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
译文:马援字文渊,是扶风郡茂陵县人。马援的先祖赵奢是战国时期的赵国名将,被赐予 “马服君” 的名号,赵奢的后代就把 “马” 作为姓氏。
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徙焉。
译文:汉武帝刘彻在位期间,朝廷要求邯郸地区世禄二千石级别的官员从邯郸迁到茂陵。
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罗反,被诛,故援再世不显。
译文:马援的曾祖父马通,因有战功被封为重合侯,后来马通因受兄长马何罗谋反一事牵连,被诛,所以马援家连续两代都没有再出过有影响力的人物 。
援三兄况、余、员,并有才能,王莽时皆为二千石。
译文:马援的三个兄长马况、马余、马员,都很有才能,在王莽执政时期,马氏兄弟的官职都做到了二千石级别。
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奇之。
译文:马援十二岁时父亲就去世了,马援年少时便有远大的志向,几个兄长都觉得马援与众不同。
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
译文:马援曾经学习《齐诗》,但马援的思维并不局限于研究书中的章节和字句,于是就向兄长马况告辞,打算到边郡去从事耕作放牧的工作。
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
译文:马况说:“你有大才,是大器晚成之人。优秀的工匠不会把未雕琢好的玉石拿给人看,你就姑且按照自己的规划去做吧。”
会况卒,援行服期年,不离墓所;敬事寡嫂,不冠不入庐。
译文:恰逢马况去世,马援为兄长守孝一年,这一年里马援一直住在兄长墓旁的小屋中,没有离开;马援恭敬地侍奉寡嫂,不戴好帽子就不进嫂子的住室。
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
译文:后来马援担任郡里的督邮,押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犯有严重的罪行,可马援同情这些囚犯,就私自将他们放了,马援因此逃亡到了北地郡。
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役属数百家。
译文:后来遇到朝廷大赦,马援留在北地郡放牧,有很多人前来投靠马援,投靠马援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形成有几百户人家的聚落。
转游陇汉间,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译文:马援辗转游历在陇地、汉中一带,常常对身边的宾客们说:“大丈夫立身处世的志向,应该是在处境穷困的时候更加坚定,在年纪老迈的时候更加豪壮。”
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
译文:马援就带着前来投靠自己的数百家人定居下来从事耕作放牧,规模发展到有几千头牛、马、羊,几万斛粮食的规模。
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
译文:不久之后马援感叹道:“大凡经营获取财物产业的,可贵之处在于能够用这些财物来救济他人,如果做不到,那不过是个守着钱财的守财奴罢了。”
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身衣羊裘皮裤。
译文:马援把自己的财产全部分散给了自家的同族兄弟和老朋友,而自己平时却只穿着羊皮做的衣服和裤子。
王莽末,四方兵起,莽从弟卫将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涉为掾,荐之于莽。
译文:王莽执政末年,天下各地纷纷起兵反抗王莽政权,王莽的堂弟、担任卫将军的王林广招人才,马援和同县的原涉王林征召担任属官,王林把两人举荐给了王莽。
莽以涉为镇戎大尹,援为新成大尹。
译文:王莽任命原涉为镇戎大尹,任命马援为新成大尹。
及莽败,援兄员时为增山连率,与援俱去郡,复避地凉州。
译文:等到王莽政权覆灭,马援的哥哥马员当时担任增山连率,他与马援一起离开了各自所在的郡县,又回到凉州躲避战乱。
世祖即位,员先诣洛阳,帝遣员复郡,卒于官。
译文:光武帝刘秀登称帝后,马员先到了洛阳,光武帝恢复了马员原有职务,马员最后在任上去世。
援因留西州,隗嚣甚敬重之,以援为绥德将军,与决筹策。
译文:马援则留在了西州,隗嚣对马援非常敬重,任命马援为绥德将军,让马援参与军事谋划,隗嚣常常与马援一起商定策略计谋。
是时,公孙述称帝于蜀,嚣使援往观之。
译文:当时,公孙述已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代表自己出使蜀地,并安排马援窥探公孙述势力的虚实。
援素与述同里闬(hàn),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
译文:马援与公孙述是同乡,两人之前就有很好的交情,马援认为自己到了蜀地之后,公孙述应当像往常一样和自己握手言欢,亲密无间,可马援到了之后公孙述却大摆宫廷仪仗,来请马援进入,两人相互行完拜礼后,公孙述就让马援出去,到馆舍休息。
