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涧下水长流 ■素材：陈家旺

（本人用第一人称写故事，素材有原型，但情节有所演绎，请勿对号入座！）

各位读者朋友们，我叫陈家旺，是湘西山区樟树村人。说起我们樟树村啊，那可是个种水果的好地方。这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种出来的水果却格外香甜。只可惜，1987年那场灾难性的干旱，差点把我们家给毁了。

那年的天气反常得很，从春到夏愣是不下一滴像样的雨。我家的果园里，一颗颗果树耷拉着脑袋，叶子卷得跟烤糊的饼一样。每天早上，我和我爹陈德福都要去给果树浇水，可是山上的水库也快见底了，哪还有多余的水来救这些果树。

说到我爹陈德福，那可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自从我娘十年前因病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娘走得早，我爹却一直没有再找，村里人都说我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娘，更怕继母会亏待我。

那天傍晚，我和爹刚从果园回来，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我们家的果园在半山腰上，来回一趟就够累人的。天边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可这些乌云在天上晃悠了一整天，就是不肯落下一滴雨来。

“家旺啊，今年这日子不好过咯。”爹坐在门槛上，掏出那口气快断了的旱烟袋，眯着眼睛抽了起来。烟丝都是上个月借的，这个月连借都借不到了。

我蹲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快要干死的柑橘树，心里一阵发酸。这些树可是我娘在世时种下的，每年都会结出又大又甜的柑橘。可今年，别说结果子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响起了一声闷雷。我和爹都抬起头，就见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可是爹却皱着眉头：“这雨来得蹊跷，怕是要下大了。”

果然，雨势越来越大，雷声也一声紧似一声。我和爹赶紧把院子里能收的东西都收进屋里，这才发现我们家的茅草屋顶漏了好几处。我们只好搬来几个破盆破罐接雨水。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这种天气还往外跑。”我一边嘟囔着一边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是我表姐杨巧云！

“表。。。表姐？”我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

只见表姐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

“家旺，让表姐借宿一晚。”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快进来！”我赶紧让开门。

“巧云？”爹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表姐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快进屋！家旺，去给你表姐拿条干毛巾来。”

我们家虽然穷，但好在还有一间客房。那是我娘在世时特意收拾出来的，说是留给亲戚来住的。只是这些年也没什么亲戚来往，房间都积了灰。

“家旺，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爹吩咐道，然后转向表姐：“巧云啊，你这是。。。”

表姐摆摆手：“德福叔，我现在不想说。”

爹点点头，也没有追问。

我去收拾客房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响动。等我收拾完出来，就闻到一股香味。原来是表姐在煮面条。

“家里就剩这点面条了，我煮了三碗。”表姐端着面条出来，声音轻柔。

说起我这个表姐，那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她比我大三岁，早年嫁到了隔壁永丰县。听说她男人家里很有钱，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和她男人离婚了。具体原因谁也不知道，表姐从来不提这事。

我们三个围着桌子坐下，我发现爹看表姐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而表姐始终低着头，专心吃面。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到半夜。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隐约间，我好像听见客房那边有压低的说话声，但风雨声太大，我也没听清楚在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的时候，发现表姐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一盘咸菜，还有一锅稀粥。

“家旺，你起来啦。”表姐看见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注意到她的眼睛还是有些红，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爹也起来了，他洗了把脸，在桌边坐下。忽然，他清了清嗓子：“家旺，爹有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是这样的。。。”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表姐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

我愣了一下：“表姐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不是住一段时间。”爹深吸一口气：“我和你表姐准备结婚。”

“啪”的一声，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爹，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旺，你别激动。”表姐赶紧说道：“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但。。。”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表姐，你是我表姐！怎么能。。。”

“家旺！”爹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表姐和她男人已经离婚了，我们是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看看爹，又看看表姐，只觉得头晕目眩。我转身就往外跑，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

我一路跑到果园，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我站在果园里，看着那些被雨水冲刷的果树，突然感觉很委屈。为什么？为什么表姐要嫁给我爹？为什么爹要娶表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家旺。”是表姐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家旺，对不起。”表姐走到我身边：“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她顿了顿：“你相信表姐吗？”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表姐。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和你爹，其实很早就。。。”表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在你娘还在的时候，我就喜欢你爹了。但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你爹已经和你娘在一起了。后来，我被家里逼着嫁人，嫁到了一个我不爱的人家里。。。”

我默默听着。

“这些年，我在婆家受尽了委屈。你知道吗？他们嫌我没文化，嫌我是农村人，连口饭都不让我吃饱。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提出离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我怎么好意思说？”表姐苦笑道：“你爹一直守着你娘的遗照，我哪敢说出口？直到昨天，我实在无处可去，才来投靠你们。没想到。。。”她的眼里闪着泪光：“没想到你爹还记得我。”

我看着表姐，忽然想起小时候，表姐经常来我家玩，总是给我带好吃的。每次我娘干活的时候，都是表姐在照顾我。

“家旺，你放心。”表姐握住我的手：“我不会让你叫我妈的，你就还叫我表姐。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爹，我发誓。”

我看着表姐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结渐渐解开了。

回到家里，爹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见我们回来，他赶紧迎上来：“家旺，你。。。”

我打断了爹的话：“爹，我同意了。”

