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同四季,送别自己

第一的人文 2025-03-09 10:30:48

几年前,一场演唱会上,朴树唱起那首《送别》,歌声中情感如潮,竟至哽咽崩溃,泪洒当场,演唱不得不中断。

而台下的观众,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他情绪的平复,仿佛都在心底默默应和着那份难以言喻的离愁。

《送别》这首歌,如同一位穿越时空的旅者,出现在无数电影之中,被无数创作者重新演绎。

无论旋律如何变化,场景如何更迭,那份离愁别绪、那份善意温情,始终如一,未曾更改。

这是一首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曲子,听一百遍也不会厌倦,更何况,它已经在人们心中回荡了近百年。

反观如今短视频平台上那些流行的音乐,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让人一听即记,却又迅速被下一首所取代,如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送别》这首歌,恰似李叔同先生一生的写照。

他走过人生的千山万水,历经风雨沧桑,最终归于内心的平静如水。

国家兴亡,四季更迭,从李叔同到弘一法师,从翩翩公子到名士高僧,他每一个身份都扮演得淋漓尽致,却从未为任何一个身份所束缚,始终保持着自我。

细细品味叔同先生的音乐,他的人生仿佛一幅四季更迭的画卷。

春时,他是那翩翩公子,意气风发,名满天下,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绚烂夺目。夏时,他成为名士师者,生命丰盈,处处生机,宛如夏日里的烈日骄阳,炽热而充满力量。秋时,他出家为僧,落叶归根,清心修行,如同秋日里的落叶,静美而淡然。冬时,他垂垂老矣,返璞归真,悲喜交集,恰似冬日里的白雪,纯净而深邃。

初次聆听《春景》,便觉心灵仿佛插上了翅膀,随风飞翔。

那曲中描绘的南园春景,风和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弯,日长蝴蝶翩翩飞。

唱到“风和闻马嘶”,能感受到才子的清高与傲骨;唱到“日长蝴蝶飞”,又流露出绅士的幽默与风趣。

今人听来,仍能领略到那翩翩公子的风采,感受到古人的怡情自得。

年少的叔同先生,恰如春风拂面,配得上“翩翩公子”之称。

他出生世家,天赋异禀,十四岁便写出了“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这般超脱世俗的诗句。

他擅书法、工诗词、通丹青、达音律、精金石、善演艺,名满天下,作品传世至今,成为学术界公认的奇才与通才。

他从不以才华横溢而自傲,他的心,始终向着更广阔的天地,去关注众生,去体恤世间疾苦。

中年的叔同先生,犹如盛夏的骄阳,光芒万丈。他在东京留学,结识了知己爱人;在学院教书,赢得了桃李芬芳。

他拥有了一个难得一遇的爱人,一群亦师亦友亦徒的知己,一份足以流芳百世的事业。

就在这美满的夏天,他却演绎着一场又一场的送别。

《送别》这首歌,如同李叔同先生的代名词,承载着他太多的情感与记忆。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的金兰义友许幻园家境殷实却突遭变故。

雪夜中,许幻园站在叔同先生家的门外,轻声告别。

叔同先生望着朋友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于是写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那画面仿佛永远定格在了夏天,却充满了离别的哀愁。

人生,就是一场又一场的告别。我们告别父母,告别朋友,告别青春,告别一个个生命的盛夏。

这是割舍,也是珍视,更是祝福。李叔同的一生,都在上演着告别。

他告别昔日的繁华,告别美满的爱情,告别桃李芬芳的学校,不断清空自我,又不断地去包容、去理解许许多多不同的生命。

秋,是落叶归根的季节,也是心安即是归处的象征。

时至三十九岁,不惑之年,国家兴亡,江河破碎,李叔同先生开始寻找自己的根与归处。

他不愿辜负人间走一遭,于是选择了出家修行。

这一决定,让所有人都感到错愕。好友夏丏尊责备自己不该妄下狂言,妻子雪子恸哭哀问。

李叔同先生却毅然决然,如同电影《无问西东》中的沈光耀,不顾一切地追寻着自己的内心。

弘一法师,这个新的身份,让他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他每日反省自我,清心修行,不断接近佛法的真谛。他讲佛施善,以悲悯体谅世人,以佛法渡众生。

正如《无问西东》中所说:“这个时代不缺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李叔同是完美的人,更是给出了真心、正义、无畏与同情的弘一法师。

春夏秋冬,四季流转。

冬时,一切归于寂寂然。仿佛春夏秋冬只是一场梦,人生如白驹过隙,今日朱颜,明日憔悴,今日繁华,明日悲凉。

叔同先生的乳名叫三郎,电影《一轮明月》中有一个场景让人泪目:垂垂老矣的叔同先生路过桥边时,听到有母亲唤自己孩子“三郎”,不禁潸然泪下。

那声“三郎”,仿佛穿越了时空,勾起了他无尽的回忆。

六十多岁的叔同先生曾动情地谈论起“人生之最后”,从童年到老年,几十年光景弹指一挥间。

那首《忆儿时》轻轻唱起:“春去秋来,岁月如流,游子伤漂泊。回忆儿时,家居嬉戏,光景宛如昨。”

那茅屋三椽、老梅一树、树底迷藏捉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儿时欢乐已不可再得。

叔同先生圆寂时,留下“悲欣交集”四字。这四字出自《楞严经》,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这大概是最无法言语的四字,也是《送别》中“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的真正意味。

人生如梦,一切终将归于尘土,唯有那份悲欣交集的情感永远留在心中。

想起母亲五十多岁时常提起小时候的吃食,那简陋的玉米饭配上酸菜的味道她至今难以忘怀。

奶奶八十多岁了也经常回忆起小时候和哥哥弟弟上山采梅的情景。

孩童的欢乐在年迈的冬季总觉如梦一场,叔同先生的曲中早已唱得明明白白。

那如梦的感觉还在我离家那年生发。

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他坚持认为父母在身边即是家,又何必流浪远方。

临走时,母亲给我塞了一包又一包吃食。

在火车上,耳机里放着李叔同先生的《梦》:“梦挥泪出门辞父母兮,叹生别离。父语我眠食宜珍重兮,母语我以早归。”

一时间,我挥泪如雨,而火车一路前行,旁观了这一幕默剧。

叔同先生可曾知道,《梦》在岁月中漂泊了快百年,还能让一个年轻人如此恸哭激动,悲欣交集。

张爱玲曾说:“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转围墙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

一个人得有多幸运,才能遇上为之谦和并为之“卑”的人事。

行文至此,我总是不自觉地在“叔同”后面加上“先生”二字,如此不自觉地谦卑。

我谦卑于那些渗透生命的歌曲,谦卑于四季流传的真切人生,谦卑于对世间谦卑的弘一法师。

此刻,只觉心中震荡,不敢言语,唯愿听曲罢,让那份悲欣交集的情感永远留在心中。

END

图源/网络

图文编辑/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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