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住院花光积蓄,公公偷偷卖掉祖传玉镯,寄养的外甥女却送来100万!
我们县城的老旧小区里,楼道口的铁栏杆上总挂着几个塑料袋。那是邻居们的小菜,挂在通风处防老鼠。
今年五月,我去看望李大爷,栏杆上的塑料袋没了,院子里平日喂的流浪猫也不见踪影。进门的鞋架上,多了一双女式拖鞋,印着褪色的Hello Kitty,鞋底磨得发亮。
李大爷拿出两个茶杯,一个青花瓷,一个印着”健康长寿”的保温杯。泡茶的功夫,他拨弄着收音机的天线,收音机上贴着2016年的日历,收音机里播着锅碗瓢盆的促销广告。
“哎,我孙女来了,在里面陪她奶奶呢。”李大爷说,手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还有点泥土。
其实那不是他的孙女。那是许红艳,大家多喊她”小红”,李大爷他们寄养的外甥女。当年李大爷的小姨子难产去世,丈夫改嫁,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娃无人照顾。李大爷和李婶商量后,把小红接来抚养。
“爷,药该喝了!”里屋传来声音。
李大爷忙不迭应了,转身进了卧室。我隐约看见李婶躺在床上,头发白了大半,脸却浮肿发黄。床头柜上摆着五六个药瓶,还有一台老式录音机,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李大爷端着药回来,脸上笑出几道褶子:“小红懂事,这些药名字我都记不住,她倒是一清二楚。”
他递给我一包瓜子,塑料皮已经发黄,开口还用订书机钉着。
“今年都入夏了,怎么还穿着棉袄?”我指着他身上发白的袖口。
“哦,忘了换。”李大爷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屋里冷。”
窗外热浪翻滚,知了叫得震天响,李大爷却说屋里冷。我没接话。

李大爷的儿子李峰,也就是我的发小,前年去了深圳。起先每月视频,渐渐地就成了逢年过节发个红包。今年过年,连红包都没了。李婶住院后,李峰只回来看过一次,转了五千块钱,然后说公司忙,走了。
都说母亲的病,儿子的债。可李婶这病不轻,前后折腾了大半年,住院时李峰连个影都没有。
“婶子的病…好些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李大爷搓了搓手:“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一阵子就能出院了!”
他起身到厨房倒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冰箱顶上的药盒。药盒掉下来,摔出几张诊断书和一沓住院单据。
我装作没看见,李大爷弯腰捡起来,手抖得厉害。“都是好消息!都是好消息!”他嘴里念叨着,把单据胡乱塞回药盒。
但我还是瞥见了”恶性肿瘤”几个字。
墙上的钟嘀嗒响着,秒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卡在了9那个数字上。客厅电视柜上,李峰的小学毕业照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照片上的玻璃框有条裂缝,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
李大爷泡第二杯茶的时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看,这是小红写的。她考上大学了!”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北京某名校的研究生录取通知。
“小红从小就聪明,当年上小学就经常被老师表扬。”李大爷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上大学那年,我和她婶子凑了两万块钱。这娃倔,说是借的,一定要还。现在都研究生了……”
他的话没说完,被手机铃声打断。是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手机屏幕都摔裂了,贴着透明胶带。

李大爷接起电话,说了几句,挂掉后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了?”我问。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就是…医院催交住院费了。”
我知道李大爷的情况。他退休金不高,李婶子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没有退休金。去年李婶查出病,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十几万。李大爷把积蓄都掏空了,还借了亲戚的钱。
我刚要开口,李大爷已经起身去卧室,不一会儿捧着个红木盒子出来。盒子上面有些磨损的痕迹,一侧的铜扣已经松动。
“这是老李家的传家宝啊。”李大爷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玉镯,色泽温润,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李婶过门时,她婆婆给的。说是保佑她一生平安。”
玉镯躺在褪色的红缎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得…我得…”李大爷声音有些发颤,“找人估估价。”
我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阵酸楚。
“我记得李婶最宝贝这个镯子,当年连生活最困难的时候都舍不得动。”我说。
李大爷眼睛湿润了:“她现在糊涂了,有时候连我是谁都记不清。前几天她问我:’这镯子呢?’我就拿给她看,她摸了摸,就又睡着了。”
院子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小红推着车进来了。她穿着很普通的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很健康。

“大爷!”她喊了一声,看见我也在,笑着打招呼。
她从自行车篮子里拿出几个塑料袋,里面是新鲜的蔬菜和两条小黄鱼。“今天菜市场的鱼特别新鲜,我给婶子买了点。医生说多吃鱼对身体好。”
李大爷赶紧把玉镯盒子合上,塞进沙发缝里。我假装没看见,问小红在哪工作。
“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就在县城这边的分公司。”小红简单答道,进厨房洗菜去了。
水声哗哗响着,李大爷把声音压低:“她大学毕业就找了工作,每月按时给我们寄钱。我们不要,她就直接打到卡上。这孩子,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
我心里酸酸的。这个从小失去亲生父母的孩子,却比亲生儿子还孝顺。
小红把菜洗好,出来看了看婶子,然后对李大爷说:“爷,我明天请假,陪婶子去医院复查。”
李大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工作忙,我能行。”
小红坚持:“没事,我跟经理说好了。爷,你最近太累了,我看你眼睛都布满血丝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沙发缝里露出一角的红木盒子上。
晚饭后,我告辞离开。经过老旧的楼道,想起李大爷家墙上那张福字,都泛黄了,估计是好几年前贴的。
三天后,我接到李大爷的电话,说是玉镯卖了,让我帮他去趟医院交住院费。

