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路上走了半月,穿过了影子山外,前面道路渐见坎坷,凉风扑面,竟有些凉意了。杨继周心想:“鸣翠峰分别时,我答应蓝天吾将她送回吐蕃去。既然答应了,必然要做到,哪怕路再难走,总有能走的那一条。”他可不知吐蕃与中土相隔三千里地,岂是那么容易走得到的?两人走了一月有余,才走出两川境内,转而一路向西,那才是去往吐蕃的道路。这一路行行歇歇,有时候找不到客店人家,一直走到天黑,路还是路,山还是山,石还是石,风还是风,放眼一望,是处莽莽苍苍,几乎一无分别。四下里狼嗥枭啼,令人胆战心惊。
好在余天霸知道两人去往吐蕃,山高路险,一日半日,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去,特意在行李中配上了一顶结实的牛皮帐篷。眼见天色沉暮,两人赶到一片树林中,燃起篝火,支起帐篷。此时中原地区还是八月秋高,惠风和畅,吐蕃沿路到处已然冰雪交加,狂风吹面,刮骨生寒。天气虽然寒冷,倒喜不愁水源;山高林密,更不缺野物。杨继周让姑射紫卿在帐篷中休息,去了片刻,打了一头不大不小的鹿和两只野兔回来,就在路旁河边洗剥干净,放在火上烤了。半个时辰之后,兽肉飘起了浓郁的香气,两人先吃野兔肉,剩下那只鹿乃是一只刚刚长成的,切成了几块,当作干粮带在路上吃。姑射紫卿吃得赞叹不绝,道:“师父把我抚养长大,未曾有一日缺过好吃的食物和华贵的衣裳。但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两头兔子,被她一人吃了大半。
杨继周小普陀门的练气功夫讲究的除浊省清,他吃饭也向来吃得不多,见姑射紫卿吃得心中高兴,自然也就十分开心。两人吃完了兔肉,洗漱了,杨继周道:“帐篷只有一顶,姑娘去睡吧,我在外面看着,只怕野兽出没。”姑射紫卿道:“怎么可以?吐蕃可不同于别地,有的放牧人冒险不带帐篷,第二日就有被活活冻死的。我一个大姑娘都不怕,杨公子怕什么?进来帐篷罢。”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先把帐篷帘子放下一半。杨继周无奈,道:“只是多有失礼,甚为不好。”躬身也进了帐篷。但见帐篷里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乃是蓝天吾留给姑射紫卿的行李中所有。灯光照射下姑射紫卿脸色晕红,似嗔似喜,眼波流动,秀色可餐。杨继周不敢多看,抖开行李中的一块兽皮给姑射紫卿盖住,自己躺在姑射紫卿脚边,面对帐篷外。
那小油灯是吐蕃牧民出外必带之物,只够一时照明。两人默不作声,只听油灯滋滋烧响,帐外风声更急,不多时两人眼前一黑,油灯灭了。杨继周头枕行李包靠在姑射紫卿脚边,帐外的火光,不时从门帘缝中透进,但见姑射紫卿一双脚正在自己不远。那双纤足修短适中,足踝浑圆,足弓微弯,端的秀美之至。杨继周不敢多看,别过头去,不知不觉之间沉沉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却不见姑射紫卿在帐篷里。杨继周出了帐篷四周一看,但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伫立河边,长发飞扬,正是姑射紫卿。昨夜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虽各自守礼自持,杨继周甚觉不好意思,没敢叫她,先把篝火余烬吹燃,加了几块大树枝进去,烧旺了火堆。姑射紫卿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铜壶,她把铜壶放在火上,笑道:“我在吐蕃时,最爱喝茶,出外照样爱带着自己的茶壶,公子喝茶么?”巧笑倩兮,真个容光逼人。
杨继周不敢多看,忙道:“茶道一道,我并无研究,平常在江湖行走,若是碰不上村店城寨时,往往一口河水就打发了。”姑射紫卿笑道:“那便是传说中的鲸吞虹吸了。”两人相顾大笑。
吃了鹿肉,喝了热好的热茶,两人继续上路。这一走,又走了半日,路上遇到一个放牧的吐蕃老人,赶着一大群羊,杨继周道:“你吃鹿肉吃得不顺口罢?我去买头羊来带在路上给你吃。”姑射紫卿正要说不,杨继周已经跳下马,向那老人走过去了。心道:“他倒是个真能心疼人的人呢。”一时无来由的耳根竟然发起烧来。但见杨继周和那放牧的老人闲谈,两人有说有笑,不多时杨继周回来,肩上扛着一头小羊,笑着说道:“吐蕃当地人还是很健谈的呢。不但减价卖我一头羊,还送我一包佐料。昨夜我们吃的不够味道,今日有了佐料,让我们好好地吃一顿罢!”
