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纵加赠、忠笃那能酬:生晋贝子薨封郡王的异数功臣福康安

伯虎奉天靖难 2025-03-31 12:22:39

乾隆六十年(1795年)正月,因地方官府以及当地大地主的残酷压迫及盘剥,再加上肆虐数年的大旱,导致西南湘、黔、川交界地一带的汉、苗普通百姓生活困苦,无法生存。

而以贵州松桃厅大塘汛大寨寅(今贵州松桃县长兴堡镇大寨寅村)苗族首领石柳邓、湖南凤凰厅(今湖南凤凰)鸭宝寨苗百户吴陇登、湖南永绥厅(今湖南花垣)黄瓜寨寨主石三保、湖南乾州厅平陇(今湖南吉首社塘坡乡平陇村)人吴八月、苗族首领吴半生、吴廷举、女首领石乜妹等人为主要首领的‘乾嘉苗民起义’,正是在这种‘官逼民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轰轰烈烈的爆发、并迅速蔓延至湖南、贵州、四川三省交界地带。【伯虎42首发】

起义爆发之后,义军起初的进军行动所向披靡、势不可挡,贵州松桃厅、湖南永绥厅、凤凰厅、乾州厅等地的广大区域都被义军所占据;清朝在西南地区的统治一时间危机四起、根基动摇。

乾隆六十年(1795年)二月,即将内禅退位的乾隆帝下旨命相关地方文武官员‘痛加剿洗’,再紧急调动湘黔川三省的驻防清军出兵镇压起义,以云贵总督福康安为主帅、四川总督和琳、湖广总督福宁为副帅,一等侍卫都统额勒登保、湖南提督刘君辅协助领军,兵分四路向湘黔边的义军根据地大举围剿。

乾隆六十年(1795年)四月,福康安率军击败了石柳邓义军,进入松桃城。为保存义军实力,石柳邓率部从松桃突围后辗转来到湖南境内,与石三保部义军会合。

乾隆六十年(1795年)四月,石柳邓、吴半生、吴廷举、吴陇登、石乜妹等义军首领在天星山举行大会,商议下一步行动;在义军中威望最高的石柳邓谢绝了其他人拥戴他为王的提议,并联合诸人一致推举吴八月为义军最高首领,称‘吴王’(对外宣传吴八月是吴三桂转世,带领大家继续反清大业)。【伯虎42首发】

吴八月称王后,以石柳邓为‘开国将军’、石三保为‘护国将军’、吴半生为‘翻天将军’、石乜妹为‘超男将军’;而起义首领之一的吴陇登则没有被封‘将军’,只担任义军的对外联络官。

此后,义军又多次打退了清军的围攻,还全歼了湖广总督福宁所率的六千余军队,福宁仅以身免,狼狈鼠窜才得以免死。而福宁战败后,乾隆帝在大怒之下命福康安与和琳、额勒登保火速进军湘西,直驱凤凰厅;但福康安大军也被吴半生所部义军阻击在凤凰厅大鸟巢河一带,长达半年都不能前进一步。

由于吴八月、石三保、石柳邓的义军主力所坚守的、以坪垄为中心的抗清根据地山高水急,地形条件对攻击方的清军十分不利、而守方的义军却很便于坚守;因此,清军在进攻中处处挨打、多次惨败而归。

军事进攻迟迟打不开局面,无奈之下朝廷只得采用原宁洱知县、现以‘直隶州同知’衔身份赴湖南军中‘主理饷运事’的傅鼐意见,以招抚流亡、建丁壮班、要害之地修筑碉堡等办法来实现‘困死义军’的计划。

而傅鼐在正式接任凤凰厅同知后,吸取了之前清军失败的教训,积极实施‘以苗治苗’的策略,采用‘高官厚禄’来引诱、拉拢起义军中的‘意志不坚、心怀投机者’,最终实现分化义军、各个击破的险恶目的。

在军事进攻和利益收买的双重举措下,起义军中少数居心不良的投机分子,很快就被清军的利诱给拉拢收买过去——以当地苗百户身份参与起义的凤凰厅鸭保寨寨主吴陇登,原先就是当地颇有势力的小地主、小土官,参与起义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和权势,在斗争意志上无法与石柳邓、石三保、吴八月等人相比。

