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易懂说历史
洞察人性阴暗,洞悉人心不堪
人生如战场,办公室斗争必读
日拱一卒,每天进步一点点

接着说。
前文我们说到,宣帝问群臣,我爷爷(戾肽子刘据)还没有谥号,没有谥号就不能建陵园,没有陵园如何供奉祭祀?没有每年定时的祭祀,他老人家在下面吃啥喝啥?
所以,朕很捉鸡,睡不着觉,毕竟我大汉朝以孝立国……该说不说,你们一个个滴,气定神闲、不慌不忙,难道不捉鸡……你们议一议,看怎么处理——宣帝没说出口的话,就是好歹给弄个谥号,君臣上下都能过得去。
“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宣帝)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愚以为亲谥宜曰悼dào,母曰悼后;故皇肽子谥曰戾lì,史良娣曰戾夫人。”皆改葬焉。——资治通鉴”
前文半隐斋主人解释了,宣帝这个要求是不对头的,不符合宗法制度……果然,有司一脚将宣帝踢了回去。
有司回复,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你接的是昭帝的班,所以你是刘弗陵的儿子,刘据的事儿跟你有啥关系?有司的意思很明显,皇帝你那点心思我们都知道,索性放桌面说,陛下(宣帝)为孝昭帝后,当时找你做皇帝,你是同意这条件滴,现在翻这事儿,不厚道。
但皇帝的诉求很坚决,不似开玩笑,不给个说法没法过关。朝堂官儿们个个都是人精,知道这事儿不能硬扛,可疏不可堵,否则记下这笔帐,后面有你小鞋穿,所以合计着还是给了个说法——你亲爹刘进,就定个悼dào吧;至于你亲爷刘据,这位祖宗真的起兵造反啊,你那会儿小,刚出生,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当时都在现场,那反造得,很隆重很认真涅,这没法洗呀……给个戾lì凑乎一下吧。
所谓戾,“不悔前过曰戾lì;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反正不是好话,也就是说,有司没有惯着宣帝……但是,大家要有意识,这背后一定是霍光的态度,不能是别人,这么大的事情,霍大人不可能不过问。按道理,就是按血缘,霍光是刘据这条线的,但他权li的合法性,又来自昭帝那条线,明白里面道理吧?
所以,霍光作为巫蛊之乱的见证者、参与者,即使明知当时那个氛围背景下,刘据没法不反,不反立刻死,反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半隐斋主人以为,老霍感情上肯定是偏向刘据的,否则连“戾”都不会给,但国家治理,现实中绝不能翻an,翻an就是自挖墙角,毁掉自己权li基础,这种事不能干。
皇帝的想法不合礼法,但皇帝纯真的感情应该得到尊重,这一轮的目的,不是搞个不错的谥号、更不是翻an,而是先搞个谥号,哪怕不太好的,有了谥号就有了身份,有了身份就能建陵园,有了陵园就可以按时祭祀——古人那里,祭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于是给了戾,然后皆改葬,目的达到。
“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刘旦)肽子(旦)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刘)胥少子(刘)弘为高密王。——资治通鉴”
看看,宣帝年纪不大,心眼儿可不少。
封建王朝的权li构成,正常情况是皇权与相权相互牵制,但现在情况不正常,皇帝被人立了废、废了立,这能正常吗?因此,现在是强相权、弱皇权,相权的基础是官liao地主集团,宣帝要破这个局,就得找到、并快速建立自己的基本盘。
宣帝放眼望去,能够拉拢、笼络、利用的,肯定是宗室集团啊,于是立刻出手,向宗室集团示好,封刘旦儿子刘建为广阳王,封刘胥儿子刘弘为高密王——刘旦,反对霍光,组织谋逆,被处死了;刘胥,前一会儿也被治罪了,还是霍光经的手。
霍大人看到这一初,有没有觉得恶心?有没有心绞痛?不要紧,宣帝很快又使出下一招。
“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霍)光既诛(上官)桀,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以为能;而河南太守丞淮阳黄霸独用宽和为名。上(宣帝)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黄)霸持法平,乃召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资治通鉴”
时间轴往回拉一点,武帝时代尤其最后那一段,是非常酷烈的,巫蛊之乱那会儿,抓了刹、刹了再抓,正史里说过,正常情况下,监狱都关着上万人,人满为患。武帝下线后情况好多了,昭帝采取怀柔政策,与天下休憩,全国上下都喘口气,不要绷那么紧,休养生息。
后来的戏码是阿光与阿桀反目,最后阿光干si阿桀,踩着同僚兼老友兼亲家兼敌人的尸体,看着面前血流成河,霍光很害怕,因为赢得很侥幸,一步走错倒在地下啵啵被放血的就是自己——后怕之余,毫不犹豫将本已缓和的局面拉回到武帝末期的紧张、窒息。
政策是由官员执行的,事实上官员办事儿的时候,是掌握一定弹性的,不独当时,任何时候都是如此。而霍光独揽大权以后,陡然明白武帝为何要搞恐bu氛围了,于是有样学样,以刑罚痛绳群下,大肆提拔用法yan酷的官吏,从严从重,将大家手里的弹性收紧,气氛顿时严肃甚至恐bu起来。
这个背景下,有一人脱颖而出,黄霸,丫是淮阳人,当时担任河南太守丞,他与众不同,众人严苛,他宽和,众人激烈,他宽和,他如一道光,正道的光,温暖而强烈,顽强地刺破黑暗,照亮人间,带来希望……宣帝来自民间,深知百姓疾苦、民生艰难,当年行走江湖到处浪的时候,常闻黄盖,不对,黄霸大名,百姓称之及时雨,弱势之人称之呼保义,好汉们称之,哥哥。
宣帝说这么好的哥哥,不对,这么好的干部,不用、不重用,岂不是浪费,浪费人才就是犯罪。于是召来黄霸,你就是传说中的黄天霸?黄天一霸?……提拔黄霸为廷尉正,这是廷尉的副官,老黄也争气,没给宣帝丢脸,经手案子件件妥当,大家伙一致交口称赞。
我们来捋一下蛤,宣帝上台没多久——
否霍立许为皇后
封了刘姓诸侯王
提拔黄霸缓和用法
……
你说他是不是针对老霍?