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家旺，你长大了。”

就这样，表姐住了下来。村里人起初议论纷纷，说我爹不要脸，说表姐不检点。可是慢慢的，他们发现我们家变了。

院子里的杂草不见了，代替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屋里经常传出饭菜香，果园里的果树也渐渐恢复了生机。爹的脸上有了笑容，整个人也变得精神了。

表姐不愧是个贤惠的女人。她起早贪黑，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她还想办法联系了一个水果收购商，说好等果子熟了就来收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发现，其实表姐和爹很般配。他们在果园里忙活的时候，时不时会对视一眼，然后害羞地低下头。那种甜蜜的气氛，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爹和娘在一起的样子。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表姐的前夫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果园里除草，突然听见家里传来吵闹声。我赶紧跑回去，就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正指着表姐破口大骂。

“杨巧云，你可真有本事啊！离婚才多久，就勾搭上你表妹夫了？”

表姐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依然挺直腰板：“张明，你别血口喷人。我和德福叔是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那个叫张明的男人冷笑道：“整个永丰县都传遍了，说你是被我们家虐待，所以才离婚的。你知道这些谣言害得我们家损失了多少生意吗？”

原来，张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因为表姐离婚的事情传出去，很多人都说张家虐待儿媳，导致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这时，爹从屋里出来了。他二话不说，就站到表姐面前：“张先生，有什么事冲我来。巧云现在是我的人，你没资格对她大呼小叫。”

“好啊！”张明一拍大腿：“果然是奸夫淫妇！我今天就要把这事捅到族长那里去，让全村人都知道你们的丑事！”

我再也忍不住了：“你胡说！我表姐和我爹是光明正大的！”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是王小慧，表姐的前嫂子。

“张明，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王小慧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作证，巧云在你们家究竟受了什么委屈。”

张明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

“你忘了？那天你喝醉酒，把巧云打得半死，还是我帮她上的药。你们家人不让她吃饭，是我偷偷给她送的面包。你们把她关在柴房里，也是我帮她通风报信。。。”王小慧一件件说着。

张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狠狠地跺了跺脚：“你们给我等着！”说完，转身就走。

送走了张明，王小慧拉着表姐的手：“巧云，这些年苦了你了。”

表姐流着泪摇摇头：“小慧姐，谢谢你。”

“其实，我早就该告诉你一件事。”王小慧说：“你还记得在你出嫁前那天晚上吗？德福叔喝醉了，在你家门口坐了一夜。”

表姐愣住了。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喊：巧云，对不起。如果早知道你喜欢我，我就不会和你嫂子在一起了。”

表姐听到这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爹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但我看见他的眼角也有泪光。

“所以啊，你们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王小慧拍拍表姐的手：“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人说闲话。”

从那天起，村里的闲言碎语少了很多。大家都从王小慧那里听说了表姐在婆家的遭遇，也知道了爹和表姐的往事。渐渐的，人们开始理解他们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表姐的确像她承诺的那样，一直让我叫她表姐，从来不强迫我改口。她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种了一院子的花。每天早上，我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那年的果园，终于有了收成。表姐联系的水果收购商说话算话，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了我们的水果。我们不但还清了债，还攒了一笔钱。

爹用那笔钱给表姐买了一对金耳环，是表姐第一次戴金饰。我永远记得那天表姐照镜子时的样子，羞涩又幸福，像个小姑娘似的。

日子久了，我发现表姐和我娘其实很像。不是长相，而是那种温柔贤惠的性格。她会在我熬夜看书时给我煮姜汤，会在我感冒时熬中药，就连我喜欢吃的菜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表姐年轻时暗恋我爹，却阴差阳错嫁给了别人。这些年，她在婆家受尽委屈，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爹身边。

而我，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感激。虽然表姐成了我的继母，但她从来不以继母的身份自居，而是像个贴心的姐姐一样照顾我。

前几天，我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爹和娘，还有站在一旁的表姐。那时的表姐才二十出头，笑得那么灿烂，眼神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我爹。

我把照片给爹和表姐看，他们都愣住了。表姐摸着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娘对我真好，可我。。。我。。。”

爹握住表姐的手：“傻瓜，你娘在天上看着呢，她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是啊，我相信娘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也会笑着点头的。毕竟，她最疼爱的妹妹，成为了照顾我和爹的人。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如今，我家的果园越来越旺盛，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每到傍晚，我总能看见爹和表姐在果园里忙碌的身影。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

有时候我在想，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不是就是上天注定的安排？如果那天晚上表姐没有来借宿，如果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促膝长谈，或许我们的生活就会是另一番模样。

但无论如何，我感谢那个暴雨之夜，感谢表姐的出现，感谢这看似荒唐却充满温情的缘分。因为正是这种种的偶然，让我的生活重新充满了阳光，让我的家重新变得完整。

昨天，我听见表姐在房间里轻声啜泣。我悄悄问爹怎么回事，爹笑着说：“你表姐有喜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啊，这个家终于要添新丁了。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它总是充满了意外，有欢笑，有泪水，有误解，也有和解。但只要我们的心是相通的，只要我们懂得包容和理解，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今天的日落特别美，我站在果园里，看着远处的晚霞。爹和表姐还在忙碌，但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突然意识到，这果园里不仅有果实的芬芳，还有爱情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