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周晓芸，28岁，在春风幼儿园工作七年。每天清晨六点，我会轻轻掀开儿子小航的蓝鲸图案被子，看他揉着眼睛说"妈妈我今天想吃彩虹糖"。我们的出租屋总飘着麦片粥的香气，窗台上养着三盆蔫头耷脑的绿萝。

"小周老师，航航又尿裤子了。"配班老师第三次来告状时，陈锋正在帮我修漏水的龙头。这个在搏击馆当教练的男人蹲在洗手台下，古铜色后颈渗着汗珠："孩子得管教，我小时候不听话，我爸拿皮带抽两回就老实了。"

秋千架的铁链在风里叮当响。小航抱着我的腿往后缩，陈锋捏了捏他细弱的胳膊："明天开始跟我练体能，男子汉不能这么怂。"那天夜里雷雨特别大，我数着儿童房传来的啜泣声，把安眠药嚼碎在舌尖。

"妈妈，陈叔叔说再乱动就把我绑起来。"园长掀起小航的毛衣下摆时，蝴蝶骨上的淤痕像团紫雾。我攥紧陈锋送的珍珠项链："孩子磕碰很正常，您知道的，单亲妈妈..."

最后的记忆是骨头折断的脆响。陈锋的拳头陷进小航腹部时，墙上的全家福突然掉下来。玻璃裂纹正好劈开丈夫微笑的唇角，五年前车祸时的焦糊味又漫进鼻腔。

停尸房的冷气钻进骨髓，我跪着给儿子系歪了的鞋带。法医说致命伤在后脑，和练武之人用寸劲推搡的受力点吻合。小航右手还攥着半颗彩虹糖，糖纸在指缝里闪着微弱的光。

"我只是想让他成才。"我对着空气喃喃，却看见审讯室单向玻璃映出的女人——头发散乱，口红晕到下巴，和陈锋醉酒那晚镜子里的人一模一样。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我盯着桌角凝结的咖啡渍，听见林警官把档案袋拍在桌上："尸检报告显示孩子有七处陈旧性骨折，最早可追溯到三个月前。"她的指甲刮过桌面，"周老师，你真的从没发现？"

口袋里的彩虹糖纸突然发烫。我想起上个月暴雨夜，陈锋湿淋淋地冲进家门，说小航在搏击馆摔下平衡木。当时他后颈的汗珠也是这样闪着光，混着雨水滴在珍珠项链上。

"这些是物证科在绿萝盆里找到的。"林警官推来密封袋，半融化的安眠药片粘着泥土，还有截断裂的鳄鱼皮带扣。窗台上那三盆绿萝，原来早就用萎蔫的叶子替我们保守秘密。

法医推开解剖室的门时，我正给小航右脚的创可贴重新打结。那道月牙形伤疤是五年前留下的——丈夫葬礼当天，小航在殡仪馆台阶摔倒，陈锋第一个冲过去抱起他。

"死者父亲的车祸档案有些疑点。"林警官的声音忽远忽近，"当年肇事司机账户有笔来自搏击馆的转账..."我忽然想起陈锋醉酒那夜的呢喃："你老公挡了别人的路。"

儿童房传来计时器的滴答声。陈锋总在训练时掐着秒表，说真正的伤痛能让人变强。现在小航终于不会在半夜哭醒了，他躺在冷柜里的模样，多像丈夫车祸现场那截烧焦的梧桐枝桠。

春风幼儿园的秋千还在晃。我攥着从小航指缝取出的糖纸，看它折射出审讯室玻璃的冷光。陈锋的搏击馆会员名单里有园长的儿子，而珍珠项链的鉴定报告刚送到——每颗珠子内部都刻着窃听器的编号。

"妈妈，糖纸里有星星。"小航最后的笑脸突然清晰起来。原来他每次尿裤子都是在裤兜藏糖，那些被陈锋踩碎的彩虹糖里，裹着写歪斜"救命"的字条。

当手铐贴上腕骨的瞬间，我听见绿萝根系在泥土里爆裂的声音。或许从接受那条项链开始，我们就成了搏击馆沙袋里漏出的沙子，注定要在重击下坠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