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过年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三代人之间,不只是代沟那么简单

听老李社会 2025-02-04 21:14:39

文:三把刀

编辑:局外李说

腊月廿六那天晌午,我拖着行李箱在村口下车时,正撞见三叔公蹲在水泥墩上抽旱烟。老人布满裂口的手掌在半空悬了半晌,终究只是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混浊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新盖的琉璃瓦房。

老宅院的堂屋飘着某品牌白酒的辛辣。智能电视循环播放着购物广告,二伯父、四姑父和几个堂兄围坐在电动麻将桌旁,树脂牌碰撞的声音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碰!"四姑父的啤酒肚顶着桌沿,"要我说县城上那个楼盘根本不值六千,知道王总给我开多少?"他竖起三根香肠般的手指,金戒指在节能灯下泛着油光。桌角堆着芙蓉王烟盒和啃剩的鸭脖子。

八仙桌另一侧,几个裹着貂皮大衣的妇人正在拆坚果礼盒。

"抖音上说这种巴西松子能防癌。"三婶的美甲片在包装袋上划出尖啸,镶着水钻的手机壳折射出彩虹光斑。她们谈论着网红面膜与学区房,却没人注意到墙角藤椅里太奶奶膝头的毛毯正在下滑。

满屋子烟气蒸腾里,老人们通常沉默得像褪色的年画,年轻些的则把牛皮吹成金箔,贴在彼此油腻的面皮上。

后厨蒸汽弥漫中,母亲正往土灶里添柴。智能电饭煲在她脚边闪烁着红光。

"你大舅上午送来的腊肉。"她掀起木锅盖,混着霉味的香气涌出来,"你爸去镇上买新手机了,说要抢那个...红包。"

前院突然爆发一阵哄笑,我看见表弟正用自拍杆拍摄醉倒在条凳上的堂哥。抖音热曲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哥俩好啊六六六!"满地的瓜子壳在镜头扫过时泛起油腻的光。

当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在蒙尘的樟木箱里翻出用牛皮纸包着的相框——二十年前的全家福正在玻璃下褪色,照片里头给我编麻花辫的大姑,此刻的微信头像戴着墨镜站在三亚游艇上。

相框边缘夹着张泛黄的字帖,太爷爷用柳体写的"慎终追远"四个字,现在他坟前新立的花岗岩墓碑上,刻着子孙们合资安装的电子蜡烛二维码,此刻正被早春的野蔷薇藤蔓爬过扫描区。

灶台上的腊肉咕嘟作响,堂屋里的赌局已开第三轮,那些本该传承的血脉温情,都在酒瓶碰撞声里碎成了二维码上的浮灰。

年夜饭桌上,六岁的小侄女突然把碗一推:"我要看奥特曼!"镶着水钻的儿童手表在她腕间闪烁。三叔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墙上的电子万年历正跳到19:30,某卫视春晚开始播放流量明星的开场舞。

"现在孩子都这样。"堂嫂刷着购物APP打圆场,"昨天还问为什么没有WiFi密码。"她的美瞳在吊灯下泛着诡异的蓝,假睫毛随着眨眼扫过手机屏幕。火锅蒸汽在转盘玻璃上凝成水珠,倒映着十二个亮着的手机屏幕。

家族群的拜年红包此起彼伏,窗外的LED灯笼将雪地染成血红。短视频外放的罐头笑声穿透板壁,王者荣耀手游的击杀音效在子夜时分格外清晰。

孩子们缩在信号最强的墙角开黑,他们分不清二舅公和三大爷,却能精准报出每个游戏角色的技能冷却时间。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爷爷攥着征地协议缩在太师椅里,他的长孙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爷爷您要是不签,明年修高速连祠堂补偿款都没了!"

突然响起的微信提示音,家族群弹出堂弟的九宫格照片——他在新买的宝马前比着剪刀手,背景是正在拆除的百年戏台。

天蒙蒙亮时,我在村口等早班车。水泥路对面,网红直播基地的灯牌彻夜未熄。

母亲追出来塞给我一包冻米糖,塑料袋上凝着冰箱的霜花。中巴车启动的瞬间,我看见祠堂飞檐上残破的铜铃——二十年前除夕,我和堂哥们曾踮着脚往上系红绸。如今那些红绸正在朔风里碎成丝缕,像极了被WIFI信号切碎的旧时光。

车过山梁时,手机信号突然满格。家族群里正在讨论清明扫墓的拼车计划,表姐提议:"要不今年直接云祭扫?"她的头像闪烁着樱花滤镜,背后是日本东京晴空塔的轮廓。

我关掉流量,在车窗呵出的白雾上画了只歪扭的兔子。

晨光中,那些被短视频驯化的笑脸、被酒精泡发的虚荣、被像素模糊的血脉,正随着霜花在玻璃上消融。而真正的年味,早就像太奶奶藏在饼干盒里的银镯子,在某个拆迁的午后被压路机碾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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