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9年冬，麴山城头的汉字大旗冻成冰板，蜀汉将领句安用刀柄敲碎旗杆上的冰壳，望着城下连绵十里的魏军营火对李韶（正史里名李韶，演义里名李歆）冷笑："陈泰这厮倒比羌人守信，说围城当真日日添柴。"李韶没接话，他正盯着掌中发霉的粟米——这是最后半袋军粮，混着雪水能熬三锅薄粥。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亲兵拖着具尸体踉跄闯入："魏将徐质在洮水边..."尸体的手指缝里还嵌着半片冻硬的鱼鳞。句安暴起踹翻火盆："魏军连捞鱼的弟兄都遭射杀，姜维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姜维的中军大纛出现在牛头山时，李韶抓着女墙的手指几乎抠进砖缝。山下魏军阵中却竖起丈余高的木架，陈泰命士卒将蜀军俘虏倒吊其上，寒风中传来邓艾的呼喝："大将军每进一步，便割一人耳！"

"这是攻心之计。"李韶感觉句安的气息喷在耳后，"你猜姜维会不会用我等性命换个'忠'字？"夜半忽闻金铁交鸣，探马急报魏军竟在洮水架起浮桥。李韶望着牛头山方向渐弱的火把，突然明白陈泰白日为何故意放蜀军斥候回城。

"开城门！"句安挥剑砍断弩机弓弦，惊得李韶按住他手腕："当年糜芳献江陵，至今还在戏文里挨唾沫！"帐外突然传来婴啼，原是厨娘抱着饿昏的幼子撞进来。句安抓起案上降书冷笑："姜维早遁回汉中，难道要满城妇孺学易子而食？"

四更时分，李韶摸到粮窖底层，指尖触到黏腻冰渣——那是前日饿死的守军藏在此处的同袍尸首。他忽然想起五年前汉中屯田时，自己曾笑糜芳不如狗，如今却攥着降书抖如筛糠。

十四年后，句安再见姜维，已经是魏国将军，他隔着剑阁的雾气竟有些恍惚。钟会的玄甲大军压境时，他特意在铠甲刻上"讨逆将军"四字。

"昔日麴山降将，今成灭蜀先锋？"廖化的讥讽随箭雨袭来，句安挥刀劈开飞矢："某今日是来给老同袍送终的！"

混战中忽见熟悉身影，已经病逝的李韶竟在蜀军溃兵中挥舞断矛。句安策马冲散人群，马蹄却堪堪停在那人三步外——原来那是当年同守粮窖的厨娘之子，如今已是个满脸血污的少年兵。

钟会反旗在成都初竖那夜，句安在成都武库翻出件蒙尘的蜀铠。亲兵急报乱军已围府衙，他抚过铠甲领口处的"句"字烙印，忽听得门外传来那个少年的嘶吼："当年你为活命开城门，今日又要为谁开？"

火光中两支断箭交错而过，句安倒地时瞥见梁上悬着的"讨逆将军"铁牌轰然坠落。少年拄着半截环首刀踉跄走近，却见垂死的句安手指正对着东方——那是麴山的方向，十四年前他倒戈处，如今该开满春杜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