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芳，今年四十六岁。要说学历，初中毕业，搁在现在，肯定是被人瞧不上的。但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像我这个年纪，初中毕业的也一大把。年轻时候在县里的纺织厂干过几年，后来厂子倒闭，我就一直在家附近的小超市打零工，断断续续的，也没个正经工作。前些日子，我离婚了。​离婚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老话说得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和老张，也就是我前夫张建国，结婚二十多年，日子过得一直不咸不淡的。年轻时候为了孩子，为了生活，吵吵闹闹也就算了，想着凑合着过吧。可等孩子大了，翅膀硬了，飞走了，我们俩之间那点儿可怜的感情也早就被柴米油盐磨得一干二净。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老实是老实，但也闷得很，一天到晚就像个锯嘴葫芦，问一句答一句，多说一个字都嫌累。家里有什么事，他从来不和我商量，都是自己拿主意。我有时候跟他抱怨几句，他就嫌我烦，说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我这人脾气也不算好，年轻时候性子还挺烈的，被他这么一怼，火气就上来了，两个人就吵。吵多了，也就麻木了。这次离婚，是我提出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过年的时候，他弟弟，也就是我小叔子，家里孩子要结婚，要买房，张建国没跟我商量，直接就把家里的十几万块钱取出来，给他弟弟送过去了。这十几万，是我们老两口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养老钱，想着以后年纪大了，有个保障。他倒好，一声不吭就给了他弟弟。我当时就炸了。“张建国，你什么意思？这钱是干什么用的，你心里没数吗？怎么能一声不吭就给了你弟弟？”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慢吞吞地说：“一家人嘛，弟弟家有困难，帮一把是应该的。再说，我弟弟就这么一个儿子，结婚是大事，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怎么能不帮衬着点？”“帮衬？帮衬就十几万？你问过我吗？这是我的钱，也有我一半！”我气得浑身发抖。“什么你的钱我的钱，结婚这么多年了，还分得这么清楚？再说了，你嫁到我们老张家，不就是我们老张家的人吗？”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好，好得很！张建国，既然你觉得我不把你当一家人，那咱们就散伙！这日子没法过了！”他 शायद 没想到我会真的离婚，愣了一下，然后又冷着脸说：“离就离，离了谁怕谁！”就这样，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离婚的时候，财产分割，房子是婚前他家的，归他。存款，我们这些年也没存下多少钱，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万，我分了一半，也就是十七万多一点。拿着这笔钱，我心里五味杂陈。说高兴吧，也高兴不起来，毕竟离婚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难过吧，好像也没那么难过，毕竟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离婚后，我没地方去，就回了娘家。02我妈看到我回来，倒是挺高兴的，笑呵呵地把我拉进屋里，嘘寒问暖。“芳啊，怎么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和你老张吵架了？”我妈一直都叫我前夫“老张”，虽然离婚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改不过来。我勉强笑了笑，说：“妈，我离婚了。”我妈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离婚了？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离婚了呢？”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跟我妈说了一遍，当然，有些细节我省略了，比如我和张建国之间长期的矛盾，我只是重点说了小叔子结婚要钱的事。我妈听完，叹了口气，说：“唉，建国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心眼太实，有时候也确实气人。不过，你们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就为了这点儿事离婚了呢？是不是太冲动了？”我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安慰。“妈，不是冲动，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他眼里只有他弟弟，没有我，没有这个家。我跟他在一起，感觉就像个外人一样。”我妈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说：“好了好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家永远是你的家。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县城吗？”“暂时不回去了，就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吧，看看再说。”“嗯，也好，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离都离了，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往前看。”我妈是个很乐观的人，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很会安慰人。看到她这么说，我心里也稍微舒服了一些。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来，芳啊，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暖暖的。离婚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问我：“对了，芳啊，你和老张离婚，分了多少钱啊？”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妈会问这个。“分了十七万多一点。”我说。我妈听了，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十七万啊，不少了。老张家还算可以，没亏待你。”我笑了笑，没说话。吃完饭，我妈拉着我到院子里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跟我唠家常。“芳啊，你离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吧？”“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说。“要我说啊，你还年轻，才四十六，日子还长着呢。要不，再找一个？”我妈试探性地问。我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妈，你说什么呢？我这个年纪了，还找什么找？一个人挺好的。”“怎么不好？女人还是要有个伴儿才行。你看隔壁老王，老伴走了好几年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妈，我不想再结婚了，太累了。再说，我也不想再伺候别人一家子了。”“傻孩子，不是让你伺候别人，是找个伴儿，两个人互相照顾。你手里有钱，条件也不差，肯定能找到合适的。”我妈还在劝我，但我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想再结婚了。下午的时候，我妈突然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压低声音对我说：“芳啊，妈跟你说个事儿。”我看着我妈神秘的样子，有些好奇，“什么事啊，妈？”“是这样的，你手里不是有十七万块钱吗？妈想跟你借点钱。”我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愣住了，没想到我妈会跟我借钱。“妈，你要借钱干什么？”我疑惑地问。“你弟弟，你弟媳，他们不是要买房子吗？还差一点钱，妈想帮他们一把。”我妈小心翼翼地说。