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交让冠,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
译文:公孙述另外为马援定制了都布单衣和交让冠,在宗庙里聚集了百官,设置了象征旧交的座位给马援入座。
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
译文:公孙述出行时用鸾旗、由披挂着旄牛尾作为装饰的骑兵护卫,实行警戒清道后才上车,像磬一样弯着腰(形容恭谨的样子)进入宗庙,用来款待官员下属的礼仪非常隆重盛大,公孙述还计划授予马援封侯和大将军的职位。
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
译文:跟随马援出访的宾客们都乐意留下来在公孙述处任职,马援开导他们说:“如今天下胜负未分,公孙述不效法周公那样招揽人才,一顿饭要多次吐出食物来接待贤士,匆忙出去迎接天下杰出的人才,和他们一起谋划事业的成败,反而注重修饰外表,把自己弄得像个木偶人一样。
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
译文:这样的人怎么值得让天下的贤士长久地追随他呢!” 于是告辞回去,对隗嚣说:“公孙述就像一只井底之蛙,狂妄自大,我们不如一心处理好与东方汉室朝廷方面的关系。”
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
译文:建武四年(公元28年)冬天,隗嚣派马援带着书信到洛阳面见光武帝刘秀。马援到达后,被引到宣德殿拜见了光武帝刘秀。
世祖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
译文:光武帝刘秀笑着对马援说:“将军在两个势力之间周旋,如今见到将军,让人很是尴尬啊。”
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
译文:马援叩头辞谢,接着说:“在当今这个时代,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在选择君主啊。臣和公孙述是同县人,年少时彼此关系很好。
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
译文:臣先前到蜀地时,看到公孙述陈设兵器让武士持戟夹道而立,然后才让臣进去见他。臣今天从远方而来,陛下怎么知道臣不是刺客或心怀不轨之人,竟然如此随便地就接见了臣呢?
帝复笑曰:“卿非刺客,故说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
译文:光武帝刘秀笑着回答说:“将军不是刺客,只是个说客罢了。” 马援说:“天下局势动荡不安,称帝称王、窃取名号的人数也数不清。
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
译文:如今见到陛下,臣觉得陛下心胸开阔、气量大度,和汉高祖刘邦一样,这才知道真正的帝王确实是有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啊。” 经过交流光武帝刘秀认为马援很有才能。
援从南幸黎丘,转至东海。及还,以为待诏,使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
译文:马援跟随光武帝刘秀向南巡幸至黎丘,又辗转到了东海。等到马援返回后,光武帝让马援担任待诏(等待朝廷诏令任用的官员),并派太中大夫来歙持符节送马援向西回到陇右。
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及京师得失。
译文:马援回来后,隗嚣和马援同卧同起,向马援询问关于汉室朝廷方面的信息以及汉室朝廷的具体情况。
援说嚣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宴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
译文:马援劝说隗嚣道:“臣到汉室朝廷,汉室皇帝接见了我几十次,每次接见我时都与我饮宴交谈,从傍晚一直到天亮,通过交谈我觉得汉室皇帝才能出众、英明果断、勇敢而有谋略,不是一般人所能比得上的。”
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
译文:而且皇上对我推心置腹、开诚布公,没有什么隐藏的,心胸开阔,不拘小节,有汉高祖刘邦的遗风。皇上知识广博,学识渊博,处理政务的能力和言辞辩才,前代的君主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
译文:隗嚣说:“那你觉得刘秀与汉高祖刘邦相比那个更优秀一些呢?” 马援说:“刘秀比不上汉高祖。汉高祖刘邦做事灵活变通,不拘一格;
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
译文:如今的汉室皇帝刘秀做事太细喜欢过问具体事务,一举一动都遵规守纪,而且又不喜欢饮酒。” 隗嚣心里不高兴,说:“照你这么说,他反而胜过高祖刘邦了吗?”