半隐斋主人以为,应该、可能、或许、说不定不是,毕竟没有证据,而且他辣么尊重老霍,给了可观的封赏;但是又不那么确定,这些事单独拿一个出来,都没有针对性,但连起来就很微妙了,你说不针对,说得通吗?
尤其提拔黄霸,打着的旗号是为了公平公正、人抿福祉,你不能反对吧?实际上,是在制约、更改霍光严苛用法,给老霍的政策踩刹车……官吏们、读书人,都是眼观六路非常善于看风向的,而且嗅觉灵敏、举一反三、一点就通,黄霸这个口子一开,很快就会有聪明人追着味道前来投奔。
当年,汉文帝斗周勃陈平,这里,宣帝斗霍光,俗曰,阳光底下没有新鲜事,大家信了吗?
“(-72)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刹。——资治通鉴”
上面说了那么多,都是宣帝在暗暗加固自己的基本盘,防御性滴;这里就不一样了,这是对霍光集团开刀,进攻性滴——这是-72年,大司农田延年,老霍的铁杆儿,有罪自刹。
我们插一段汉书的信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面起来——
“先是,茂陵富人焦氏、贾氏以数千万阴积貯zhù炭苇诸下里物。昭帝大行时,方上事暴起,用度未办,(田)延年奏言“商贾或豫收方上不祥器物,冀其疾用,欲以求利,非民臣所当为。请没入县官。”奏可。富人亡财者皆怨,出钱求(田)延年罪。——汉书”
权li与金qian(资ben)关系,历来是一对矛盾,既是伙伴,又是对手,甚至是敌人。事情起因是,茂陵富人老焦、老贾牵头,应该还有好些人参与入股,投了几千万资金,暗中囤积了一批货物,啥货物?炭苇诸下里物,下里物,是指殡葬用品,包括炭啊、芦苇等等——班固特别点明,是阴积,私下里敲咪咪囤积,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那会儿昭帝应该病了,而且不轻,但皇帝健康情况任何朝代都是高度机密,外人怎么知道?
很快,昭帝下线了,昭帝那会儿才二十岁出头,西汉建国以来,没有这么早就走人的皇帝,且绝大多数人并不能预先知道情况,因此方上事暴起,方上是指墓穴,暴起,来得突然,措手不及——那会儿交通不方便,外面运进来需要较长时间,市面上有的,已经被有心人提前垄断囤积了。
田延年给老霍提建议,说商贾这些人肯定储备了很多方上不祥器物,下葬用品,他们指望别人急用,从而好牟暴利,这不是体面人该干的事儿,不能这么惯着他们……我认为,不如直接派人搜查,没入县官,没收、充公。县官,官府、政府的意思。
老霍正为买不到用具发愁,觉得这建议可行,简单粗暴,当即拍板,好好好、就这么办……一言以蔽之,小田儿这建议将自己的路走死了,注意,是走死了,不是走窄了——将一帮富人给得罪了,这帮人可不是吃素的,这些人能量可大了去……吃了这么大的瘪,岂能善罢甘休?于是再次集资,花钱征集田延年的罪状,要搞倒小田儿。
“昭帝之丧,大司农(田延年)僦jiù民车,(田)延年诈增僦直,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资治通鉴”
昭帝的丧事,肯定是件不幸的事,大多数人都(假装)很悲痛;也有小部分人,比如茂陵的富人们,不用装,真的很悲痛;但还有一小撮人,很高兴,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因为皇帝下葬,是个大事情,里面油水很可观呢!
田延年负责下葬事宜,租用民间牛车运输泥沙,那会儿人实诚,不打白条,真的给租金,真金白银。具体单价怎样、总量多少,汉书上有记录,我们不考究了,只说结果,小田儿光在租车这个环节上,含着眼泪、饱含热泪,轻轻松松刮了三千万的好处——真的真的,非常可耻(观)啊,令人粪(羡)怒(慕),国之丧事,竟然成了个人喜事,这事儿整的!
但是很快,仇家们就知道这个事了,立刻上告——穷人告状,得去衙门口敲鼓,乞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富人不这样,富人背后都是官员,可能级别还很高,所以很方便,于是一转眼,这事儿就搞大了。
用古人智慧
武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