姑射紫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暗想:“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天天陪着我说说话儿解解闷,那该多好呀。”她从小在布达拉宫长大,身边的人要么是老态龙钟,要么是粗使的下人,女子所见不多,真正能说话儿的朋友几乎可说没有一个。红衣法师在三教中声名鼎盛,姑射紫卿长得月貌花容,敢骚扰她的人寥寥无几,安全之余,反给她带来了无尽的寂寞。如今难得遇上杨继周这样和自己年纪相近(实际杨继周比姑射紫卿小了六岁有多)的旅伴,解了路途的寂寞不说,心中竟自暗道:“若能以身相许这样的一等人物,就算立死,又有什么遗憾?”
又走了二十余天,天气愈加寒冷,两人都没带御寒的衣物,王子昂见姑射紫卿冻得簌簌发抖脸色苍白,连忙把兽皮解开,给她包着身子。姑射紫卿道:“继周,你自己不冷么?”两人之间的称呼,从“杨公子”自然而然地变成了“继周”,亲近之情,显而易见。杨继周心头一热,笑道:“不冷,我和师父去天山的时候,天山似乎比吐蕃要冷得多了。”姑射紫卿冲口而出道:“你待我真好!”两人一时间面面相对,竟至无言起来。好久杨继周才打破尴尬,道:“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是女子,身体自然不及我好,我是从六七岁起就跟着师父行走江湖,风霜雨雪受过不少,这点点寒冷,倒还真不怕。”
这时越走地势越高,路途越险迫,有的地方,非要两人手拉着手才能过去,杨继周总是把姑射紫卿护在身边,两人战战兢兢一步一步向前移,万丈悬崖之下,就是汹涌咆哮的河水江水,姑射紫卿从青海出来,从没走过两川进吐蕃的道路,饶是她武功卓绝,到此也不得不怕。有几处险要所在,就全由杨继周拢着她的纤腰过去,听着杨继周粗重的呼吸,姑射紫卿便觉自己仿佛全身着火一般,万分的不自在又似是心极情愿,矛盾纠葛,伴随着她在杨继周坚实有力的臂膀下,闯过了一个一个险要所在。第四十天时,两人两马翻过一座山峦,站在高处一望,姑射紫卿不禁大声欢呼了起来。
但见阳光照射下,云端尽处,一处金色的穹顶若隐若现,姑射紫卿满脸喜色,道:“快看快看!那就是布达拉宫了!”
杨继周笑道:“还有很远呢!你这么急着回到布达拉宫吗?”
