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听着杨妞花正义之言,我也欣慰:20年前,我也参与解救过一个“杨妞花”的战斗。为保护被拐卖姑娘的隐私,还是以“小翠”代替吧。
姑娘虽然有杨妞花同样的噩运,比杨妞花幸运。正是因为解救及时,小翠没有经受杨妞花的20多年漫长厄运,被拐卖三天就重回灿烂的阳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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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是一家市级党报的新闻记者,具体负责全市公检法部门的新闻采写。一天上午10点多钟,我写完一篇稿子刚想离开报社,一位中年人领着一个小伙子找到了我。中年人憔悴不堪,欲语泪先流:
“我家姑娘三天前不见了,很可能被拐卖了,我和她的未婚夫(指指小伙子)大海捞针,找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今天看到报纸上你采写的一篇消息,说是公安局抓到一个人贩子,我们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姑娘被拐卖的线索。”
说着,中年人拿出一张当日的报纸和寻人启事,姑娘叫小翠,照片有点模糊不清,但能看清楚。
我采写的消息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昨天刚侦破的案件,才400多字,因为还没有详细地审问。
看到俩人焦急无助的样子,我马上把寻人启事发给了刑警大队,请他们在预审中看看有没有线索。同时安慰俩人:
“有线索公安局会马上通知我。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不一定有你家姑娘的线索。”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人贩子交代三天前拐卖到河南山东交界处一个叫张河的小村子一名姑娘,叫什么名字姑娘哭闹着,死不肯说,看照片有点像。我们已经通知县公安局调查处理。”
我精神一振,收拾起相机,马上给这个县的公安局长打电话,说明情况,要现场采访。这个公安局长因为参与侦破一起轰动全国的文物失窃案荣立过二等功,我采访过多次,很熟悉。公安局长很爽快:“我正在省城参加一个研讨会,我安排民警马上配合你行动。不过,你最好别到现场,张河那一带是黄河滩区,又是两省交界处,治安形势很不好,太不安全。”
新闻敏感促使我坚决要去,局长一再叮嘱安全,并说,安排民警保护我。中年人和小伙子也一定要去,我劝他们:“还没有最后确定就是小翠,你们也听电话了,不安全。我们去的人多只会影响办案,你们在市里继续找线索吧,那边的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中年人忙不迭地把手机号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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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后,我驾驶采访车走进县公安局大院时,下起了濛濛细雨,10多名民警已经整装待发。
县公安局政委决定亲自带队,亲自给我套上一件防弹背心,便套便说:“县里有句谚语,不想活,下张河。是县里最贫穷的地方,过春节有村民买不起烟花爆竹,打猎枪就庆祝。我们的民警维持治安时就被打伤过,把你的采访车留局里吧,我们坐一脸大警车去。”
坐到警车里,我看到警灯已经摘下来放到车里了,民警们都是便衣,上身鼓鼓囊囊的,都穿着防弹背心,人人插着锃亮的手枪,一副如临大敌的临战状态。政委特别叮嘱一位年轻警察:“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陈记者。你要寸步不离。”小伙子朝我点点头,我们紧紧握了握手。
警车刚出大院,政委手持的步话机就传来声音:“据侦查,有位姑娘被拐卖来做媳妇,村西头路南第一家。”车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半个小时后,雨淅淅沥沥下大了,警车停下,我们在侦查员的引领下,踢开一家大院的大门,冒雨冲了进去。一个40多岁的瘸子见状阻拦:“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警察们二话不说,直接朝贴着“囍”字的房子冲去,架起姑娘就走。因为穿着便衣,姑娘也大惊失色:“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政委大声说:“别怕,姑娘,我们是警察,来救你的,快给我们走。”刚把姑娘架到大门口,瘸子大喊起来:“来人啊,抢人了。”
当我们都到警车里时,村里已经冲出来10多条汉子,分别拿着铁锹、木掀等器物,有一个还手持一把猎枪,簇拥着要阻挡在警车前。一名警察眼疾手快,把警灯迅速安放到车顶,警灯立刻“呜呜”地叫了起来,政委拔出手枪,朝空中开了两枪,就在村民一愣正的时候,警车“突突”着,迅速开出村子。
