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月份的发展高层论坛上,李总理明确表示,我国已为可能出现的“外部超预期冲击”做好充分准备,必要时将推出新的增量政策以保障经济平稳运行。
这番话可以理解为接下来我们面临的外部冲击,可能是超预期的。
什么是外部超预期的冲击呢?
这背后核心说的是国际环境可能对我国经济造成重大干扰的突发性、非对称性风险,其特点在于不可预测性与破坏性。
更具体来说,指的就是美国关税。
截止今年3月份,特朗普已经两次上调我国输美商品关税,累计税率更是接近40%,创下最高记录。
但这可能还不是上限。
按照特朗普在竞选时期的说法,这40%的关税还有可能进一步升至60%,如此之高的关税一旦启动,不仅会直接冲击我国出口企业,还会引发全球供应链的巨大混乱。
之所以要用“外部超预期冲击”如此大的词汇,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今时不同往日。
和2018年特朗普第一次上任时相比,这一次我们首先自己就面临着诸多的问题。
首先就是房地产引发的居民财富缩水,自2021年峰值后,我国房地产就一路下跌,一些城市的房价更是回到了十年前的水平。
居民杠杆不变、债务不变,但房价却缩水到十年前,这对国内消费的影响是巨大的。
不确定性的巨大变化,导致居民预防性储蓄大涨,居民存款总额也突破了150万亿,物价下跌更是持续数年,连带着影响企业、居民乃至地方税收。
这个时候,特朗普还要对我们加征关税,且比第一任期来的更凶猛,更高,用外部超预期冲击来形容的确再合适不过。
为了应对这种冲击性,除了准备好谈判之外,更重要的还是需要结构性的变革。
在今年初批准的财政计划上,高层其实已经释放了明确信号,那就是新增债务规模达11.86万亿元,其中就包括赤字率4%对应的5.66万亿元,以及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
尽管这一规模低于市场预期,但仍然体现了分步走的策略,预留了约8000亿元至2.3万亿元的潜在增量空间,就是为了应对特朗普带来的突发冲击。
困难越多,挑战越多,就越需要用钱来解决。
今年批准的增量资金中,将优先用于稳定外贸企业、保障就业、升级产业链等关键领域,避免资源错配的情况发生。
我们是出口导向型的经济体,也意味着大量的制造业订单乃至许多人的就业都依赖外部需求,而不是内需需求。
特朗普对华加征的40%关税,乃至4月份即将到来的对等关税,都可能削弱我国的出口能力,最终危及到企业的盈利和工人的就业,给宏观经济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为了解决商品生产出来卖给谁的问题,当外部面临关税壁垒的时候,更好的办法就是内部消化。
因此今年的战略也是将国内市场作为抵御关税冲击的“战略纵深”。2025年出台《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就明确提出,要通过标准认证、渠道对接、品牌培育等措施,帮助外贸企业转向内销。
出口和内销,本质上都是把东西卖出去,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内销的难度要高得多。
我国的居民消费占GDP比例非常低,不仅远低于发达经济体,也低于印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居民的储蓄习惯、收入能力都是影响消费的关键性因素。
因此,为了抵御外部超预期冲击,我们还需要通过结构性的变革,来拉动消费的增长。
在今年的工作报告上,就明确提出要“整治内卷式竞争”,换句话说就是要打击过去的价格战,各个行业之间的内卷等等,让物价下跌的趋势止住,从而得到刺激消费的结果。
从某种角度而言,我们这一次所面临的外部冲击,不亚于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
1998年,我们的应对方法是,财政政策为主,增发国债、基建投资,在结构调整力度上,强力推进国企变革,加入WTO,这导致地方部门杠杆率上升了12.3个百分点。
在2008年,我们的应对方法是,货币政策为主,就是我们都熟知的4万亿计划,在结构调整上,是以短期刺激为主,最终这导致企业部门杠杆率上升了24.5个百分点。
到了今年,我们的财政就变得非常有弹性,有弹药也有储备,强调的是产业升级与制度性的开放,且严格控制广义赤字率,定向支持实体经济的发展。
从历史来看,以结构调整的1998年模式虽然短期阵痛明显,但为长期增长奠定了基础。而2008年过度依赖货币宽松,则导致了产能过剩和杠杆率攀升。
而今年我们面临的一系列挑战给出的解药,更接近于1998年,通过调控加变革的方式,组合拳平衡短期稳增长和长期可持续性。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我国经济遭遇“双杀”,外部需求骤降,出口增速也从1997年的21%骤降至1998年的0.5%,部分月份甚至出现了负增长。
除此之外,当时的国企也面临着大面积亏损,产能过剩与物价下跌并存,叠加1998年特大洪水造成的2551亿元直接损失,那一年的挑战是巨大的。
那一年我们忍着剧痛,开始国企市场化转型,三年内推动国企抓大放小,裁员近2000万人,倒逼了效率提升,也是最有魄力的时刻。
这一策略虽然导致了短期阵痛,CPI更是连续24个月负增长,但为2001年后经济高速增长奠定了很好的基础,国企利润也从1997年的831亿元亏损转为2000年的2392亿元盈利。
到了今年,来自欧美的关税成了最大的外部冲击和风险。
当然关税还仅仅只是明面上的,而在战略层面,欧美更是将我国定义为竞争对手,在关税和商业技术上对我们进行全面封锁。
和1998年和2008年相比,当下我们的经济结构性矛盾也更为复杂。
首先就是人口红利的消退,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从2010年的74.5%降至2024年的68%,传统增长动能衰减。
而地方的隐性债务规模也超过了60万亿元,房地产去杠杆压力仍然未消。
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对外开放引入市场经济以来,我国就是出口导向型经济体,这个模式一直都没有变过,但眼下,我们的阻力越来越大,未来也倒逼我们不得不去转型。
98年我们面临的是需求侧冲击,外需萎缩与内需不足叠加;08年我们面临的是金融和实体共振,全球流动性危机与国内产能过剩交织。
而2025年,我们面临的则是更系统性的博弈,表面上看,关税是矛盾和冲击点,但背后的战略体现其实是博弈。
这个博弈是全方位的,技术、规则、地缘等多维度压制。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押着相似的韵脚。1998年和2008年的危机应对,告诉我们“被动防御”只能缓解阵痛,主动变革才能开辟新局。
以出口为导向,相对简单快速,但同样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以国内消费为转型,提高居民收入和消费能力,才是真正长远的可持续发展。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