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字伯度。父勋被诛,宪少孤。建初二年,女弟立为皇后,拜宪为郎,稍迁侍中、虎贲中郎将;
译文:窦宪字伯度。其父窦勋在其年少时被诛,窦宪因此从小成了孤儿。汉章帝刘炟建初二年(公元77年),窦宪的妹妹被册立为皇后,窦宪也被任命为郎官,之后窦宪逐渐升迁为侍中、虎贲中郎将。
弟笃,为黄门侍郎。兄弟亲幸,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宠贵日盛,自王、主及阴、马诸家,莫不畏惮。
译文:窦宪的弟弟窦笃,也被朝廷任命为黄门侍郎。窦氏兄弟二人深受汉章帝刘炟的宠信,窦氏兄弟长期在禁宫中侍奉天子,所得到的赏赐积累众多,兄弟二人受到的恩宠日益隆盛,从亲王、公主到阴氏、马氏等世家大族都对窦氏兄弟十分忌惮。
宪恃宫掖声势,遂以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主逼畏,不敢计。
译文:窦宪倚仗自己妹妹是当朝皇后的权势和声望,竟然用低廉的价格强行索要并夺取了沁水公主的园林田产,沁水公主迫于压力,同时对窦氏兄弟心怀畏惧,不敢太过计较。
后肃宗驾出过园,指以向宪,宪阴喝不得对。
译文:后来有一次汉章帝刘炟乘车出行经过原属于沁水公主的园林时,指着园林向窦宪询问园林的归属问题,窦宪暗中惊恐,不敢回答。
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过,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久念使人惊怖。
译文:后来窦宪强迫沁水公主让出园林一事被汉章帝刘炟知道,汉章帝刘炟对窦宪的做法非常生气,便召见了窦宪,并严厉斥责窦宪说:“你好好反思一下你的过错,强夺公主田园这件事,与赵高指鹿为马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朕想了很久,觉得这事真让人感到震惊害怕。
昔永平中,常令阴党、阴博、邓叠三人更相纠察,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而诏书切切,犹以舅氏田宅为言。
译文:从前在永平年间,先帝常常命外戚出身的阴党、阴博、邓叠三个人互相监督检举,所以众多的皇亲国戚中没有敢于触犯律法的人,而且当时的诏书言辞恳切,还特别提到了天子舅氏家族的田地住宅不能非法谋取这类事情。
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小人哉!国家弃宪如孤皱腐鼠耳。”
译文:如今地位出身尊贵的公主尚且被外戚无理强夺田产,更何况是普通百姓呢!朝廷要是收拾你窦宪,就如同丢弃一只小鸟、一只腐烂的老鼠一样简单。”
宪大震惧,皇后为毁服深谢,良久乃得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译文:窦宪受到汉章帝刘炟的斥责,非常害怕,窦皇后为此也穿素服以示自责,向汉章帝刘炟深深谢罪,过了很久汉章帝刘炟的怒气才消解,要求窦宪把田地还给公主。虽然没有依法惩处窦宪,然而在此之后汉章帝刘炟也不再授予窦宪任何重要的官职。
和帝即位,太后临朝,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
译文:汉和帝刘肇即位后,邓太后临朝听政,窦宪也因此以侍中身份,在内宫中参与处理朝廷机密事务,对外负责宣布太后的诰命。
肃宗遗诏以笃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瑰并中常侍,于是兄弟皆在亲要之地。
译文:汉章帝刘炟留下遗诏任命窦笃为虎贲中郎将,窦笃的弟弟窦景、窦瑰都担任中常侍,于是窦氏兄弟都处于朝廷中枢的重要职位上。
宪以前太尉邓彪有义让。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随,故尊崇之,以为太傅,令百官总己以听。
译文:窦宪认为前任太尉邓彪有仁义谦让的品德,是先帝所敬重的大臣,而且邓彪为人仁厚随和、易于迁就,所以十分尊崇邓彪,便任命邓彪担任太傅一职,并且命朝廷百官有任何事务都要先向邓彪汇报,听从邓彪的意见。
其所施为,辄外令彪奏,内白太后,事无不从。
译文:窦宪按自己的意愿对外发号施令,都是借邓彪之手上奏提议,对内再向太后禀告说明,这样一来朝中大小事务没有不被批准照办的。
又屯骑校尉桓郁,累世帝师,而性和退自守,故上书荐之,令授经禁中。