再加上‘天星山分封’中,其他首领都有‘将军’头衔,而吴陇登却没能获封‘将军’,仅仅只负责对外联络,参加起义从而获取更大的权力和利益的目的落空;因此,从那时起吴陇登就对吴八月、石柳邓等人心怀不满,想要寻机在义军中重新获取权力地位,或者干脆退伙改投明主(就是投降清军)。【伯虎42首发】

就在吴陇登心怀鬼胎、生出异心的时候,傅鼐‘以苗制苗’、‘厚禄翎顶以招降者’的利诱计划开始实施,这巨大的利益(收买)条件,恰好就满足了以吴陇登为首的部分义军中的意志不坚、私欲难填的野心。

于是,在朝廷抛出的‘官爵、权力’利益诱导之下,吴陇登很快就与清军在私下建立了联系,达成了‘反正’的约定,预备叛变起义、协助清军攻打石柳邓、吴八月义军主力。

乾隆六十年(1795年)九月,在吴陇登派出的奸细向导秘密引导下,坚守凤凰厅的义军首领之一吴半生被清军所俘获,而被吴半生阻击达半年之久的大福康安军,终于可以长驱直入,参与合围乾州的军事行动了(此时,吴陇登依旧潜伏在义军中,没有暴露叛徒的身份)。

福康安自凤凰厅出兵后,先后攻克了义军重要据点黄瓜寨等五十六座民寨,并焚烧了其中的四十座。随后,福康安率军克雷公山、进大乌草河、激战板登塞、再战雷公滩,屡败义军,逼降参与起义的七十余座苗寨;这使得吴八月所部义军的活动范围被大大压制缩小、并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之中。

乾隆六十年(1795年)十一月初一,在躲避福康安所率清军的围攻中,为了减小暴露目标,吴八月与其他义军首领约定分开行动,然后率领不多的义军来到了吴陇登势力范围内的凤凰厅卧盘寨,准备在此暂避一段时间。

但吴八月根本想不到——吴陇登其实已经暗中投靠了清军、且早就出卖了吴半生,还以为他是坚定的义军首领;所以,吴八月在卧盘寨内避居期间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而见吴八月目前势单力薄、守卫不足,吴陇登觉得这是不可多得的‘天赐良机’,升官加爵就在眼前!

于是,吴陇登在安顿好吴八月一行人后,借着‘安排守卫、供应粮草’的名义迅速出寨,向在附近搜索合围的清军火速报信,无耻地出卖了吴八月的行踪。

乾隆六十年(1795年)十一月初三,因叛徒吴陇登的出卖,吴八月在卧盘寨被福康安属下的清军包围后俘获;同年十二月,福康安率军攻克了被义军占据的乾州(吉首),石柳邓、石三保则奉吴八月第三子吴庭礼(一说是长子)为第二任‘吴王’,由乾州退保平陇大本营,继续与清军对抗。

嘉庆元年(1796)三月二十五(此时乾隆帝已经内禅为太上皇帝、新君嘉庆帝已即位),被俘后在清军大营中受尽了酷刑的吴八月于凤凰厅城内英勇就义,时年六十七岁,起义军的蓬勃发展势头因此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伯虎42首发】

而以同伴兼老友的性命为自己获取了‘五品顶戴、单眼花翎、凤凰守备’官禄的可耻叛徒吴陇登,虽然一时间内高官得做、金帛得赏、得意洋洋,但他的这种无耻卑劣的叛变行为终将被记录在史书中,刻在耻辱柱上,受到后世人民的无尽唾骂和鄙视。

因为福康安在湘西军中建立了如此显赫的战功(击败起义军主力并俘获了首领吴八月),即将内禅退位的乾隆帝决心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给这个心腹亲近股肱之臣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赏功荣耀——

乾隆六十年(1795年)十一月底,乾隆帝先将福康安由云贵总督改任为闽浙总督,然后进封其为‘固山贝子’,并将之前福康安公爵嘉号‘忠锐嘉勇’四字加于新爵之上,称为‘忠锐嘉勇贝子’。

