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母亲收拾阁楼的时候,相册里面滑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八岁的我抱着两岁的弟弟,坐在藤椅上,他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我的辫梢,看起来那么可爱。
"那时候你弟离了你就哭,成天就是你的跟屁虫。"
母亲走过来,看到我看着相片发呆,一边笑一边说,“你总说,弟弟我来带。这一晃,你们的孩子,也都七八岁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和你爹也老了。”
我掸去照片上的灰尘,心里泛起一丝酸涩。如今我和弟弟各自在相隔千里的城市安家,只有过年才能回来探望父母的时候,聚一聚。
有时候,真的很怀念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
"姐,过来尝尝这个。昨天王大爷送来的灌肠,他可是这方面的一把好手。刚刚蒸出来,香得很。"
弟弟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我立刻往下面走,厨房里飘出糖醋鱼的香气,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父亲坐在藤椅上剥蒜,时不时地,被孙子外孙女的笑声引得抬头。这个春节,回来过年,幸福感瞬间爬上心头。
但是,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心中,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我正端着饺子汤从厨房出来时,看到里屋,母亲往孩子们口袋里塞红包的动作,很是利落。
让我惊讶的是,我看到侄子小虎手里拿的红包,厚厚的一沓,一看至少也有三千块。而旁边女儿娜娜的红包,薄的很。
我一直以为,母亲对待孙子和外孙女是一样的态度。现在看来,我想简单了,老家的风土人情,重男轻女,不知不觉中,已经又传到了我的下一辈。
女儿乖巧地道谢,过来把红包给我,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跑去,和表弟分享新得的卡通贴纸。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颤抖着打开红包,里面只有300块。瞬间,心犹如被针扎了一般,眼泪在打转。但是,我忍着了,没让它们流下来。
弟媳在帮父亲盛饭,弟弟举着手机,拍院里的红灯笼。母亲忙活着端菜,谁都没注意到,我已经很不高兴的这个细节。
一直到夜里帮母亲铺床时,我终于忍不住,当面问道:"妈,您这样孩子会有心结的。娜娜也是您的亲外孙女,红包只有300块。而小虎的红包,比她的厚了那么多。您让孩子,如何看待这份长辈的祝福?"
声音在安静的卧室显得格外尖锐,母亲抖被单的手顿住了。
月光透过蓝格子窗帘,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尤为明白。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开口道"去年腊月你爸血压突然升高,住院了,你弟连夜开车回来,陪了整整半个月。"
这句话听得我愣在那里,时光快速倒回去年腊月。那会儿,我的确知道父亲病了,但是他们告诉我,只是普通的感冒,不用担心。
我当时正在和前夫办离婚是手续,婚姻的破裂,让我整个人精力憔悴。原来,他们担心我更难过,把住院的事隐藏了起来。
"你弟临走时,在枕头下塞了三千块。他去年那个小店,刚开始倒腾,外面欠着一大堆饥荒。我现在和你爹每年地里的收成,还够我们花销,不需要你们的钱,毕竟你们也过得不如意。我们一直想把这三千块给你弟,但是他和你弟媳总是不要。这次,就借着春节给红包,相当于给回去。"
母亲说完,就出去忙别的事情了。我站在那里,好尴尬,好心痛。原来不是母亲偏心,而是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我想起来,每次和弟弟视频的时候,他总是说,生意特别好,开店的钱都是以前的积蓄,外头没欠饥荒。
原来,不知不觉中,弟弟早已经长大了。而我,还是那个原地踏步,任性的女儿。
春节假期,一眨眼就过去了。自从红包的事情说开了,每日家里传出来的,都是欢快的笑声。
临走前,我把装着三千块钱的信封,悄悄地压在父母枕头下。父母在我的后备箱里,装了很多好吃的。车窗外的老槐树渐渐后退,后视镜里,母亲挥动的手臂越来越小。
就在我开车走出去快半个小时后,突然后面有一辆车追了上来,按着喇叭,打着双闪。
"姐!你停一下。”车窗摇了下来,原来是弟弟。
“姐,妈刚看到你留的钱,我们也听说了红包的事情,我觉得妈做的不对。过年红包就是红包,不能两个孩子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说道。”
说着,他把一个红包,要往娜娜的手里塞。我立刻拦住了。
“小弟,去年你给爹住院,你忙活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还留了3000块。你让我这个当姐的,情何以堪。这3000块,我是留给父母,就当是弥补我去年没有尽到女儿的责任吧。”
弟弟看我说得很认真,也不反驳我,笑着把红包塞回了口袋,说,
"那这样,姐,我们姐弟两,每年给父母一人3000块。虽然不多,但是他们现在也用不到我们的钱,就相当于提前给他们存个小金库。你说怎么样?”
我一听,立刻点头。这个办法真好,我们也是该为父母提前准备养老的生活费了。虽然现在不多,一年一年下来,就够了。
没想到,一个红包的事情,让我又体会到了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