姑射紫卿嫣然一笑道:“倒也不是。我倒想这样的路再长点儿,我也忍受得了。”忽然面红过耳,急忙别过身去。杨继周望着她飘扬的秀发,心情不禁一阵震荡,嗫嚅着说:“姑娘·····”姑射紫卿回过身来,微笑道:“继周,以后叫我紫卿吧!”杨继周正要答话,忽听得一座山坡后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叮当之声,跟着脚步声响,一个女子声音叫道:“恶贼,你中了我的喂毒暗器,跑得越快,死得也越快!”两人一愣,但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飞步奔来,数丈后一个女子手持长剑,追赶而至。那汉子肩头毫光闪烁,似是中了飞针一类的暗器。
奔到山坡下,那大汉脚步踉跄,突然间脚下一软,滚倒在地。那女子追到他身前,喝道:“终叫你死在姑娘手里!”那汉子喝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蓦地翻身跃起,右掌拍出,砰地一声,正中那女子胸口。这一下力道刚猛,喀喇喇一阵密响,那女子肋骨登时断了几根,仰天跌倒,口吐鲜血,手中长剑远远飞了出去。
那汉子双指一钳,把肩头三支飞针拔出,喝道:“把解药拿出来!”那女子冷笑道:“你杀害我的父亲,我发誓要报此仇。我既落在你手里,也就认命了,你也别指望能逍遥自在地活命!”那汉子左手抓住她咽喉令她动弹不得,右手到她身上四下搜寻,果然搜不到解药。但听那女子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在那汉子手爪之下重重呼吸,剧烈喘气。两人离得较远,杨继周只觉两人说话的口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忙拉着姑射紫卿从山坡上跑下来,到了近前一看,叫道:“咦,丁姑娘,范大哥,怎么是你们?!” 那相互拼命的,正是沧州府八卦门掌门范仲恒和丁氏八卦门的新任掌门丁钰慧。
杨继周和姑射紫卿急忙上前,把两人分开。但见范仲恒满脸黑气,忙道:“丁姑娘,事情总有闹明白的一天,你就这么杀了他,若然令尊并非他所害而另有其人,那不是害了无辜么?”丁钰慧喘着粗气,道:“杀了便杀了,我还能冤枉他么?先父头顶中的掌力,正是八卦掌掌力无疑,这有什么好分辨的!”
姑射紫卿道:“七星剑客丁仲惠死了?凶手是谁?”
丁钰慧恨恨地盯着范仲恒道:“就是这恶贼杀的。”挣扎着爬起身来,要去捡回宝剑,刺杀范仲恒。
姑射紫卿道:“且慢。丁仲惠一手七星剑法可是厉害得很啊,这位范兄是八卦掌出身,好像独门兵器是一把八卦紫金刀是不是?”
丁钰慧道:“是又怎样?”
姑射紫卿道:“那就不对了。练刀者力重于臂,练掌者力重于腕,这位范兄固然掌力练成,只怕要在令尊头顶打上一掌,却是千难万难,姑娘仔细想想,是也不是?”丁钰慧狐疑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八卦掌的要害所在?”要知沧州府八卦门以掌、刀并重而闻名武林,如姑射紫卿所言,练刀者臂力非凡,练掌的人重于从手腕发力,两者有所分别,也是八卦掌的一点小缺陷,那就是练刀重于练掌者,掌力多少有几分不如纯练掌者,范仲恒自小练刀,刀法固是远在师兄丁仲惠之上,论及掌力,却是稍有不及。范仲恒可以刀掌融合和丁仲惠打个平手,却并无能力单用掌力击毙丁仲惠。丁钰慧是八卦行家,自然知道自己门派的弱点在于何处,因此这才心中起了疑云。她更知杨继周的功力远在她之上,要护住了范仲恒,自己今日是万万杀不掉范仲恒了。
姑射紫卿道:“令尊七星剑客丁仲惠我也知道一点,我知道他的剑法已经足够称雄江湖,以兵器而论,这位范兄只怕不是令尊的对手,要杀令尊,不会那么容易。姑娘,为使你们两者之间不至误会更甚,你还是先把解药拿出来吧。若问明白真是这位范兄杀了令尊,不用姑娘亲自动手,我也能为你取他性命!”