另外,福康安之子德麟也被乾隆帝授予了副都统的头衔,并在御前侍卫上学习行走。而福康安之父、已逝的一等忠勇公傅恒,也因儿子‘平定苗疆之功’,于稍后的嘉庆元年(1796年)被嘉庆帝(其实是太上皇帝乾隆帝的意思)赠封了‘贝子’显爵。

按清朝的爵位制度——除了皇家宗室成员外,只有内藩四十九旗蒙古(内蒙古)、外藩四部蒙古(外蒙古)、新归蒙古(新疆卫拉特蒙古)、回部(新疆维吾尔)、蕃部(藏地)的高级贵族可以使用亲王、郡王、贝勒、贝子、镇国公、辅国公等宗室显爵(但内外藩及新归蒙古、回部、蕃部高级贵族的爵位就是个象征性意义,和宗室成员的爵位远远不能比)。

而其他的异姓臣子中(清初汉人四藩除外)无论八旗满洲、汉军、蒙古旗籍,以及普通民籍汉族官僚,最高等级的爵位只能是公爵(民公),至多在嘉号上升为四字,仅此而已。

在福康安被乾隆帝封为‘固山贝子’之前,清代的异姓臣子中,只有外藩蒙古超勇亲王、额驸策凌的儿子苏巴西里(策凌与康熙帝纯悫公主之子),在雍正元年(1723年)被雍正帝封为‘辅国公’(但不入八分)。

可苏巴西里一来是康熙帝公主与外藩蒙古亲王之子,有资格被封‘宗室爵位’,二来苏巴西里的辅国公爵位只传了两代,还不是传给自己的亲生后裔(传给了族侄孙),就在乾隆五十二年被改封为‘公衔一等台吉’,这个特例也就没有了。

所以说,福康安因(初步)平定苗疆起义而被乾隆帝晋封为‘固山贝子’,就是清朝唯一一位在宗室和外藩之外(清初汉人四藩也除外),于生前就获得了如此显爵的异姓臣子,这不但是空前的、更是绝后的的荣傲。【伯虎42首发】

在福康安之后的清代异姓臣子中,再也没有人能因功而被清朝中枢封赐如此显赫的荣耀爵位(曾国藩、左宗棠都有资格获得,但没有必要去戴这个帽子,这对他们其实也是好事)。

嘉庆元年(1796年)正月,为了报答乾隆帝(太上皇帝)的厚赐特遇圣恩,福康安不顾身体劳累不适,再度进军攻克了吉吉寨、大陇峒寨等义军尚占据的村寨,并于高吉陀、两岔溪、擒头坡等地连续击败由石柳邓、石三保率领的义军,焚烧了牧牛坪村寨七十座,克官道溪、攻大麻营石城、夺取山巅石卡及义军驻守的山梁七处,兵锋赫赫,迫使义军退守最后的据点平陇贵鱼坡。

在此期间,第二代‘吴王’吴庭礼不幸病死军中,石柳邓、石三保再立吴八月第四子吴庭义为第三任‘吴王’,在平陇地区坚持抗清斗争。

福康安虽然在湘西镇压义军的过程中连战连胜,但因为常年的军旅出征生涯消耗了太多的元气,此时的身体已经是‘损耗透支’过度、即将崩溃;同时,湘西苗疆道路崎岖、淫雨连绵、瘴雾四起,导致长途跋涉而来的福康安在紧张的战事中先是疲劳过度,然后水土不服,随即便罹患了瘴病(与其父傅恒当年在缅甸的遭遇一样)。

即使在瘴疫缠身、呕泄不止的重病状态下,福康安依旧硬撑病体督兵征战,将义军余部死死地压制在平陇附近的极小区域内,无法突围脱困。但就在即将彻底消灭义军的关键时刻,嘉庆元年(1796年)五月,因感染瘴疫且积劳成疾,‘忠锐嘉勇贝子’福康安在湘西军中病逝,年仅四十二岁。【伯虎42首发】

福康安病逝军中后,已经内禅为太上皇帝的乾隆帝痛惜哀悼不已,作诗痛惜曰∶

“自叹贤臣失,难禁悲泪收;深恩纵加赠,忠笃那能酬。”