译文:另外,屯骑校尉桓郁,他家连续几代人都担任过天子的老师,而且桓郁生性温和谦让,能够自守操行,所以窦宪就上书举荐了桓郁,建议让桓郁在宫中教授经书。
所以内外协附,莫生疑异。
译文:在窦宪的一系列操作下,朝廷内外的百官都依附于窦宪,没有人对窦宪提出并施行的政策产生怀疑或不同意见。
宪性果急,睚眦之怨莫不报复。
译文:窦宪做事果断但是性格急躁,哪怕他人只是瞪他一眼这样极小过节,窦宪也都会进行报复。
初,永平时,谒者韩纡(yū)尝考劾父勋狱,宪遂令客斩纡子,以首祭勋冢。
译文:曾经在永平年间,谒者韩纡曾经参与审理弹劾窦宪父亲窦勋的案件,窦宪掌权后就指使其门客杀害了韩纡的儿子,并用韩纡儿子的首级去祭奠父亲窦勋。
齐殇王子都乡侯畅来吊国忧,畅素行邪僻,与步兵校尉邓叠亲属数往来京师,因叠母元自通长乐宫,得幸太后,被诏召诣上东门。
译文: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前来吊唁国丧,刘畅一向行为不端、品行邪僻,刘畅和步兵校尉邓叠的亲属多次往来于京城,通过邓叠的母亲邓元的关系得以与长乐宫(太后的居所)打通关节,受到了太后的宠信,被太后下诏召到上东门。
宪惧见幸,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卫之中,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考刚等。
译文:窦宪害怕刘畅受到太后宠幸会分走自己在宫廷中所掌握的权力,便派门客在宫廷的屯卫兵署中刺杀了刘畅,然后把罪名推到刘畅的弟弟利侯刘刚身上,还派侍御史与青州刺史一同前往审讯刘刚等人。
后事发觉,太后怒,闭宪于内宫。
译文:后来这件事情被走漏了风声,太后因此非常生气,便下令将窦宪幽禁在内宫之中。
宪惧诛,自求击匈奴以赎死。
译文:窦宪害怕被诛杀,就主动申请率军出击匈奴,以此来赎免自己的死罪。
会南单于请兵北伐,乃拜宪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官属依司空,以执金吾耿秉为副,发北军五校、黎阳、雍营、缘边十二郡骑士,及羌胡兵出塞。
译文:恰逢当时南单于向朝廷上书请求出兵北征北匈奴,于是朝廷任命窦宪为车骑将军,授予窦宪金印紫绶,窦宪的属官配置依照司空的标准设置,任命执金吾耿秉担任窦宪的副将,征调北军五校的军队、黎阳营、雍营的士兵、沿边十二个郡的骑兵,以及羌人、胡人的军队,一同出塞作战。
明年,宪与秉各将四千骑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万骑出朔方鸡鹿塞;
译文:第二年,窦宪和耿秉各自率领四千骑兵,以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师子所率的一万骑兵,从朔方鸡鹿塞出发。
南单于屯屠河,将万余骑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及缘边义从羌胡八千骑,与左贤王安国万骑出稒(gū)阳塞,皆会涿邪山。
译文:南匈奴单于率部屯住在屠河,率一万多骑兵从满夷谷出发,度辽将军邓鸿以及沿边地区自愿从军的羌人、胡人骑兵共八千名,与南匈奴左贤王安国所率的一万骑兵从稒阳塞出发,各路军队都在涿邪山会合。
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精骑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
译文:窦宪分派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领左谷蠡王师子、右呼衍王须訾等人,以及一万多精锐骑兵,与北匈奴单于的军队在稽落山交战。
大破之,虏众崩溃,单于遁走,追击诸部,遂临私渠比鞮海。
译文:汉军大败北匈奴,北匈奴的部众四处溃散,北匈奴单于率残部逃亡,汉军追击北匈奴各部直至私渠比鞮海。
斩名王以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余万头。
译文:汉军此战斩杀了匈奴有名的王以下共一万三千多,俘获了人口以及马、牛、羊、骆驼等牲畜一百多万头。
于是温犊须、曰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
