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涧下水长流 ■素材：张建明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我叫张建明，是桃园村的人。1988年那年，我28岁，在村口开了个小水果摊。说起我这个水果摊，还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营生。爱的是，这一方小天地终究是我的，恨的是，这买卖实在不好做。

那时候的桃园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水果。我爹娘走得早，就留下一亩果园给我。说是果园，其实就是一片坡地，种着些柑橘、梨子。我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守着果园过日子，就琢磨着做点小生意。

我的水果摊其实很小，就是一辆旧三轮车改装的。车厢上铺着块红布，摆着从村里收来的水果。说来也怪，这买卖刚开始那会儿，日子还过得去。可自从镇上开了家新果店，我这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记得那是八八年的深秋，天气已经转凉。我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去各家果园收水果，再赶在早市开始前把摊子支起来。那段日子，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收入却越来越少。

最难熬的是那个星期二的早上。我刚把摊子支好，批发商老周就找上门来了。那老周生得膀大腰圆，一张黝黑的圆脸总是板着，让人看着就害怕。

“建明啊，欠的一千块钱，该还了吧？”老周站在我摊前，手里掂着个苹果。

我心里一紧：“周叔，再宽限几天。。。”

“宽限？都宽限多少回了？”老周把苹果重重放下，“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不上，以后就别想从我这进货了！”

这话像是一记闷棍，把我打懵了。没有货源，这买卖还怎么做？我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老周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接下来两天，我几乎跑遍了认识的人。可这年头，谁手里都紧巴巴的。借到最后，连平时跟我要好的王二牛都开始躲着我了。

事情到了第三天，我实在走投无路，在摊位上萎靡不振地坐着。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老板，这个柑橘怎么卖？”

我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站在我摊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绳随意地扎着，清秀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不是村里有名的周红梅吗？她可是我们村的风云人物。听说前两年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放假回来时，那模样气质，哪还像个村姑？现在村里提起她，都说是我们桃园村的一枝花。

我赶紧擦了擦手，结结巴巴地说：“五。。。五毛钱一斤。”

周红梅挑了几个，一边付钱一边说：“你这水果摊，开了有段时间了吧？”

“嗯，快一年了。”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轻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也许是实在走投无路，也许是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人不由得想说真话，我就把遇到的困难说了出来。

周红梅听完，想了想说：“我这里刚好有些钱，一千块，你先用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还我就行。”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吗？”

“当然。”她从包里拿出钱来，“不过，一个月后一定要还啊。”

看着手里的钱，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等我回过神要道谢时，她已经提着水果转身离开了。望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温暖的。

可我没想到，这份温暖背后，却藏着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紧去找老周还钱。有了这笔钱，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转眼间，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月，我的生意却还是没有好转。每天睁开眼，就想着还钱的事，愁得我连觉都睡不好。

这天，我在街上闲逛，无意中听到几个婆婆在说话。

“诶，你们知道吗？周红梅家还有个妹妹，在镇上开了家服装店。”

“是吗？那周家两姐妹都挺出息的嘛。”

“听说那妹妹性格特别好，待人和气。”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如果能找周红梅的妹妹帮忙周转，说不定能有转机。打听到服装店的位置后，我就往镇上去了。

镇上的弯弯巷子里，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服装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门口挂着“红叶服装”的招牌，橱窗里摆着几件时髦的衣裳。

推门进去，迎面就听到一声温柔的招呼：“欢迎光临。”

我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站在柜台后面的，分明就是周红梅！不，仔细一看，虽然长得很像，但又有些不同。这位应该就是她妹妹周红叶了。

“请问，需要点什么？”她微笑着问。

“我。。。我是来找周红叶的。”

“我就是啊。”她歪着头看我，“你是？”

我赶紧介绍自己，又说明来意。周红叶听完，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裕。。。”

看我失望的样子，她又说：“要不你过几天再来看看？”

就这样，我开始时不时往服装店跑。每次去，都能看到周红叶忙碌的身影。她待人和气，说话轻声细语，渐渐地，我发现自己有些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有一次下雨，我特意带了把伞去店里。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柜台后忙碌。那背影，那动作，和周红梅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不对劲。我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细节：为什么从没见过两姐妹同时出现？为什么她们的声音那么像？为什么。。。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闪现：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妹妹，周红梅和周红叶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周红叶”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的我，明显愣了一下。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红梅。。。是你吗？”我轻声问。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点头：“对不起，骗了你。”

原来，周红梅白天在镇上开服装店，晚上回村里住。她用两个身份生活，是不想被村里人说闲话。至于借钱给我，也是想考验我的为人。

“这一个月，我看到了你的诚实和善良。”她说，“你每天来店里，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的艰难，反而总是默默努力。”

听她这么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为被欺骗而难过；另一方面，又为她的用心而感动。

“可是，我配不上你。”我低着头说，“你是城里的大学生，我只是个卖水果的。”

“傻瓜，”她轻声说，“真正的感情，不在乎这些。”

雨，还在下着。透过店门的玻璃，我看见外面的世界朦朦胧胧的。这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缘分，就像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

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当我们的关系传到村里，流言蜚语就开始四起。有人说我是贪图周家的钱，有人说周红梅是眼瞎了，看上我这样的穷小子。

最难过的是周红梅的家人。他们认为，像周红梅这样的大学生，怎么能嫁给一个卖水果的？他们甚至威胁要断绝关系。

看着周红梅因为我而受苦，我的心里比刀割还难受。终于有一天，我下定决心要离开。

那是个傍晚，我站在村口，背包里装着简单的衣物。远处的客车已经启动，黑烟从排气管冒出来，像是要带走我所有的不舍。

“你要走就走吧，”周红梅站在我身后说，“但你要记住，穷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可是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枷锁。

是啊，穷人就该认命吗？就不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客车的喇叭声响起，催促着我做出选择。此时此刻，你说，我该何去何从？

在那个充满希望又迷茫的年代，在城乡差距的巨大鸿沟前，在面对真挚的感情时，我们是不是都曾这样彷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