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推药车的轮子和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李婶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挂着一串蒜,不知是谁信了偏方。
交完费,我去病房看李婶。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机发出轻微的声响。李婶比上次见面又消瘦了,脸颊深深地凹陷,黄气攀上了额头。
李大爷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李婶的手,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老照片,是年轻时的李大爷和李婶,李婶戴着那只玉镯,笑得甜美。
李大爷看见我,擦了擦眼角:“医生说…可能挺不过这个月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给小峰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他妈。”李大爷说,“可我怕…怕他嫌麻烦。”
那一刻,我对李峰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但看着李大爷佝偻的背影,我又咽了回去。
走廊上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小红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爷!医生!医生在哪?”她喊道。
李大爷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小红拉着李大爷的手:“爷,我找到一个专家,北京的!他愿意接婶子的病例!还有新的治疗方法!”
她把信封塞给李大爷:“这是钱,一百万!够婶子治病了!”

李大爷愣住了,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厚厚一沓钞票散了一地。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李大爷声音发抖。
小红急切地解释:“我公司上市了!我有股份!爷,咱们赶紧联系北京的专家,婶子还有希望!”
当天下午,李婶被转院,送往省城的大医院。我帮着李大爷收拾东西,问他玉镯的事。
“卖了三万二。”李大爷叹气,“镯子是真的,可惜年代久了,有道裂纹。”
我不解:“那…李婶知道吗?”
李大爷摇头:“我没敢告诉她。这镯子是她的心头好,可现在也顾不上了。”
收拾行李时,李大爷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绿皮日记本,里面夹着几张纸。他犹豫了一下,递给我:“你看看。”
那是小红的工资条,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的,月薪三千多。最近的一张是去年的,月薪一万出头。
“她一直说在互联网公司上班,我也不懂那些。”李大爷叹气,“哪个公司上市能分一百万?骗我呢。”
我翻看着工资条,注意到上面的公司名称:XX家政服务有限公司。
“小红她…是做家政的?”我惊讶地问。

李大爷点点头:“前几天我看见她手机上的微信,才知道。她大学毕业后找工作不顺,就去做了家政阿姨。这孩子,怕我们担心,一直骗我们说在大公司上班。”
“那这一百万……”
李大爷摇摇头:“我哪知道。可能是借的吧。”
他把行李箱合上,轻声说:“等李婶的病好些了,我得把这钱还给小红。不管她从哪弄来的,我不能耽误她的一辈子。”
一个月后,奇迹出现了。李婶在北京接受了新的治疗,病情得到控制,虽然还是晚期,但医生说至少还能多活一两年。
出院那天,我去医院接他们。李婶坐在轮椅上,面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李大爷推着轮椅,小红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
“对了,李峰回来看过吗?”我小声问李大爷。
李大爷眼神暗了一下:“回来了一次,待了半天就走了,说公司离不开人。”
“爷,”小红忽然说,“今天是婶子出院的好日子,我想送她一件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就是那个装玉镯的盒子!
李大爷惊呆了:“这……”
小红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那只翡翠玉镯!

“爷,您以为我不知道吗?”小红眼里含着泪,“我那天看见您藏的盒子,就猜到了。后来我去那家典当行,把镯子赎回来了。”
李婶看着玉镯,眼睛亮了起来:“这是我的镯子!”她居然记得。
小红把玉镯轻轻戴在李婶手上:“婶,这是我的大学毕业礼物。当年您卖了金耳环供我上学,现在该我报答您了。”
李大爷转过身,擦眼泪。
“那一百万…真的是你们公司上市分的?”我忍不住问。
小红笑了:“当然不是。”
“那是……”
“那是我这些年做家政攒下的钱,再加上我做投资赚的。”小红说,“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业余时间一直在学习投资理财。”
李大爷惊讶地看着她。
“其实我早就不做家政了。”小红解释道,“三年前我开了家投资咨询公司,现在有十几个员工。我怕您和婶担心,就没告诉您实情。”
李大爷嘴唇颤抖着:“可是…可是那么多钱……”
“爷,您和婶把我当亲生女儿养大。”小红握着李大爷的手,“我没有亲人,只有您二老。这钱,是我应该出的。”

夕阳西下,医院门口的银杏树叶子泛黄,一片片飘落。李婶坐在轮椅上,玉镯在她消瘦的手腕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她紧紧攥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小红推着轮椅,我和李大爷走在后面。李大爷忽然问我:“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傻?自己的钱都给我们花了。”
我笑了:“大爷,您知道什么是亲情吗?就是不问回报的付出。小红把您当亲爹,您把她当亲闺女,钱再多,能比得上这份情重要吗?”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是啊,是啊。”
小红回头冲我们笑:“爷,婶子说想吃您做的鱼汤!”
“好好好!”李大爷立刻应道,步伐轻快起来。
我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三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血缘或许重要,但亲情不一定来源于血缘。真正的亲情,是把对方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走到小区门口,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李婶指了指,小红立刻去买。李大爷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钱包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里面夹着一张小红小时候的照片。
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像金色的蝴蝶。小区的老人们坐在树下下象棋,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日子还很长,但不再是孤单的跋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