译文:在这种情况下,温犊须、曰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个部落,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的,前前后后总共有二十多万人。
宪、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余里,刻石勒功,纪汉威德,令班固作铭曰:
译文:窦宪、耿秉登上了燕然山,距离边塞有三千多里,他们刻石记功,记载汉室朝廷的声威,下令让班固撰写铭文,铭文内容如下: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寅亮圣明,登翼王室,纳于大麓,惟清缉熙。
译文:在汉和帝刘肇永元元年(公元89年)秋季七月,汉室朝廷的国舅车骑将军窦宪,窦宪恭敬而诚信地辅助圣明的天子,入朝辅佐汉室,总领朝中大政,使朝政清明和乐。
乃与执金吾耿秉,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
译文:窦宪与执金吾耿秉,履行职责,巡察四方,抵御外敌,在朔方整顿军队。
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
译文:窦宪下属有如雄鹰飞扬般威武的校尉,像蛟龙猛虎一样勇猛的战士,聚合了朝廷的六军,还有南匈奴单于、东乌桓以及西边氐族、羌族的侯王、君长所率领的部众,组成了三万骁勇的骑兵。
元戎轻武,长毂四分,云辎蔽路,万有三千余乘。
译文:大型的战车和轻便的武车,长毂兵车分置四方,运送物资的云车遮蔽了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
勒以八阵,莅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绛天。
译文:用八种阵法来部署军队,以威严的气势统御全军,黑色的铠甲闪耀着太阳的光芒,红色的军旗使天空都变成了深红色。
遂陵高阙,下鸡鹿,经碛卤,绝大漠,斩温禺以衅鼓,血尸逐以染鳄。
译文:于是汉室大军越过高阙塞,攻下鸡鹿塞,越过沙漠盐碱地带,横穿大沙漠,斩杀了北匈奴温禺鞮王来祭鼓,用尸逐骨都侯的血来涂染兵器。
然后四校横徂,星流彗埽,萧条万里,野无遗寇。
译文:然后,四支军队横行向前,像流星飞驰、彗星扫过一样迅猛,方圆万里的区域一片寂静,野外没有残留的敌寇。
于是域灭区单,反旆而旋,考传验图,穷览其山川。
译文:于是汉军将北匈奴控制的区域全部征服,天下归于统一,然后掉转旗帜,胜利回师,查考典籍记载,验证地图资料,全面深入地观览了当地的山川形势。
遂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
译文:于是大军越过涿邪山,跨过安侯河,登上燕然山,踏平了冒顿单于曾经统治过的区域,烧毁了老上单于的王庭。
上以摅(shū)高、文之宿愤,光祖宗之玄灵;下以安固后嗣,恢拓境宇,振大汉之天声。
译文: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可以抒发汉高祖刘邦、汉文帝刘恒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恨,光宗耀祖;从后世和国家发展的角度来说,可以使子孙后代的基业安定稳固,扩大汉室朝廷的疆域和领土,宣扬大汉朝廷的赫赫声威。
兹所谓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铭上德。其辞曰:
译文: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次辛劳而能获得长久的安定,暂时付出费用却能换来永久的安宁啊。于是封山刻石,来彰显铭记天子的美德。铭文如下:
铄王师兮征荒裔,剿凶虐兮截海外,敻(xiòng)其邈兮亘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载兮振万世。
译文:我们强大的王师啊出征到荒远的边地,剿灭凶恶暴虐的敌人啊一直攻打到了大漠之外。那广袤遥远的地方啊,横亘着大汉的边界。封祭那神山啊树立高大的石碑,光大天子的功业啊声威传扬万代。
宪乃班师而还。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奉金帛遗北单于,宣明国威,而兵随其后。
译文:窦宪得胜后整顿军队回师。窦宪派遣军司马吴汜、梁讽,带着金银布帛赠送给北匈奴单于,宣扬显明大汉朝廷的国威,同时安排军队跟在他们后面。
时虏中乖乱,汜、讽所到,辄招降之,前后万余人。