然雅信援,故遂遣长子恂入质。援因将家属随恂归洛阳。
译文:然而隗嚣向来十分信任马援,所以就派了长子隗恂到洛阳做质子。马援带着家属跟随隗恂来到了洛阳。
居数月而无它职任。援以三辅地旷土沃,而所将宾客猥多,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
译文:马援在洛阳呆了几个月,朝廷也没有被授予他任何官职。马援认为三辅地区土地广阔肥沃,而且自己带来的门客众多,于是就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垦田耕种,光武帝刘秀批准了马援的请求。
会隗嚣用王元计,意更狐疑,援数以书记责譬于嚣,嚣怨援背己,得书增怒,其后遂发兵拒汉。
译文:恰逢此时隗嚣采用了王元的建议,对于选择与哪方势力合作这个问题变得犹豫不决、疑虑重重。马援多次写信给隗嚣,责备并劝说隗嚣归附汉室。隗嚣却认为马援背叛了自己,对马援产生了怨恨之情,在收到马援的书信后更加恼怒,从那以后隗嚣就发兵与朝廷对抗。
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
译文:马援于是上奏章说:“臣马援心想,自己归附了朝廷,侍奉陛下,原本既没有三公、宰辅之类的大臣一句话的举荐,也没有陛下身边人为臣美言帮助。
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
译文:如果臣自己不向陛下陈述这些情况,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呢?处在人前不能让人觉得自己举足轻重,处在人后又不能让人觉得自己才能出众,与别人结怨却又不能让对方有所忌惮,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
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
译文:所以臣才敢冒犯忌讳,冒着死罪来向陛下表达臣的一片赤诚之心。臣与隗嚣,原本确实是朋友关系。
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
译文:当初,隗嚣派臣东行到洛阳拜见陛下时,对臣说:‘我一直有为汉室朝廷效力的打算,希望足下前去考察一下汉室朝廷的具体情况。要是你觉得可以,那我就一心一意归向汉室了。’
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
译文:等到臣返回隗嚣处,把臣的所见所闻如实的回报给隗嚣,实在是想引导隗嚣走向善道,而不是用不合道义的手段去欺骗他。
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
译文:然而隗嚣自己心怀奸邪,就像盗贼憎恶主人一样(因为他有背叛之心,所以对我这个劝他归向正途的人产生厌恶),怨恨不满的情绪就都发泄到了臣的身上。
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恨。”
译文:如果臣不说出来,那就没有办法让陛下知道这些情况。希望陛下能允许臣觐见陛下,详尽地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使臣能够把心里所想的都倾吐出来,献上臣愚笨的计策,然后退隐回到田间务农,这样即使死了臣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划。
译文:光武帝于是召见了马援商议对付隗嚣,马援详细地说出了自己的策略。
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党。
译文:于是(光武帝)派马援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以及归附于隗嚣的羌族首领,马援向他们陈述利害关系,以此来离间隗嚣的党羽。
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
译文: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杨广劝说隗嚣,信中说:
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
译文:春卿(杨广的字)你一切都好吧,之前在冀南分别后,一直没有音信及书信往来。我不久前回到长安,就留在长安在上林苑耕作。
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
译文:我个人预计天下大致已经平定,百姓都心向汉室,然而隗嚣却关闭边界与汉室朝廷对抗、背叛朝廷,成为天下人指责的目标。
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
译文:我也担心天下人对隗嚣恨得咬牙切齿,都想着要将他碎尸万段,所以我才情意恳切地给他写信,来表达我出于同情而希望他能归降朝廷。
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
译文:竟然听说隗嚣把过错归到我马援头上,而且还采纳了王元谄媚邪恶的建议,自认为函谷关以西的地方,抬脚就可以平定下来,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终又怎么样呢?
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中。
译文:我曾在路过河内时,去探望了隗嚣的儿子隗恂,看见隗恂的奴仆吉恰巧从隗嚣处回来,吉跟我说隗恂的小弟隗仲舒看到吉后,想问隗恂是否平安无事,最终却因悲痛说不出话来,从早到晚号啕哭泣,在尘土中辗转哀伤。
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
译文:奴仆吉又说起隗嚣家悲伤愁苦的情状,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对于有怨仇的人,可以指责他却不应该毁谤他,我听到这些情况后,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
译文:我知道隗嚣一向孝顺友爱,就是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大孝子与隗嚣相比也不过如此。一个人对自己的父母孝顺,难道会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吗?
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
译文:怎么会有儿子被戴上刑具,父亲却还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自认为会发生像当年项羽威胁刘邦要烹煮刘太公,刘邦却要分一杯羹那样的事情呢?
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
译文:隗嚣平日里自己说之所以拥兵自重,是想要用来保全自己的家乡,并且守护好祖先的坟墓,还说只是想好好地优待士大夫罢了。
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
译文:然而现在,他想要保全的家乡即将走向破败灭亡,想要守护完好的祖先坟墓,即将遭到毁坏损伤,想要优厚对待的士大夫,即将反而受到刻薄对待。
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
译文:隗嚣曾经挫败并羞辱过公孙述,不接受公孙述封的爵位,如今却反而糊里糊涂地想要去归附公孙述,难道不觉得难为情吗?