政委这才放心说:“好险,差点回不去了。”同时告诉我,有一次也是解救一位被拐卖的儿童,村民们围着就不让走,警察也不会真向村民开枪,只得呼叫武警来解围。
我也吓出一身冷汗,临出村回头一看,几把铁锹朝警车砸来,所幸没有砸中。
3
回到局里,接我路上电话的中年人和小伙子几乎同时赶到了,两人和姑娘抱成一团,在瓢泼的大雨中,痛哭失声。
民警问了姑娘笔录。我根据笔录和姑娘回忆,描述一下整个过程。也请见谅,个别地方有文学修饰成分。
小翠是豫东山区一个农村的女孩,豆蔻十八,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黑黑的面容显得很健康。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在家里帮助父母种地、打柴等。她爱说爱笑,性格很倔强,山里姑娘的“野”性表现得淋漓尽致。山里有条河,要修建水电站,父亲带着村里的大多数男人都上了工地,父亲当了小“工头”。小翠嚷嚷着一定要去。因为山里的土地太少了,一人不合一亩的梯田,不够种。父亲实在拗不过她,就带到了工地,但当时女的出来打工的没几个,父亲就安排她到工地的食堂打下手。小翠很能干,又不怕吃苦,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还把采买的“重任”挑了起来。隔几天,就下山趁公共汽车到20多公里外的集市上去一趟,捡好要买的各种蔬菜、油盐酱醋和面粉等,商户一般会用机动三轮车集中送过来。
更重要的是,小翠还迎来了甜蜜的爱情。一个也在工地打工,来自豫北农村的小伙子小瑞走进了她的生活。小翠拉他见了父亲、母亲。两位老人开始有点不满意小瑞是外地人,但小瑞表示,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征得家里同意,可以落户到这里。两位老人心里乐滋滋的。
小翠和小瑞辛苦劳作之余,把休息的时间大都用在了谈情说爱上。无垠的大山成了他们欢乐的“良巢”,拉手、接吻等在当时大山的村里还很“忌讳”的事对他们都是家常便饭。一天晚上,一个小山洞里,两人的热吻使他们不自觉地突破了“男女大防”。事后,小翠紧抱着小瑞,在他耳边羞涩的说:“我都是你的了,你可得好好待我。”小瑞很郑重的回答:“你放心,会对你好一辈子。”小翠笑了,梦里“桃花朵朵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竟是那么美好。
但美好之中有不期而至的噩运。不久的一天,小翠顶着火红的太阳搭车去集市,一上车就觉得口渴,水壶的水在上车前就喝完了。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递过来一瓶纯净水。小翠说声“谢谢”就一饮而尽,随后就失去了知觉。等她醒来时,已经被卖到了几百里外的张河村。小翠不知道,那个慈眉善目的妇女就是个人贩子,给她喝的纯净水掺加了剂量很大的迷魂药。而小翠的“价格”只是一万元。
下车时,惊恐的小翠被几个男人强推了下来,在走过那个破烂不堪的院子时,小翠借口去厕所,趁人不备,把撩在窗台上的一个破旧的改锥(方言,螺丝刀)塞进了裤袋里,她十分明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夜里,哄闹的人群散去,一个40多岁的瘸子,猥琐地走来,她迅速拔出改锥对准了他。“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刺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小翠的厉声厉气里透着决绝的口气。男人一愣,完全没料到小翠会有一把改锥,便退后了。
第二天晚上,几个男人走进了院子,和猥琐的“丈夫”嘀嘀咕咕的。小翠知道,更大的危险来了!当“丈夫”和几个男人撞开锁着的房门时,小翠把改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丈夫”和几个男人没有料到这个女孩如此刚烈,也不想事情搞大,不好收场,最后狼狈地退出去了。但连续两次“胜利”的小翠害怕了:“再这样下去,不是死,就是贞节不保。”两天来,小翠足不出户,每天只在房间里吃一顿送来的饭食,决定明天起开始绝食,暗下了赴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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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妞花确实值得愤怒!被拐卖的噩梦让任何人都胆战心惊。我发现,小翠来到县公安局大院多时了,浑身还瑟瑟发抖。一位女民警给他倒了一杯水,拿来一个苹果,小翠才稍稍淡定一些。
她的父亲向她说明一切后,她又哭了,还要朝我下跪致谢。我赶紧扶住她,指着政委说:“好好感谢警察吧。”
我们四人开车回市里时, 雨停了,一道血红的残阳洒下道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