译文:当时匈奴内部正处于矛盾混乱的状态,吴汜、梁讽每到一处,就招抚使匈奴人投降,前前后后有一万多匈奴人归降。
遂及单于于西海上,宣国威信,致以诏赐,单于稽首拜受。
译文:吴汜、梁讽率军在西海上找到了北匈奴单于,两人向北匈奴单于宣扬了汉室的威德与信誉,把天子的诏书和赏赐都交给了北匈奴单于,北北单于磕头跪拜接受了诏书和赏赐。
讽因说宜修呼韩邪故事,保国安人之福。
译文:梁讽趁机劝说北单于,认为北匈奴单于应该效仿呼韩邪单于的旧事归附汉室,这样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获得国民安定的局面。
单于喜悦,即将其众与讽俱还,到私渠海,闻汉军已入塞,乃遣弟右温禺鞮王奉贡入侍,随讽诣阙。
译文:北匈奴单于听了梁讽的建议后很高兴,当即就率部与梁讽一起往回走。到了私渠海时,听说汉朝军队已经进入边塞消息后,于是北匈奴单于就派自己的弟弟右温禺鞮王带着贡品入朝侍奉天子,右温禺鞮王跟随梁讽前往京城朝见天子。
宪以单于不自身到,奏还其侍弟。
译文:窦宪认为北匈奴单于没有亲自前来朝拜,便上奏朝廷,把北匈奴单于派来入朝侍奉的弟弟遣送了回去。
南单于于漠北遗宪古鼎,容五斗,其傍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保用”,宪乃上之。
译文:南匈奴单于在漠北送给窦宪一口古鼎,容量是五斗,鼎的旁边刻着铭文:“这是仲山甫的鼎,希望子子孙孙万年永远保有并使用它。” 窦宪于是把这口鼎献给了天子。
诏使中郎将持节即五原拜宪大将军,封武阳侯,食邑二万户。宪固辞封,赐策许焉。
译文:朝廷下诏派中郎将手持符节到五原任命窦宪为大将军,封其为武阳侯,享有食邑二万户。窦宪坚决推辞封爵,汉和帝刘肇下策书应允了窦宪的请求。
旧大将军位在三公下,置官属依太尉。
译文:过去,大将军的地位在三公之下,设置的属官依照太尉的标准执行。
宪威权震朝庭,公卿希旨,奏宪位次太傅下,三公上;
译文:窦宪的威势和权力震动了朝廷,满朝公卿大臣们都迎合窦宪的意旨,上奏请求将窦宪的地位排在太傅之下,三公之上。
长史、司马秩中二千石,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增。振旅还京师。
译文:窦宪担任大将军后,其下属的长史、司马的俸禄为中二千石,设置从事中郎二人,俸禄为六百石,从这以下的属官,俸禄各有增加。窦宪整顿军队后回到京城。
于是大开仓府,劳赐士吏,其所将诸郡二千石子弟从征者,悉除太子舍人。
译文:朝廷打开国库,犒劳赏赐出征的将士官吏,那些窦宪所率领的来自各郡俸禄二千石官员的子弟中跟随出征的人,全部被任命为太子舍人这一官职
是时,笃为卫尉,景、瑰皆侍中、奉车、驸马都尉,四家竞修第宅,穷极工匠。
译文:当时,窦笃担任卫尉,窦景、窦瑰都担任侍中、奉车都尉和驸马都尉。窦氏这四个家族成员竞相修建宅第,让工匠们把技艺发挥到了极致。
明年,诏曰:“大将军宪,前岁出征,克灭北狄,朝加封赏,固让不受。
译文:第二年,汉和帝刘肇下诏书说:“大将军窦宪,前年率军征战,消灭了北狄,朝廷要加以封赏,可是大将军坚决辞让不接受。
舅氏旧典,并蒙爵士。其封宪冠军侯。邑二万户;
译文:按照对待外戚的旧有典章制度,都应当蒙受封爵赐土。现在封窦宪为冠军侯,食邑二万户。
笃郾侯,景汝阳侯,瑰夏阳侯,各六千户。”宪独不受封,遂将兵出镇凉州,以侍中邓叠行征西将军事为副。
译文:封窦笃为郾侯,窦景为汝阳侯,窦瑰为夏阳侯,各自享有食邑六千户。” 只有窦宪不接受封爵,于是窦宪率领军出京前往凉州镇守,朝廷安排侍中邓叠代行征西将军的职务作为窦宪的副手。
北单于以汉还侍弟,复遣车谐储王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见,愿请大使。
译文:北匈奴单于因为汉朝廷送回了他派入朝侍奉天子的弟弟,便再次派遣车谐储王等人到居延塞向汉室朝廷示好,打算亲自入朝拜见汉朝皇帝,希望能请求汉朝派大使前来接洽。
宪上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行中郎将,与司马梁讽迎之。
译文:窦宪上奏朝廷,派遣大将军中护军班固代行中郎将的职务,与司马梁讽一起前往迎接北匈奴单于。
会北单于为南匈奴所破,被创遁走,固至私渠海而还。宪以北虏微弱,遂欲灭之。
译文:正赶上北匈奴单于被南匈奴打败,北匈奴单于受了伤后逃亡而走,班固到达私渠海后没见到人就返回了。窦宪认为北匈奴势力已经很微弱了,于是有彻底消灭北匈奴的想法。