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
译文:如果公孙述又要求隗嚣送上重要的人质,难道又要派自己的儿子去交给公孙述吗?过去公孙述一直想以封王的待遇来对待你(杨广),而你(杨广)却拒绝了他;
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
译文:如今你年纪大了,想要归乡养老,难道还想低下头去和那些小辈们在同一个马槽进食(比喻同流合污),在仇家(指公孙述的政权)的朝廷里并肩站立、小心谨慎地做事吗?
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划不从,真可引领去矣。
译文:男子汉被水淹死又有什么关系,何必总是拘泥不进、犹豫不决呢!如今朝廷对你的态度情意深厚,你应该让牛孺卿和各位年高有德的人一起去劝说隗嚣,如果我们的建议不被采纳,你真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离开隗嚣了。
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
译文:前些日子我打开舆地图,看到天下的郡国共有一百零六处,为什么隗嚣想要凭借区区的两个州郡的地盘来抵挡中原地区的那一百零四个郡国呢?
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
译文:你侍奉隗嚣,对外来说有着君臣之间的道义,对内来说有着朋友之间的情谊。如果说是君臣关系,本来就应当直言规劝他改正错误;如果说是朋友关系,也应该相互研讨、相互砥砺。
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
译文:哪有明知不会成功,却只是软弱怯懦、不敢说话,拱手而坐眼看着自己宗族及下属一起受牵连的道理呢?趁着现在定下正确的计策顺应天命;错过了这个时机就机会甚少了。
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
译文:况且来歙是信得过的人,朝廷也很看重他,来歙对西州隗嚣所控制的地区是有深厚感情的,常常特意为西州之事向朝廷进言。
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
译文:马援与朝廷商议要事时,特别希望能在劝隗嚣归降这件事上树立信用,朝廷一定不会违背约定的。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希望你能尽快给我回信。
广竟不答。
译文:杨广最终没有回复马援的这封信。
八年,帝自西征嚣,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冘豫未决。
译文:建武八年(公元32年),光武帝统辖大军御驾亲征,讨伐隗嚣,大军到达漆县时,众将大多认为皇帝身份贵重,不应该深入到险阻之地,所以决策犹豫不决。
会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群议质之。
译文:正好此时光武帝征召马援前来,马援在夜里赶到,光武帝非常高兴,把马援请进内室,将众将的各种议论详细地告诉了马援,让马援对这些议论做出判断。
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
译文:马援做出判断对光武帝说隗嚣的各部将领已经呈现出像土崩瓦解的态势,我方军队一旦进军,就必定能击败隗嚣。
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
译文:接着,马援又在光武帝面前把米堆积成山谷的样子,指明画出当地地势状况,向大家展示各支部队行军往来的道路路径,分析其中的复杂情况,使得形势清楚明白,一看就懂。
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第一,嚣众大溃。
译文:光武帝说:“敌人的情况都在朕眼里了。” 第二天清晨,光武帝率军推进至第一城(地名),隗嚣的军队大败溃散。
九年,拜援为太中大夫,副来歙监诸将平凉州。
译文:建武九年(公元33年),朝廷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作为来歙的副手监督各部将领平定凉州。
自王莽末,西羌寇边,遂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虏有。
译文:从王莽统治的末期开始,西羌就常常出兵侵犯边境,西羌也乘机进入边塞以内并在当地定居繁衍,金城郡所属的县大多被西羌人占据。
来歙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玺书拜援陇西太守。
译文:来歙上奏说陇西地区遭受侵犯破坏,除了马援没有人能够平定。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夏天,光武帝下诏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
援迺发步骑三千人,击破先零羌于临洮,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
译文:马援于是派遣三千名步兵和骑兵,在临洮县击败了先零羌部落,斩杀了几百人,缴获了马、牛、羊一万多头。
守塞诸羌八千余人诣援降,诸种有数万,屯聚寇抄,拒浩亹(wěi)隘。
译文:守卫边塞的各羌族部落八千多人向马援投降,而其他还有几万羌族部众,聚集在联合在一起继续对边疆侵扰掠夺,并占据了浩亹隘口进行抵抗。
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击之。羌因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援乃潜行间道,掩赴其营。