丁钰慧望了望姑射紫卿,又看了看范仲恒,点头道:“好,我就信你。”插了宝剑,解下耳环,轻轻一掰。原来两只耳环都是中空,其中一只耳环里藏的是药粉,另外一只耳环藏的是米粒大小的六颗药丸。她把药粉和药丸都给了姑射紫卿,道:“粉末外敷,药丸内服。”姑射紫卿莞尔一笑道:“谢谢丁姑娘。”把药粉和药丸都给范仲恒用了。范仲恒吃了药丸,吐出黑血,渐渐精神了起来。
姑射紫卿道:“此地阳光太烈,山坡那端有一处松林,我们到那儿去吧。”吐蕃山地高突,乃是世上最高的山川所在,山峰上到处都能见到亘古不化的积雪,但越往上走,尽管天气严寒,阳光却是十分猛烈。当下杨继周扶着范仲恒,姑射紫卿扶着丁钰慧,四人到了松林中,这才觉得舒服了很多。
杨继周见范仲恒孤身一人,不禁奇怪道:“范兄,你那几个同门呢?”
范仲恒道:“还不是被这没脑子的女人叫来那无耻的女秃驴帮手,都给杀害了!”
丁钰慧火起,不顾肋骨疼痛,跳了起来道:“你骂谁?”
范仲恒道:“骂了便怎样?绝户师太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么?我一路躲避你的追杀,你倒当我是怕了你了!我只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父亲剑法在我之上,掌法在我之下,我若杀他,岂会笨到用上自己的看家武功,留下证据等你来追杀?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路过白牛山,无意中见到你师父使剑,觉得好奇,便瞧了一会。难道我瞧得片刻,便能将这路剑法学去了?我真有这么好本事,岂能容你父亲把丁家人都从八卦门带走,让沧州八卦门从此一蹶不振?就说武功吧,别说我没到能一掌击毙你父亲的火候,就算有,我姓范的又岂是怙恶不悛之辈,连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同门师兄害死?”丁钰慧听了,默然不语,心中也因此暗暗奇怪。范仲恒又道:“令尊要破门出教,我姓范的岂能拦着他?武林中有这个规矩么?······”
丁钰慧道:“那依你所说,我父亲是被谁杀的?”
范仲恒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但我认为和你那该死的秃驴姑姑有关。”
丁钰慧杏眼圆睁,道:“范、丁两家的仇恨,跟我姑姑有什么关系?”范仲恒冷笑连声,道:“我的问题跟你提了几次了?你前几次还能听下去,你姑姑一来,你的主意立刻就变了!你和她都明知我提的疑问合情合理,你那姑姑为何不容我们分辨就下了那样的辣手,把我四个师弟都杀害了?明明是她把你当枪使,自己心中有鬼!”
原来武林大会开到中途遭人捣乱这事暂且不说。范仲恒原本想请一玄大师和丐帮帮主张金奎主持公道,岂料大会中断,范仲恒未能等到一见一玄大师和张金奎的机会,丁钰慧已经在乱中向他杀了过来。尽管他大声分辨,丁钰慧那时被复仇的怒火烧晕了脑袋,如何听得进去?何况丁钰慧的姑姑绝户师太一直跟着他们俩,终于在他们逃下鸣翠峰时,绝户师太悍然出手,刺杀了范仲恒的四位师弟。范仲恒仗着一身八卦绝学,杀条血路一路西奔,是要到吐蕃去请他的师叔出来帮忙的。他的师叔鲁文达当年看破红尘,跟着黄教一位大尊者到了吐蕃,落发修行已多年,范仲恒一直和他有书信往来,除了师叔鲁文达,范仲恒实在想不出这偌大一个江湖,还有谁能帮得到自己了。
姑射紫卿摇头道:“也怪不得你们俩。丁姑娘的杀父之仇不得不报,范兄为辨清白,不得不虚与委蛇,否则范兄的掌力应该在丁姑娘之上,要杀丁姑娘不说易如反掌,最起码也不该太费功夫才对,那么范兄为何处处让着丁姑娘?”
范仲恒苦笑道:“她非要认定我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我能说什么?我四个师弟的死,我不怪你,等师叔回到八卦门之后,一切自然要有个了断,我四个师弟终究会沉冤得雪。”适才两人拼命恶斗,这时被姑射紫卿和杨继周打破了僵局,心中恨意自然渐渐消了,但范仲恒的牢骚话是一肚子闷气而起,丁钰慧听了,只能低头无语,无话可说。杨继周听到这里,心想:“这一男一女似乎绝非有解不开的死结。”问道:“丁姑娘,令尊去世时的情状你还记得么?”
