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六年深秋汉中,黄金围的城墙上凝着薄霜。柳隐扶刀而立,望着远处魏军营帐连绵如黑云压境,身后副将声音发颤:"督帅,汉中十八戍垒皆破,只剩我们黄金围这五百残兵……"
"当年守阳安关守将,箭尽粮绝仍以木石退敌。"柳隐将佩剑重重插进垛口,"传令:凡有言降者,立斩!"他摩挲着剑柄上模糊的"季汉"铭文,恍惚听见三十年前成都武库中,杜祯抚剑长叹:"你我三人同举孝廉,终究各奔东西。"

钟会的中军大帐里,魏将持戟冷笑:"蜀人还不开城?"话音未落,城头突然箭如雨下,柳隐白须染血,声震山谷:"告诉钟会,若要此城,拿十万魏卒尸骨来换!"
三日后,蜀汉朝廷降魏,当刘禅的亲笔劝降帛书随风飘上城楼,柳隐在寒风中枯坐整夜。黎明时分,他颤抖着捧起玉玺朱印,突然想起建兴十二年丞相薨逝时,姜维在五丈原的痛哭:"丞相,维等当如何守这残山剩水?"城头汉旗缓缓降下时,七十老将仰天嘶吼,竟生生扯断腰间绶带。
第三章:河东夜雪忆锦城洛阳城冬夜,新任议郎柳隐推开刺史府邸的窗棂,风雪中忽闻蜀地竹笛声。长子柳充捧来热酒:"父亲可是思念故土?"老人望着案头《蜀都赋》卷轴,喃喃道:"当年与你杜世伯在锦江畔纵马,他说'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谁料最后竟是我这老头子独活……"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报:成都故宅遭乱兵焚毁,藏书阁付之一炬。
第四章:岷江烟雨葬忠魂太康元年春,八旬老翁拄杖立于都江堰畔,浑浊老眼望着奔流江水。次子柳初搀扶着劝道:"父亲何必执意返乡?西河百姓还盼着太守……"
"傻小子,你爹当的是汉家的巴郡太守。"柳隐突然剧烈咳嗽,指间渗出的血丝落在蜀锦衣襟上,"看见那棵老柏了吗?四十年前我在此送别杜祯,他说'若能回来,当埋骨树下'……"
三日后,成都柳氏旧宅飘起素幡。灵堂内,柳充发现父亲枕下藏着半截锈剑,剑身依稀可见"汉大将军姜"四字残纹。窗外岷江呜咽,似在诉说八十载铁马冰河。
后记:柳隐病逝后三年,有人在黄金围故址立碑,镌"汉故镇军将军柳公死守处"。每逢清明,总有白发老兵携浊酒祭奠,传言其中或有杜祯、柳伸后人。晋书载其"守节而不迂,事主而存义",恰似岷江畔千年不凋的汉柏,虽经风霜摧折,犹自苍翠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