译文:马援和扬武将军马成一起数据攻打那些屯聚寇抄、拒守浩亹隘的羌人。羌人在汉军的攻势下都带着他们的妻子儿女以及军用物资转移到允吾谷据险而守,马援率军秘密地从小路行军,出其不意地赶到羌人的营地。
羌大惊坏,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
译文:羌人非常惊慌,阵营大乱,于是又远远地迁徙到了唐翼谷中,马援又继续率军追击讨伐羌人。
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遂大溃,凡斩首千余级。
译文:羌人抽调聚出精锐兵力在北山之上,马援率军布阵面对北山,同时分派几百名骑兵绕到敌人后方进行袭击,趁着夜色放起火来,又击鼓呐喊,羌人最终彻底溃败,此战汉军一共斩杀了一千多人。
援以兵少,不得穷追,收其谷粮畜产而还。
译文:马援因为自己的兵力少,不能够对敌人进行彻底的追击,便收缴了敌人的谷物粮食和牲畜财产后返回。
援中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千头,援尽班诸宾客。
译文:马援在战斗过程中被箭射中,箭穿过了马援的小腿,光武帝下诏慰劳了马援,赏赐给马援数千头牛和羊,马援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了自己门下的宾客。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
译文:当时,朝廷中的大臣们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的地方,路途遥远而且贼寇众多,商议着有放弃那片区域的打算。
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
译文:马援向朝廷进言,破羌县以西的城池大多完好坚固,易于坚守;而且那里的土地肥沃,灌溉便利。
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然之,于是诏武威太守,令悉还金城客民。
译文:如果让羌人占据湟中地区,那么他们对朝廷造成的忧患就不会停止,所以破羌以西的地方不能放弃。光武帝认为马援的建议很对,于是下诏给武威太守,命令将金城郡那些因战乱而流亡到外地的百姓全部遣返回来。
归者三千余口,使各反旧邑。
译文:回到金城郡有三千多人,朝廷安排他们各自返回原来定居的城邑。
援奏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
译文:马援上奏请求为当地设置地方长官,修缮城郭,建造坞堡和候望台,开发水田,鼓励百姓从事耕种和畜牧,使得陇西郡内百姓安居乐业。
又遣羌豪杨封譬说塞外羌,皆来和亲。
译文:马援又派羌族的首领杨封去劝说塞外的羌人,塞外的羌人都前来与汉室朝廷交好。
又武都氐人背公孙述来降者,援皆上复其侯王君长,赐印绶,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译文:另外,武都郡那些脱离公孙述前来归降的氐族人,马援都奏请朝廷恢复他们侯王君长的职位,并赐予印绶,光武帝全都同意了马援的建议。然后下诏撤回了马成的军队。
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为寇,杀长吏。
译文:建武十三年(公元 37 年),武都郡羌人参狼部与塞外的各个羌人部族一起联合侵扰边境,杀害当地长官。
援将四千余人击之,至氐道县,羌在山上,授军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遂穷困,豪帅数十万户亡出塞,诸种万余人悉降,于是陇右清静。
译文:马援率领四千多人前去平叛,到达氐道县时,当时羌人在山上扎营,马援的军队占据了有利地势,夺取了羌人的水源和草地,不与羌人交战,羌人于是陷入困境,几十万户的羌族首领逃出塞外,其他各族一万多人全部投降,从此陇右地区安定太平。
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日满其门。
译文:马援在当地广施恩惠和诚信,用宽厚的政策对待下属,把各项事务交付给下属官吏处理,自己只把握大方向。马援的宾客和老朋友,每天都挤满了马援的家门。
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
译文:各部官吏时常向马援汇报各项事务,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等属官的职责,何必来麻烦我这个老头子呢。还是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吧,让我能够悠闲自在一些。
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耳。”
译文:如果是豪强大族欺凌侵犯普通百姓,狡猾的羌人想要聚众抗拒朝廷,这才是我这个太守该管的事情啊。
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
译文:邻县曾经发生过因私仇械斗的事件,当地官吏和百姓惊慌地传出流言说羌人反叛了,老百姓纷纷逃进城里。狄道县的县长跑到马援府上,请求关闭城门并发兵防御。
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
译文:马援当时正与宾客饮酒聚会,听到上报后大笑着说:“那些羌虏怎么还敢再来侵犯我们。你去告诉狄道县长,让他回去守好县衙,要是实在害怕得厉害,就躲到床下去吧。”
后稍定,郡中服之。视事六年,征入为虎贲中郎将。
译文:后来流言导致慌乱逐渐安定下来,郡里的人因此都很佩服马援。马援在任上处理政务六年,被征召入朝担任虎贲中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