之后,乾隆帝以太上皇帝的身份追封福康安为‘多罗嘉勇郡王’(异姓臣子身后封王,福康安这也是有清一代罕见的异数了),赐谥号‘文襄’,并以其子德麟降等承袭多罗贝勒(这就更明白地表示,福康安的郡王爵位是追认实封,并按制传承的)。

因为福康安已经在身后追封郡王,所以其父傅恒也因此被推恩同样追赠为郡王(注意,福康安是追封而傅恒是追赠,级别不一样),父子俩都得到了‘配享太庙’的资格。

而福康安的神主,除了入祀属于国家祭祀层面的昭忠祠和贤良祠外,还被允许迎入富察氏的家庙‘恪僖公祠’,与其高祖父哈什屯、曾祖父米思翰、祖父李荣保、父亲傅恒的神主一起,接受后世子孙的代代祭祀。

福康安在军中病逝后,湘西清军主将一时出缺,而此时担任领班军机大臣的乾隆帝第一宠臣(福康安是第一亲近之臣)和珅,抓住时机向太上皇帝乾隆帝迅速启奏,请乾隆帝允许时任四川总督的和琳(和珅之弟)暂代湘西前线一切军务,主持后续作战事宜。

乾隆帝对和珅一向言听计从,于是当即以太上皇帝的身份下谕旨,令和琳暂代主将、督办湘西军务。

和琳也没有辜负乾隆帝与哥哥和珅的期望,领军后愈战愈勇,多次击败义军的反击,并于嘉庆元年(1796)六月将义军主要首领石三保诱俘于坳溪,使得石柳邓不得不率余部继续退守、收缩至石隆寨坚守;此时的义军由于领袖相继遇害,已经开始显露彻底失利的迹象。【伯虎42首发】

嘉庆元年(1796年)八月,就在和琳接替福康安统兵后接连获胜、俘获石三保,率军围攻义军平陇根据地的紧要时刻,由于受当地的瘴气感染生病,与前任福康安的人生结局一样,和琳同样在军中染瘴疫身亡,殁年也是四十二岁。

这里有个特别的说明——福康安在朝中与和珅一向关系疏远、甚至可以说有些抵触,算不上和睦;但福康安与和珅之弟和琳的关系却是相当的不错(因出征廓尔喀而有着深厚的同袍友谊);另外一方,和珅虽然和福康安两看相厌、彼此不对付,但他与福康安的弟弟福长安却往来紧密、关系匪浅,可以说是死党。

因此,在和琳和福长安这两个弟弟的居间调和转圜通融下,福康安与和珅勉强做到了相安无事、也可以在大事上协调一致,不至于互相拆台成为政敌,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要心高气傲的福康安福大帅主动去跟和珅和中堂交好亲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这就是福康安与和珅的真实关系。

而连续两任主帅都在军中染病身亡后,湘西前线清军诸将中有资格领兵的仅有都统衔护军统领额勒登保、护军统领德楞泰,及湖南巡抚姜晟三人而已;经过仔细的权衡决断,朝廷(太上皇帝的意见占了主要部分)于当年九月明发诏命,以额勒登保为湘西清军第三任主将,接替福康安与和琳的位置,继续调集重兵围攻义军。【伯虎42首发】

嘉庆元年(1796年)十月,在广州将军明亮(福康安堂兄)、湖南提督鄂辉所率援军的协助下,额勒登保终于攻克了平陇,石柳邓则带着最后的义军残部遁往养牛塘山梁后藏身;十二月,义军最后的据点石隆寨也在优势清军的围攻下宣告失陷,石柳邓于贵鱼坡英勇战死,吴庭义伤重被俘,其余义军大部分战死,轰轰烈烈的‘乾嘉苗民起义’宣告失败。

全歼了起义军之后,额勒登保这个幸运儿以‘肃清苗疆’之功,被嘉庆帝晋封为一等威勇侯,赐双眼花翎,可以说名利双收;额勒登保后续的仕途生涯中,其爵位因功过奖惩而不断升升降降,但最终还是以三等威勇公而告终,子孙也得到世袭一等威勇侯的荫顾。

下一篇文章,是《富察氏世系》的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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