里，阳光依旧透过窗棂洒进来，邓丽君的歌声还在继续，可我却觉得周遭的空气突然凝固了。方小楠低着头，不敢看我，而我的目光则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

方奶奶慢慢地泡着茶，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终于，她开口了：“长河，你可知道你外婆和我的关系？”

我摇摇头。关于外婆家的事，我知道得很少。只记得小时候，每次提起外婆家，我妈总是一脸愁容。

“我和你外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方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我们约定过，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听到这里，我和方小楠都惊讶地抬起头来。这些往事，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说。

“三十年前，你外婆嫁到了周家，我嫁到了方家。那时候我们约定，要永远走动，让我们的孩子也要像兄弟姐妹一样。可是……”方奶奶说到这里，眼圈有些发红。

原来三十年前，因为一场误会，两家人彻底闹翻。误会的起因已经无从考证，但结果却是两家人断绝了来往。我外婆和方奶奶，这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就此分道扬镳。

“你外婆临终前，来见过我。”方奶奶的声音越发低沉，“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抓着我的手，眼泪直流。我知道，她是后悔了，后悔这些年我们之间的隔阂。”

我默默听着，心里翻江倒海。难怪外婆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方家，原来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故事。

“她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让两家重新和好。”方奶奶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期待，“你们的姻缘，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

我惊讶地看着方奶奶：“可是，我和小楠是表兄妹啊！”

方奶奶忽然笑了：“谁说你们是表兄妹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我一脸困惑地看着方奶奶，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外婆和我虽然情同姐妹，但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方奶奶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你们看。”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姑娘，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笑得那样灿烂。背面写着：“邻家姐妹，情比金坚。1952年摄。”

“所以，你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方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这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

我和方小楠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老照片上，也照在我们的脸上。

外面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街上传来自行车铃声，一切都是那么日常。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轨迹已经改变了。

看着对面方小楠低垂的睫毛，我忽然注意到她的耳根有些发红。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这个小动作，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外婆。

方奶奶起身离开，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些缘分错过了就不会再来。你外婆泉下有知，也会希望看到你们在一起。”

茶馆里又剩下我和方小楠两个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给小楠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们相对无言，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时，茶馆的留声机换了一首歌，是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歌词里唱着：“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

我看着窗外的落日，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这就是命运给我们的安排。也许，这就是外婆和方奶奶期待的结局。

夜幕降临，我们一起走出茶馆。街道上的路灯刚刚亮起，给这座小城蒙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空气中飘来阵阵桂花香，这是属于江南八月的味道。

“表哥。。。。。。”方小楠轻声叫我，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改口，“不，应该叫你长河哥。”

我转过身，看见她抿着嘴笑，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从那天起，我和方小楠开始了一段不同寻常的恋爱。起初，我们都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什么。毕竟在外人眼里，我们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但方奶奶却格外开明，她不仅支持我们来往，还经常创造机会让我们见面。每次我去县城，她都会准备一桌好菜，然后找借口出去，留我和小楠两个人。

小楠比我想象中更加懂事。虽然在医院工作辛苦，她还是会抽时间给我写信，讲述她的日常生活。她的字写得秀气，就像她的人一样，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然而，好景不长。我们的事情还是传到了我妈耳朵里。那天晚上，我妈把我叫到堂屋，脸色铁青：“长河，你是不是在跟方家丫头好？”

我没有否认，只是说：“妈，我喜欢她。”

“胡闹！”我妈一拍桌子，“你们是表兄妹，这像什么话？想让人戳我们家脊梁骨吗？”

我试图解释：“妈，其实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住口！”我妈打断我的话，“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在外人眼里，你们就是表兄妹。这门亲事，打死我也不同意！”

就这样，我和小楠的事情成了两家的焦点。我妈坚决反对，小楠的母亲也持反对态度。只有方奶奶一个人站在我们这边，可她的话在两家人眼里并不那么管用。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日子。我每天在供销社上班，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却总是想着小楠。我知道她在医院也不好过，听说被院里的人指指点点，说她不知检点。

终于有一天，我收到了小楠的信。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长河哥，对不起，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看着这行字，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我立刻请假去了县城，在医院门口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下班的小楠。

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白大褂都显得空荡荡的。见到我，她先是一愣，随即转身就要走。我一把拉住她：“小楠，我们谈谈。”

小楠的眼圈红了：“长河哥，不要让大家为难了。你，你还是忘了我吧。”

我紧紧攥着她的手：“小楠，你还记得我外婆和你奶奶的故事吗？她们也是被世俗的眼光所困，最后错过了大半辈子。我不想重蹈她们的覆辙。”

小楠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

“没有可是。”我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我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世俗偏见。你愿意跟我一起抗争吗？”

那一瞬间，我看见小楠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轻轻点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回头一看，是方奶奶。她站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奶奶。。。。。。”小楠慌忙擦去眼泪。

方奶奶走过来，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叹了口气：“你们跟我来。”

我们跟着方奶奶来到她家。那是一座老式的砖房，房前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正飘着淡淡的香气。

进了堂屋，方奶奶让我们坐下，自己则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一个旧木匣子出来了。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方奶奶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件，“这些年，我一直没敢打开。现在，也许是时候了。”

那是我外婆和方奶奶年轻时的通信。信中讲述了她们之间的深厚情谊，也记录了她们因为世俗眼光而被迫分开的无奈。最后一封信写于我外婆去世前不久，字迹颤抖但依然工整：

“姐妹，这一生我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了那些闲言碎语，与你疏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握紧你的手，不再放开。。。。。。”

看完信，我和小楠都红了眼眶。方奶奶轻声说：“你外婆走得太早，没能看到你们在一起。但我知道，如果她泉下有知，一定会祝福你们的。”

就这样，在方奶奶的支持下，我们决定坚持下去。尽管流言蜚语不断，尽管家人反对，我们依然相信爱情的力量。

终于，在那年冬天，我妈看到了我们的决心，也被方奶奶的真诚所打动，慢慢放下了成见。小楠的母亲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不再反对我们在一起。

1983年春天，我和小楠结婚了。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方奶奶特意穿上了她珍藏的旗袍，那是当年和我外婆一起买的。她说，这是替我外婆来参加婚礼。

婚后，我和小楠搬到了县城，过上了简单而幸福的生活。虽然生活中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我们知道，只要我们携手同行，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每次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我就会想起当初在老知青茶馆的那个下午，想起外婆和方奶奶的故事。

人生有时就是这么奇妙，我和小楠，原本以为是最不该在一起的人，却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成就了一段最美的姻缘。

而今，方奶奶也已经八十多岁了，但她依然精神矍铄。每次我们回去看她，她总会坐在桂花树下，给我们讲述她和外婆年轻时的故事。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和小楠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放弃，我们是否会像外婆和方奶奶一样，带着遗憾度过余生？所幸，我们抓住了命运给予的机会，才有了今天的幸福。

人们常说，婚姻是一场赌注。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有勇气去坚持自己的选择。就像外婆在信中写的那样：“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握紧你的手，不再放开。。。。。。”

这不仅是一个爱情故事，更是一个关于勇气与坚持的故事。也许多年后，当我们都已经白发苍苍，回首往事时，会庆幸当初的那个决定。

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爱情，不该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就像那年夏末的桂花香，永远留在记忆深处，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