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临终前说我是她最疼的儿媳,打开床头柜才知道她偷偷记录了15年
我从医院的走廊尽头望过去,消毒水的气味和蚊香的味道混在一起。七月的午后,蝉鸣透过纱窗传进来,走廊里只有护士站的风扇在吱呀转动。
婆婆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菊花茶,茶叶沉在杯底。我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病房,突然看见一只发黄的布拖鞋露在床底,是前年过年我给婆婆买的。
“小云…”婆婆突然醒了,声音很虚弱。
“婆婆,我在呢。”我赶紧凑过去。

“你…是我最疼的儿媳妇。”婆婆说这话时,目光很清亮。
我愣住了。这是婆婆第一次这么说。
十五年前我嫁进来时,婆婆并不待见我。那时我在县城蛋糕店做学徒,老公是建筑工地的小包工头。我们的婚礼很简单,连婚纱照都没拍。婆婆只说了句:“能过日子就行。”
病房里的点滴在一声声滴答,像是在数着时间。护士进来换药时,我听见隔壁病房在放着《白毛女》的选段,是那种老式录音机的沙沙声。

“床头柜里…有个本子…”婆婆指了指。
我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本蓝皮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已经泛黄,角落还沾着一些油渍。
“都给你…”婆婆说完就又睡着了。
我翻开第一本,看见扉页上写着”2008年”。那一年,我刚嫁进门不久。

“3月15日 晴 今天小云炖的排骨汤没放姜,太腥了。她说在蛋糕店学做西点,连个汤都不会炖。我气得想骂人,但看她低着头的样子,又忍住了。儿子说她手巧,慢慢会学会的。”
我记得那天,我把汤倒掉重做了一锅,还特意去镇上买了新鲜的姜。
“5月2日 阴 小云今天在院子里种了几棵小番茄,说要给我补充维生素。我嫌她浪费时间,但没说出口。她把葡萄架上的枯藤摘了,还给老葡萄树剪了枝。那棵树是我嫁过来时就有的了。”
角落里还贴着一片干枯的葡萄叶,已经脆得像一张薄纸。

“8月18日 大雨 儿子工地上受伤了,小云跑了三趟医院。我一直在抹眼泪,她却一直说没事的。回来时她的裤脚全是泥,但还记得给我带了一包话梅。这孩子,心还是细的。”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老公的腿还没好利索。我记得婆婆总是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叹气。但在日记里,她写的却是:
“12月24日 小雪 小云今天包饺子,馅料放得很足。她偷偷把自己盘子里最大的饺子夹给儿子,以为我没看见。这丫头,还挺会疼人。”
翻到2010年那本,我发现字迹工整了许多:

“4月5日 清明 今天去上坟,小云特意找人给老头子的墓碑刷了漆。她说公公在天上,要风风光光的。这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7月15日 闷热 楼下王婶说她儿媳妇嫌家里没空调,闹着要搬出去住。我看看小云,她正在用蒲扇给我扇风,头上的汗珠往下直掉。”
有几页被水泡过,字迹有些模糊。我记得那年后院的水管爆了,日记本被打湿了。婆婆抱着本子在院子里晾了好久。
“10月1日 阴转晴 今天小云休息,带我去镇上理发。她说我头发白了,染个色会显年轻。我嫌贵,她就自己掏钱。理完头发,她还给我买了个发卡。回来的路上下雨了,她把伞都遮在我这边。”

护士又来查房了,我赶紧把日记本合上。婆婆还在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些。
等护士走后,我继续翻看。2015年那本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电影票:
“8月28日 多云 小云说要带我看场电影,是她和儿子谈恋爱时看过的。我哪看过电影啊,推说不去。她就跟我讲她年轻时的事,说得我都想去了。电影院冷气太足,她特意带了件外套给我。”
那是部老电影,票价才五块钱。婆婆全程都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走散了。

“9月13日 雨 今天是老头子的忌日。小云炒了他生前最爱吃的红烧肉。味道不错,就是太费油了。这孩子,知道我舍不得用油,就趁我去买菜时偷偷炒好的。”
有几页上还粘着药片的包装纸:
“11月20日 阴 最近胃不舒服,小云炖了白粥。我嫌没味道,她就熬了些梅干菜。这些年,她学会了不少东西。倒是我,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最新的一本日记停在一个月前:

“6月8日 晴 今天我躺在医院里,小云一直在揉我的手。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但看着她的样子,我反而不害怕了。这些年,我偷偷写了好多本日记,都是关于她的。其实我早就想告诉她,她是我最疼的儿媳妇。”
我合上日记本,泪水模糊了视线。
窗外的蝉还在叫,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我看着床上的婆婆,她的白发散在枕头上,像是一幅安详的画。
床头柜上的菊花茶已经完全凉了,但我却觉得整颗心都是暖的。原来这十五年,我们都在偷偷地爱着对方,只是都不善于表达。
我轻轻摸了摸那些日记本,上面沾满了岁月的痕迹。有油渍、有水渍,有干枯的花瓣,有发黄的电影票。这些都是婆婆记录下的生活琐碎,是她藏在心底的温柔。
“小云…”婆婆又醒了,声音比之前更虚弱。
“婆婆,我在。”我握住她的手。
“你…看了日记吗?”
“看了,婆婆。”我忍着泪说,“我也最疼您。”
婆婆笑了,是那种很满足的笑。外面的蝉鸣声更大了,夹杂着隔壁病房的戏曲声。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婆婆的床边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知道,这些都会成为我的记忆。就像婆婆的日记本一样,永远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