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王秀芬，今年五十八了，初中毕业，一辈子没离开过这个小县城。

早些年和老伴儿张建国在县里的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闭了，我俩就下岗了。

好在建国脑子活络，借钱开了个小饭馆，生意还算红火，勉强把女儿张丽供上了大学。现在退休了，每个月加起来也有五千多的退休金，在这个小地方也够用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个女儿，丽丽从小就懂事听话，学习也好，考上了外地的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那边工作，还找了个好人家。

女婿李明是个老实孩子，对丽丽也好，我们老两口也放心。只是现在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也越来越插不上手了。

特别是关于孩子教育的问题上，我和建国总是觉得亏欠了丽丽太多，总想尽力弥补。

这些年，丽丽和李明在城里也算站稳了脚跟，买了房子，生了个外孙，小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我没事的时候就过去帮他们带带孩子，做做饭，也算是发挥余热。

但是，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像扎根的刺，时不时地就冒出来，刺痛我的心。

02

说起重男轻女，这事儿还得从我小时候说起。我家兄妹三个，我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那时候家里穷，父母一心想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生了我之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弟弟。有了儿子，我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吃的穿的用的，永远都是弟弟们优先，我只能捡他们剩下的。稍微有点好吃的，父母都会藏起来留给弟弟们，我馋得直流口水，也不敢吭声。

记得有一次，过年的时候，家里买了一斤水果糖。那时候水果糖可是稀罕物，我眼巴巴地看着，想吃一颗。

结果，我妈直接把糖罐子抱到两个弟弟面前，让他们随便吃，我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后来，糖吃完了，我妈才想起我，给了我一颗碎糖渣。那颗糖渣，我含在嘴里，甜得发苦。

更过分的是，我上到初中，就不让我上了，说是女孩子读书没用，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事。

我哭着闹着要读书，我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赔钱货，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给家里换点彩礼！”就这样，我被剥夺了读书的权利，早早地嫁了人。

嫁给建国之后，我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建国是个老实人，对我很好，也尊重我的想法。但是，我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就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活出个人样来。

所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她能过上比我更好的人生。

丽丽从小就聪明懂事，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为了让她能安心学习，我和建国省吃俭用，给她买各种辅导书，报各种补习班。那时候，我们饭馆的生意也不好做，经常入不敷出，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在丽丽的学习上省过一分钱。

好不容易把丽丽供上了大学，她也争气，毕业后就留在了城里工作。我和建国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心里踏实了很多。可是，随着丽丽的生活越来越好，我心里的那个疙瘩也越来越深。

有一次，我和丽丽聊天，她无意中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她说：“妈，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邻居家的小男孩，他们可以随便玩泥巴，随便爬树，而我却只能在家里写作业，练琴。”

听了女儿的话，我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为了让她能出人头地，我给她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剥夺了她很多童年的乐趣。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她好，却没想到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负担。

丽丽结婚后，我一直催着她生孩子。我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女人不生孩子会被人看不起。而且，我也想早点抱上外孙，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丽丽一直不想生孩子，她说她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为了这件事，我和丽丽吵了很多次。我总是说她不孝顺，说她辜负了我和建国的期望。每次吵完，我都后悔不已，我知道我不应该强迫她，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丽丽还是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小宝。小宝的出生，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乐趣。我每天帮丽丽带孩子，做饭，洗衣，忙得不亦乐乎。看着小宝一天天长大，我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可是，随着小宝慢慢长大，丽丽开始为他的教育问题发愁。她想给小宝换一套学区房，让他能上个好学校。但是，城里的学区房价格太高了，她和李明的积蓄还不够。

有一天，丽丽打电话跟我说：“妈，我想换一套学区房，但是钱不够，你们能不能帮我凑点？”

听到女儿的话，我心里一阵犹豫。我和建国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就是为了养老用的。如果把钱都拿出来给丽丽买房，那我们以后怎么办？但是，想到丽丽是为了小宝的教育，我又觉得应该帮她。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建国，建国想都没想就说：“帮，必须帮！孩子是为了孩子好，咱们做父母的，不能拖后腿。”

就这样，我决定把我们老两口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丽丽凑首付。我算了算，大概能拿出五十万。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丽丽，丽丽高兴坏了，在电话里直说谢谢。她说：“妈，你放心，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给你们。”

就在我准备把钱转给丽丽的时候，我接到了亲家母的电话。亲家母在电话里说：“秀芬啊，我知道你们老两口不容易，攒点钱也不容易。丽丽要换学区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再说了，小宝还小，现在换学区房也太早了。你们的钱还是留着自己养老吧。”

听了亲家母的话，我心里一阵感动。我知道，亲家母是真心为我们着想。她的话提醒了我，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我也要为自己的晚年生活考虑。

03

挂断电话，我陷入了沉思。这些年，我一直围绕着女儿和外孙转，几乎忘记了自己。我为他们付出了太多，却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我现在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好，如果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他们买房，那我的晚年生活该怎么办？

我开始反思自己的人生。我从小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一直渴望得到父母的关爱和认可。可是，我始终没有得到。结婚后，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希望她能过上比我更好的人生。可是，我却给她施加了太多的压力，剥夺了她很多童年的乐趣。

现在，我的女儿也为人母了，她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她想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教育，但是，她却忽略了自己的感受。我不想让我的女儿重蹈我的覆辙，我不想让她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我决定把我的想法告诉丽丽。我打电话给丽丽说：“丽丽啊，妈想好了，这五十万，妈不给你买房了，妈要留着自己养老用。”

丽丽听了我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妈，我明白了，我支持你的决定。你们的钱，你们自己留着吧。”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终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我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丽丽失望，甚至会让她觉得我不爱她。但是，我相信，她会理解我的。因为，我也曾经是她的母亲，我也曾经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现在，我只想好好地享受我的晚年生活。我要和建国一起，出去旅旅游，看看风景，吃吃美食。我要把以前没有享受过的生活，都补回来。

至于丽丽和小宝的学区房问题，我相信他们自己能够解决。他们已经长大了，他们有能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

而我，也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