丁钰慧掉了眼泪,良久才道:“我们丁家和西域波斯的富商有很多生意往来,因此家中不算大富大贵,总算小有盈余,衣食不愁。后来父亲便请匠人回来,给自己单独营造了一个安静的闭关场所,这个闭关所在一般人进不去,须得精通八卦六十四门的人才能进去,就连我也只知一半,另外一半,父亲也没教给我。父亲说道,有了这处闭关场所后,不但能让他静心修练武功,如果有外人来捣乱或者寻仇,万一丁家弟子不敌,这处场所也能保我们丁家上下无虞。”
姑射紫卿道:“让我猜一猜。令尊后来就是死在这处闭关的秘密所在?”丁钰慧抹了抹眼泪,道:“正是。我们听见父亲的叫喊,赶到密室外时,发现密室的机关全部被人破坏掉,父亲躺在血泊中,命在顷刻,他见到我来,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一暝不视了。”
姑射紫卿道:“密室除了令尊知道开法,还有谁知道?”
范仲恒插嘴道:“我知道。”
杨继周道:“哦?范兄是怎么知道的?”
范仲恒苦笑道:“八卦门门小力微,又分成了两派,为八卦门香火延续之计,我只好求上门去,请丁师兄回心转意,率众回归。丁师兄和我虽然有门户之见,但我数次拜访,丁师兄还是以礼相待,我们在密室谈话,所谈的内容,外人也丝毫不知,因此丁师兄的练功闭关的密室我是知道如何进去的。”杨继周道:“那就没有别人知道进去的法子了么?”丁钰慧忽然唔了一声,道:“啊,那地方姑姑来过一次。不过父亲遇害时,姑姑还在江南,并没有到沧州府来。”姑射紫卿道:“她若假手于人,那当如何?”丁钰慧啊了一声,登时说不出话来。姑射紫卿又问道:“令尊死时,除了头骨破裂,还有什么伤痕?”丁钰慧思忖良久,道:“是啊, 你这么一问,是有些奇怪。父亲死时,身体的冰冷似乎大异常态。”
姑射紫卿用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道:“是不是这样冷?”
她练过戒日神功六种武功之一的修罗剑,虽然不是直接练掌,但戒日神功六种武功中,只有一种碎骨绵掌掌力是倾向阳刚,其他五种都带有阴柔之气,尤其以腐骨神掌更甚。修罗剑是戒日神功的一种,练功的路数也自然而然倾于阴柔的路子。果然不到片刻,丁钰慧便大叫起来:“是,就是这样的冷!”姑射紫卿望了杨继周一眼,道:“只怕令尊的死真的和这位范兄无关。”
杨继周点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两位的麻烦可能就要接踵而来了。”
范仲恒跳了起来道:“什么?你还带了人来追杀我吗?”
丁钰慧道:“笑话,我为父报仇,怎会假手于人?”