明年,夏遣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将兵击北虏于金微山,大破之,克获甚众。
译文:第二年夏天,窦宪派右校尉耿夔、司马任尚、赵博等人率领军队在金微山攻打北匈奴,并大败北匈奴,擒获和缴获很多战利品。
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
译文:北匈奴单于战败后逃亡,不知所踪。
宪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邓叠、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
译文:窦宪在平定匈奴之后,声威和名望极达到顶峰,窦宪把耿夔、任尚等人当作自己的得力干将,把邓叠、郭璜当作自己的心腹之人。像班固、傅毅这些人,都被安排在自己的幕府之中,让他们掌管文书典籍、撰写文章等事务。
刺史、守令多出其门。尚书仆射郅寿、乐恢并以忤意,相继自杀。
译文:刺史、太守、县令等地方官员大多出自窦宪的门下。尚书仆射郅寿、乐恢都因为违背了窦宪的意愿,先后自杀了。
由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而笃进位特进,得举吏,见礼依三公。
译文:因此满朝大臣都对窦宪十分畏惧,一听到窦宪的建议就赶紧迎合窦宪的意愿。而窦笃晋升官位为特进,获得了举荐官吏的权力,窦笃所受到的礼遇如同三公一样。
景为执金吾,瑰光禄勋,权贵显赫,倾动京都。
译文:窦景担任执金吾,窦瑰担任光禄勋,窦氏兄弟的权势和地位尊贵显耀,使得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
虽俱骄纵,而景为尤甚,奴客缇骑依倚形势,侵陵小人,强夺财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
译文:窦氏兄弟几人都骄横放纵,其中窦景尤为突出。窦景的奴仆、门客以及担任缇骑(泛称贵族官员的随从卫队)的手下,依仗着窦景的权势,欺凌平民百姓,强行抢夺财物,擅自劫走被官府抓捕的犯人,还强娶霸占妇女。
商贾闭塞,如避寇仇。有司畏懦,莫敢举奏。
译文:商人们都不敢出门经商,市场为之萧条,就好像躲避强盗和仇人一样。有关部门的官员畏惧窦景的权势,懦弱无能,没有人敢向朝廷上奏检举窦景的恶行。
太后闻之,使谒者策免景官,以特进就朝位。瑰少好经书,节约自修,出为魏郡,迁颍川太守。
译文:太后听说了窦景的所作所为后,派谒者带着策书免去了窦景的官职,让他以特进的身份保留在朝会的位置上。窦瑰从小就喜好儒家经典书籍,为人生活节俭,注重自我修养,他被调出京城担任魏郡太守,后来又升迁为颍川太守。
窦氏父子兄弟并居列位,充满朝廷。
译文:窦氏家族的父子兄弟都在朝中的担任重要职位,朝廷上下到处都是窦氏家族的人。
叔父霸为城门校尉,霸弟褒将作大匠,褒弟嘉少府,其为侍中、将、大夫、郎吏十余人。
译文:窦氏家族中,窦宪的叔父窦霸担任城门校尉,窦霸的弟弟窦褒担任将作大匠,窦褒的弟弟窦嘉担任少府,窦氏家族里担任侍中、将军、大夫、郎吏等官职的有十多个人。
宪既负重劳,陵肆滋甚。四年,封邓叠为穰侯。
译文:窦宪既然已经立下了重大的功劳,越发骄纵,欺凌他人、肆意妄为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汉和帝刘肇永元四年(公元92年),朝廷封邓叠为穰侯。
叠与其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又宪女婿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皆相交结。
译文:邓叠和他担任步兵校尉的弟弟邓磊以及他们的母亲邓元,还有窦宪的女婿、担任射声校尉的郭举,郭举的父亲、担任长乐少府的郭璜,这些人都相互勾结在一起。
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
译文:邓元、郭举都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禁地,郭举得到了太后的宠幸,于是他们就共同谋划杀害汉和帝的计划。
帝阴知其谋,乃与近幸中常侍郑众定议诛之。以宪在外,虑其惧祸为乱,忍而未发。
译文:汉和帝刘肇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就与自己亲近宠信的中常侍郑众商定计策准备一举将他们消灭。因为窦宪此时正在外地带兵,汉和帝刘肇担心窦宪知道消息后害怕获罪而发动叛乱,所以暂且忍耐着没有动手。
