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部队时,有一个老首长,大校军衔,他姓张,我和他的私交甚好。
十几年前,我去他生活的城市青岛去出差时,特意到他家去过一次,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本月的月初,几位曾经被他帮助过的战友对我说:“滴水之恩,永不相忘,如今大家都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要不,你邀请一下张首长到咱们这里聚聚吧!”既然大家都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就打电话试试看吧。嘿,真还别说,当我把战友们的想法说出来之后,没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张首长的老家是河南商丘农村的,在部队时,他从测量员做起,逐步晋升为班长、排长、团工程股参谋、师作训科参谋,直至副团长、团长。
当时,在全军干部年轻化的背景下,42岁的他,由于业务过硬,做事有思路,最终他由团长直接提拔为师长,成为军区最年轻的正师级干部,在当时引起了轰动。
退休后,张首长跟随儿子一家,定居在了青岛,如今退休工资超过了两万,但我去青岛他家的时候,发现他的房间里异常简陋,床是简单的板床,被子还是军用被,穿着布鞋和迷彩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呢。
当我把张师长要来的消息告诉战友们时,战友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按照约定的日期,张师长如约而至,当时战友派了九辆车去高速口接人,跟当年接首长视察的场面别无两样。
看到那么多车等一个人,收费站的工作人员看得一愣一愣的,或许他们心想,这一帮退休的的大伯们,对着那辆黑色轿车"啪"地立正敬礼,他们还觉得在剧组在拍军旅剧呢。张师长缓缓地从驾驶座钻出来那会儿,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想当年,那个在靶场上吼得地动山摇的汉子,现在头发几乎全白了,不过令我欣慰的是,他的腰杆倒还是跟松树似的挺着。
他和老伴下车时,还拎着个保温壶,说是怕路上堵车备着热茶,这细节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首先,他来到一个开苗圃公司的战友那里,在基地他转悠时那才叫有意思。
老首长蹲地上扒拉树苗,跟搞侦察似的翻土看根须,嘴里蹦出来的全是干货:“这土得掺三分河沙会刚好”、“如果要嫁接的话,一定要赶清明前”。
办苗圃基地的那个战友赶紧掏出小本子猛记,笔尖都快擦出火星子了。谁说退休将军就会喝茶看报?老首长那阵势,分明是一个农业专家!按照老首长的要求,我们临时改变了高档的酒店,换在一个普通的饭店里,就餐时,他搬出自己带来的酒,箱子一开全场马上就沸腾了。
我们一看,箱子里的酒五颜六色,蓝的红的整整齐齐地码着,跟受阅方阵似的。
老首长指着酒箱笑着说:"也不怕大家笑话,这都是参加老部下孩子结婚时,拿来的,这是他们酒席上剩下的酒,大多是半瓶装,这次我特意带来,要不就要过期了!"
老首长的话,逗得满桌子人哄笑,我们当年在连队炊事班偷吃罐头的熟悉感"唰"地一下又回来了。
这时,坐在老首长一旁的老伴说:“他呀就是这个样子,退休金两万多,但吝啬得要命,我们俩一个月的花销,都不超过一千元,退休这十几年,衣服就那两套,从来不让买新的!”
老首长当即就接过了话茬说:“我那可不是吝啬哦,年轻时我吃过了生活的苦,有衣有食就当知足!”他话音刚落,大家随即一起鼓掌。
你别看老首长自己那么节约,但对别人,却是异常大方。他当领导时,乡亲们不断有人去找他办这事那事,他都是不厌其烦,不看贫富,一律热情接待。
有一年,他回家探家时,看到村里的小学破旧不堪,就去找到村干部和镇里的领导商量。
后来在他带头捐款下(一次捐了十万),翻盖了学校,为孩子们读书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他对家乡的困难学子也是慷慨出手,多次资助家境不好的学生,先后付出了数十万元,他所做的,在当地传为美谈!
在聚餐的过程中,有的战友说着说着就抹眼泪,有的战友讲到奋斗过程中遇到的难处,就直拍大腿。
老首长听着听着,突然掏出他的老花镜,认认真真往本子上记建议,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跟二十年前作训室熬夜改方案那动静一模一样。最绝的是散场时那出。我们说要送他回城,老首长脖子一梗:"我车技比你们这帮小子强多了!"
结果我们的车子开出两里多地了,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他站在高速口挥手,他那迷彩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一面褪了色的军旗。老首长走了,但这次关于聚餐的话题远远没有结束。
有人说现在当官的都是人走茶凉,但咱这个吝啬的老领导却是一股清流。要我说啊,战友情是啥?不是推杯换盏的场面话,是蹲苗圃地里研究嫁接技术的那股认真劲,是听你诉苦时往本子上记建议时的那份郑重其事。由此,我想起前些日子网上吵吵的退休干部聚餐AA制闹剧,再瞅瞅咱这聚会。
人家老首长自掏腰包带酒,咱兄弟们掏心窝子说真话,这才叫战友聚会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