杨继周道:“你们俩身上有伤,别动。”忽然嗔目一喝道:“既然来都来了,何必遮遮掩掩!滚出来!”话音未落,已然抓起宝剑,冲出了松林之外,猛可里两剑分袭过来,杨继周膝不曲,腰不弯,后退两步,紧接着双脚踏出,喀喀两响,双剑齐断。他出脚虽有先后,但迅如电闪,以那两人剑法上的造诣,杨继周武功再强,也决难一招之间便踏断二人兵刃,只是断玉神功招式怪异,实乃外人所不知闻。那两名剑手惊骇之下,不及收剑,杨继周跟着腾空飞腿,两柄剑的剑头凭空激飞,向两人飞去。那两人各以断剑挡格,但觉虎口一震,火星迸散,半身麻热,急急飞身就退。杨继周并不急着追击,而是冷冷地道:“你们俩是昆仑散人的徒弟么?”身形一晃,向两人冲去,倏地长臂探出,向左近一人胸口抓去。
那人没了长剑,手腕翻转,摔打挡开。杨继周凌空翻起,落在他身后,又向他背心抓去。那人身形扭转,双掌一错,连拍两掌,杨继周大喝一声,挥掌劈出,击在他手臂之上。那人全身一震,宛若一个大皮球一般凌空倒飞而起。另外一人大惊,急忙来救。杨继周接着左掌在那人面前一晃,右手已抓住他左臂往外一拧。那人急挣脱手,只觉手臂发麻,宛若被烧红的烙铁烙了一下一般,但他身手也极矫健,左手跟着飞出一掌。杨继周掌力跟着横扫抢攻,砰地声响,震得那人倒飞出去,跟着错步回身,一掌发出,似掌似戳,手指如箭,向他“璇玑穴”拍到,正是断玉神掌中极为厉害的一招破敌手。
这路掌力极为沉重,既能点穴,又能横扫拍按,比一般阳刚掌力为威猛。那人吓了一跳,自知无法接挡,急忙双手抱头,急忙忙滚下山坡。杨继周正要跟下去,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两条人影,好似星跳丸掷,如飞般奔来,为首那人书生打扮,正是在西塘镇外见过的完颜虹霓身边的六个侍卫之一昆仑散人,另外那人身披红色袈裟,乃是龙象法王。两人此起彼伏,转眼奔近十余丈之外。林中姑射紫卿见来者不善,急忙取了宝剑,奔出林来。
但见昆仑散人大喝一声,长剑出手,当先杀到,一招“惊涛骇浪”,向杨继周当胸便刺,杨继周拔剑出鞘,横剑一挡,昆仑散人不等剑招使老,早已变招,唰唰唰三声,快如电闪。杨继周虽与他会过一面,也知他投靠了金邦,却未见过他的真正本领,暗暗惊讶他剑法竟是如此凌厉,宝剑一圈,守紧门户,静以待变。昆仑散人连刺七剑,一剑快似一剑,杨继周宝剑卷起团团剑花,剑招破招,两人暂时势均力敌,互相无法讨好。
那边龙象法王却是个劲敌,疾奔而至,双掌齐飞,招招不离姑射紫卿要害,姑射紫卿大病初愈,却也不畏强敌,娇躯倏地一矮,宝剑在手,如虎添翼,使开三象神剑,欺身直进,和龙象法王快如闪电般拆了七八招,嗤的一声,龙象法王撤招稍慢,左手袖子被姑射紫卿宝剑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龙象法王见她剑力劲急,急忙袈裟一掀,取出两面铜钹,飞身扑来,人未到,左手铜钹已经脱手,笔直向姑射紫卿前心掷来。姑射紫卿宝剑一伸,要将他铜钹挑开,哪知敌人铜钹飞来的劲道大极,虽然宝剑点到了铜钹边缘,却没能将它剖开,忙屈身一蹲,铜钹嗖地一声,从她头顶飞过,站起身来时,龙象法王另外一面铜钹如影随形已然迫近身前。
四人两边,捉对厮杀,姑射紫卿武功高绝,但苦于大病刚愈,五十招内,被龙象法王逼得手忙脚乱,迭遇凶险。正在急迫,忽听山坡顶上又有人喝道:“哪里来的秃驴,竟敢对我宝贝儿无礼!”山上一人,来如疾风,姑射紫卿尖叫一声:“二妈妈!”飞身纵开,那人应了一声,发掌如弹,向龙象法王拍到,龙象法王猛觉对方劲力如山,又似远在那女娃娃之上,急忙飞身闪躲,定睛一看,来的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那老太太背插单剑,双手空着,凌空跃起,又连拍两掌。龙象法王左手铜钹一招“一夫当关”在胸前一横,喝声:“照打!”铜钹却不出手。那老太太骂道:“贼秃驴,想骗你奶奶,活得不耐烦了!”五指如钩,倏地一伸,身移步换,竟夹手硬夺铜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