会宪及邓叠班师还京师,诏使大鸿胪持节郊迎,赐军吏各有差。
译文:后来恰逢窦宪和邓叠率领军队回师返回京城,汉和帝刘肇下诏让大鸿胪拿着符节到郊外迎接窦宪和邓叠,并下诏赏赐给军中官吏们数量不等的财物。
宪等既至,帝乃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闭城门,收捕叠、磊、璜、举,皆下狱诛,家属自徙合浦。
译文:窦宪等人回到京城后,汉和帝刘肇驾临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五校尉整顿军队驻守保卫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然后迅速派人逮捕了邓叠、邓磊、郭璜、郭举,把他们都关进监狱后处死,他们的家属被流放到合浦。
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宪及笃、景、瑰皆遣就国。
译文:窦宪派遣谒者仆射去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改封其为冠军侯。窦宪以及窦笃、窦景、窦瑰都被打发前往各自的封国。
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
译文:汉和帝刘肇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公开处死窦宪,于是挑选自己信得过的国相来监督窦宪。
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宗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本郡。
译文: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各自的封国后,都被逼迫自杀。窦氏宗族以及那些因为窦宪的关系而当官的门客,都被免去官职遣返回各自的本郡。
瑰以素自修,不被逼迫,明年坐禀假贫人,徙封罗侯,不得臣吏人。
译文:窦瑰因为向来注重自身修养,没有被逼自杀。第二年,窦瑰因犯了将粮食借贷给穷人却未按规定办理的罪,被改封为罗侯,并且不允许他役使官吏百姓。
初,窦后之谮梁氏,宪等豫有谋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徙九真还,路由长沙,逼瑰令自杀。
译文:当初,窦太后诬陷梁氏家族的时候,窦宪等人事先参与了谋划。永元十年(公元98年),梁棠兄弟从被流放的九真返回,途中经过长沙,梁棠兄弟逼迫窦瑰自杀。
后和熹邓后临朝,永初三年,诏诸窦前归本郡者与安丰侯万全俱还京师。万全少子章。
译文:后来和熹邓后临朝听政,汉安帝刘祜永初三年(公元109年),下诏书让窦氏家族那些先前被遣返回本郡的人,与安丰侯窦万全一起回到京师。窦万全有个小儿子叫窦章。
论曰:卫青、霍去病资强汉之众,连年以事匈奴,国耗太半矣,而猾虏未之胜,所世犹传其良将,岂非以身名自终邪!
译文:史臣评论说:卫青、霍去病凭借着强大的汉室朝廷的军事力量,连续多年去与匈奴作战,国家耗费了大半的财力物力,然而狡猾的匈奴人却没有被彻底战胜,可后世仍然传颂他们是良将,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能保全自身的名声而善终吗!
窦宪率羌胡边杂之师,一举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饮马比鞮之曲,铭石负鼎,荐告清庙。
译文:窦宪率领着由羌人、胡人等边疆少数民族组成的军队,一次行动就使北方匈奴的王庭为之一空。甚至追击敌军一直到稽落山之外,饮马比鞮湖,刻石记功,又带着缴获的宝鼎回到京城,向宗庙祭告。
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
译文:列举他的功劳,比起以前的卫青、霍去病等人要多得多了,然而后世却没有人称赞他,是因为他晚节不保,因有罪而使他的功绩也大打折扣了。
是以下流,君子所甚恶焉。夫二三子是之不过房幄之间,非复搜扬仄陋,选举而登也。
译文:所以,行为卑鄙不检点,这是君子极为厌恶的。窦宪等人得以显贵不过是靠宫廷内的关系,而不是通过访求推举出身低微而有才能的人那种正常途径选拔晋升的。
当青病奴仆之时,窦将军念咎之日,乃庸力之不暇,思鸣之无晨,何意裂膏腴,享崇号乎?