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我弟弟家的情况我知道，在县城里做点小生意，收入还算可以，但要说买房，确实有点吃力。我弟媳妇一直嚷嚷着要买房，说在城里租房子住没安全感，孩子以后上学也不方便。我妈疼爱小儿子，我知道，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紧着弟弟。我这个当姐姐的，早就习惯了。但是，我现在离婚了，手里就这么一点钱，是我最后的保障。我妈居然开口就要借钱，而且还是为了弟弟买房。“妈，我离婚才分了十七万块钱，这可是我的养老钱，我以后怎么办啊？”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傻孩子，说什么养老钱？你才多大年纪，养老还早着呢。再说，你弟弟买房是大事，我们一家人，不应该互相帮衬吗？”我妈理所当然地说。“一家人？妈，你总是说一家人，可你眼里只有弟弟，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家人过？”我委屈地问。“芳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妈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我妈有些生气了。“妈，你对我好，我承认。但是，你对弟弟更好，这也是事实。从小到大，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弟弟的，我穿姐姐剩下的衣服，吃弟弟剩下的饭，就连上学的机会，也是弟弟优先。这些我都忍了，因为我是姐姐，我应该让着弟弟。可是，现在我已经离婚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芳啊，你别哭，妈不是那个意思。妈只是觉得，你弟弟家确实困难，想帮他们一把。再说，妈也没说不还你啊，等你弟弟他们有钱了，肯定会还你的。”我妈连忙安慰我。“还？妈，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还我？等他们还清房贷吗？到时候我都老得走不动路了！”我哭着说。“唉，芳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一家人，钱算什么？再说，你弟弟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以后他们发达了，难道还会忘了你这个姐姐吗？”我妈继续劝说。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很陌生。我一直以为，娘家是我的避风港，是我最后的退路。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娘家也不是我的家，只是我弟弟的家。在这个家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我突然想起了离婚前，张建国跟我说的那句话：“你嫁到我们老张家，不就是我们老张家的人吗？”当时，我觉得这句话很刺耳，很伤人。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在父母眼里，女儿嫁出去的，就是外人。无论你过得好不好，无论你有多么委屈，娘家永远都是弟弟的家。而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我看着我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妈，我不想借钱，这钱我不能借。”我坚定地说。我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林芳，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弟弟可是你的亲弟弟！这点钱都不肯借，你还是不是人？”我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被我妈的话刺痛了。自私？我自私吗？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了弟弟，我让出了多少？现在，我离婚了，一无所有，手里就这么一点钱，我只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难道就错了？“妈，我不是自私，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我哽咽着说。“为自己活？你眼里只有自己，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家人？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看着我妈，心如死灰。我知道，我和我妈之间，已经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03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我妈白天说的那句话：“你弟弟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以后他们发达了，难道还会忘了你这个姐姐吗？”是啊，弟弟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这个家，真的有我的一席之地吗？离婚前，我觉得自己是张家的人，虽然不受婆婆喜欢，但至少还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离婚后，我回到了娘家，却发现，娘家也不是我的家。我好像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我突然想起，离婚那天，张建国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林芳，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是我没福气。”当时，我只觉得他是在说风凉话，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也许，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也许，我离婚的决定，真的太冲动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我妈已经不在家了。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钱我没要你的，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也别回来了。”看着纸条上的字，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张建国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喂，哪位？”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林芳。”我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传来张建国的声音。“……有事吗？”“……我想问你，那天，你说‘这辈子，是我没福气’，是什么意思？”我鼓起勇气问。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过了很久，张建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夺眶而出，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张建国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我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离婚分了170万，回到娘家，我妈笑脸相迎，吃饭时，我妈无意中的一句话，让我悔恨不已。我悔恨的，不是离婚分了钱，也不是回到娘家被嫌弃，而是，我错过了，一个曾经真心待我的人。而这一切，都因为我的冲动，和，我对亲情的，一厢情愿的幻想。电话那头，张建国还在等着我的回应。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用颤抖的声音说：“……建国，我们……还能回去吗？”电话那头，张建国沉默了更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里，终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回来吧。”我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带着一丝希望的泪水。也许，一切都还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