译文:卫青身为奴仆身份低贱,窦宪后来反思自己罪过的时候,他们自顾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发愁,连想要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能都没有时机,又哪里会想到能分割肥沃的土地受封食邑,享受崇高的封号呢?
东方朔称“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信矣。
译文:东方朔说过:“被重用的时候就如同猛虎,不被重用的时候就如同老鼠”,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啊。
以此言之,士有怀琬琰以就煨尘者,亦何可支哉!
译文:由此说来,那些怀有像美玉一样的才华却陷入卑微污浊境地的士人,又怎么能承受得住这样的境遇呢!
章字伯向。少好学,有文章,与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荐。
译文:窦章字伯向,年少时就爱好学习,很有文才,和马融、崔瑗有着相同的爱好,他们之间互相推荐。
永初中,三辅遭羌寇,章避难东国,家于外黄。
译文:永初年间,三辅地区遭受了羌人的侵扰劫掠,窦章为躲避战乱前往东方的封国,把家安在了外黄。
居贫,蓬户蔬食,躬勒孝养,然讲然不辍。
译文:窦章生活贫困,住着简陋的房屋,吃着粗茶淡饭,他亲自辛勤地奉养长辈,尽到孝道,然而同时讲学诵读也从不停止。
太仆邓康闻其名,请欲与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重焉。
译文:太仆邓康听闻了窦章的名声,便邀请他,想要和他结交,窦章却不肯前往,邓康因此越发敬重窦章的为人。
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臧室,道家蓬莱山,康遂荐章人东观为校书郎。
译文:当时求学的人称东观是像老子的藏书室一样的地方,是道家的蓬莱仙境,于是邓康就推荐窦章进入东观担任校书郎一职。
顺帝初,章女年十二,能属文,以才貌选入掖庭,有宠,与梁皇后并为贵人。
译文:汉顺帝刘保即位初年,窦章的女儿年仅十二岁,就能够撰写文章,凭借着才华和美貌被选入宫廷,得到汉顺帝刘保的宠爱,与梁皇后一同被封为贵人。
擢章为羽林郎将,迁屯骑校尉。章谦虚下士。收进时辈,甚得名誉。
译文:朝廷提拔窦章担任羽林郎将,后来又升迁为屯骑校尉。窦章为人谦虚,礼贤下士,招揽引进当时的同辈才俊,很有名声和赞誉。
是时,梁、窦并贵,各有宾客,多交构其间,章推心待之,故得免于患。
译文:当时,梁氏和窦氏两大家族都地位显贵,各自都有很多门客,这些门客大多在两大家族之间互相挑拨、制造事端,而窦章却能以真诚之心对待各方,所以能够避免遭受祸患。
贵人早卒,帝追思之无已,诏史官树碑颂德,章自为之辞。贵人殁后,帝礼待之无衰。
译文:窦贵人很早就去世了,汉顺帝刘保对她追念不已,下诏让史官树立石碑来颂扬窦贵人的德行,碑文由窦章亲自撰写。窦贵人去世之后,汉顺帝刘保对窦章的礼遇对待并没有减少。
永和五年,迁少府。汉安二年,转大鸿胪。建康元年,梁后称制,章自免,卒于家。
译文:汉顺帝刘保永和五年(公元140年),窦章升迁为少府。顺帝刘保汉安二年(公元142年),转任大鸿胪一职。建康元年,梁太后临朝听政、行使皇帝权力,窦章自行辞官,最后在家中去世。
中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贲中郎将。
译文:窦章的二儿子窦唐,有杰出的才华,官职做到了虎贲中郎将。
赞曰:悃悃(kǔn)安丰,亦称才雄。提河石,奉图归忠。
译文:安丰侯窦融忠诚恳切,也可以称得上是才能出众、雄杰不凡之人。他掌控着黄河边的军事要地(河西五郡),带着地图诚心归附,向光武帝刘秀表达自己的忠诚之心 。
孟孙明边,伐北开西。宪实空漠,远兵金山。听笳龙庭,镂石燕然。虽则折鼎,王灵以宣。
译文:窦固为保卫边境,率军向北征伐,开拓西方。窦宪确实使大漠(匈奴盘踞之地)变得空虚,他率领军队远行到金山(阿尔泰山)。在匈奴的王庭听着胡笳吹出的音乐,在燕然山刻石记功。虽然窦宪后来行事有失,最终获罪,但在一定程度上汉室的国威还是得以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