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华夏,我以为自己见识过的东西够多了,却没想到自从从事航海工作后,才发现自己就如井底之蛙。大千世界,有走不完的国家,看不完的风景。我目睹过海地人吃泥为生,见识过加纳人罕见的下葬方式,体会过巴西、印度、孟加拉国不为人知的贫民窟生活,却很少在这个世界遇上过真正的原始部落族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算是长见识了。

纳米比亚,一个位于非洲大陆南部的国家,它的具体位置位于非洲南部,北边是安哥拉,东部,南部是博茨瓦纳和南非。就这么一个国家,这里的鲸湾港算是我常来的地方了。
这里有我喜欢的树皮,和安哥拉一样,卡宾达树皮在这里也常见,是男人喜欢的树皮,每一次来这里,我都会下去当地找当地人购买一些,顺带帮同事带回一些。
2019年,我已经记不起自己来这个国家,这个港口多少次了。有时候,我们的航线相对固定,一年可能会来两三次,有时候一次也不来。我很珍惜当下还在从事航海这个行业的每一个日子,每一次来这个国家,我总是抱以期待,希望在这里探索有趣的故事和经历。
2019年,我们接到了公司的航次计划,要求我们从巴西装一批粮食过去纳米比亚。在得知要去这个国家后,我和同事们的举动是截然相反的。同事喜欢这里,因为每一次出行只要花上10美元不到就能够享受一次美好的上街体验,而我,更向往在非洲看到大家所看到的不一样的东西。

没错,这一次我们船一大早就靠泊好了鲸湾港码头。码头上的工人特别热情,这里有我熟悉的工人,他叫佛的马列,他的名字是以他的真实英文名音译过来的。他很喜欢我这个中文名,也很喜欢大家这么叫他。
当我再次来到这个港口,佛的马列第一时间就来船边打听我的身份,了解我是否又回到了这个港口。不知他问过了多少船只,可他从来没有放弃对我的期待。
当我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朝着我呐喊道“兄弟,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那一刻,我是感动的,没想到在遥远的非洲,也有人对我朝思暮想。
船上的手续随着各个官员的离船,总算清关了。他可以上船,我可以随意下地。在第一时间,我带着他来到了船上。由于正值是早饭时间,于是带着他再次品尝了一番中国人的早餐。

他独爱中国大厨的美食,更爱我们船上餐桌上放着的老干妈。这一次,我也没吝啬,偷偷送了两罐给他,还带上了不少包子。
“兄弟,这一次回来,还下去玩吗?工头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说只要你回来了,一定批准我请假呢。”佛的马列笑着说道。
我心里比佛的马列更加明白非洲人性的真实样子,全因前几次给工头送了一提可口可乐。这里很热,当地人很穷,他们对可乐情有独钟,可无奈于买不起,所以每次我们的船到了纳米比亚,我都会送一提给他。这样的做法能让他开心一个靠泊期,也因此我完全不用担心船舶装卸货速度。
我笑着回应道“去,当然去,我还没玩够了,这一次先带我下去买点东西,我......”
我还没说话完,小兄弟笑着说道“朋友,你不会是又想要买卡宾达树皮了吧?”

我笑了,他比我笑得更开心。我答应国内的朋友去了安哥拉,纳米比亚后,一定会帮他们买些,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当然少不了这些东西的购买。
吃过早饭就出发了,我亲自提着一提可乐上甲板找工头。工头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就给了我一个拥抱,虽然他身上的狐臭和汗臭味很重,但是依然和之前一样,那么热情。
他没和我客气,上来就提走了我手里的可乐,并说道“走吧,祝你们旅游愉快。”
炎热的太阳炽烤着非洲这片大地,下了码头,佛的马列的破烂二手车就停在船边。我一点也不嫌弃车的破烂,因为在这里有一辆像样的交通工具出行,算是非常了不起,至少在我的眼里非常了不起。
原本想要坐在后座,佛的马列硬是要我坐到副驾驶。出了港池,一路朝着我要去的地方。
“兄弟,你是想要买私人的还是买超市的,要是去超市买的话,我们就得走这条道。”佛的马列将车停在了路岔口,向我问道。

我思考了一番,还是选择了上城里,上超市去。
纳米比亚的基础设施并不好,路上坑洼,好不容易到了超市,却在这里开启了我接下来精彩的新篇章。
我完全没想到来超市也能看到红泥族人,一直以为红泥族人,以原始部落为集体,生活在隐蔽的沙漠地带,靠着狩猎为生,没想到超市里竟然有他们的身影,直接打破了我对这个族群的认知。
以前来纳米比亚,接触过红泥族人,他们属于原始部落布须曼族人,分布在纳米比亚边缘地带,然而这一次的出现,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进入超市后,我假装和她们熟悉的样子,上去就和对方聊了两句。她们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佛的马列担心我的安全问题,上前替我翻译翻译,解释了一番。
有了佛的马列的沟通,算是打开了和这些女人的交往。

她们正在挑选一种白色植物油,还买了不少生活物资。看着她们在买商品的时候,手里拿着商品,眼睛看着价格,看了又看,又放下了。
她们很穷,没有过多的收入来源。在我看来,一小罐植物膏只要五纳米比亚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两元左右,我还是买得起的,所以,当场做了个好人,买下货架上仅剩的二十多瓶植物膏,送给她们。
她们非常的高兴,非常的激动,一开始对我抱着怀疑的态度,当我还替她们买了不少容易保存的食物,亲自到前台付钱的时候,她们真的高兴坏了。
“不,朋友,你真的送给我们的吗?”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此时的她们是矛盾的,她们也许开始担心我有什么歹意,特别是她们那赤裸的上半身,总是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给她们一种没有安全感的意识。

如果说,我要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女人,我一定会非常好奇,可这一次我很淡定,我依然淡定地看着她们赤裸的上半身,心里并没有泛起涟漪,反而认真地说道“是的,我打算送给你们。”
当我看着她们将我送她们的东西抬到头顶时,我意识到她们可能要走很远的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一路靠头顶着商品回家一定会很累。
于是,果断地和佛的马列说道“兄弟,今天我也不买树皮了,改天再说吧,要不我们去她们那里玩玩,顺便送她们回家。”
佛的马列当即答应下来,还亲自上超市多买了一些水,说是那里的水不干净,天气热路上好喝。
在佛的马列和她们沟通下,几个女人抱着孩子了上车了。

一路上,女人们表现得都很拘谨,没人愿意主动说话。
为了打破这样一个尴尬的氛围,我尝试着和其中一个女人聊了起来。当然,这里要感谢佛的马列,让我们的交流变得畅通无阻。
“你们都是这么常年赤裸着吗?”我向女人说道。
女人们都听懂了我的问题,每个人表现得特别淡定,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提问感到害羞,感到尴尬。其中一个女人告诉我,她们平日里的生活都是如此,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那你们常年生活在偏远地带,以狩猎为生,从不缺食物,这一次怎么就上超市购物呢?”我继续追问道。
她们并不能明白我说的超市是什么意思,在她们的眼里,那里就是她们购买生活物资唯一的选择地,也是离她们最近的地方。

其中一个女人情绪稍微有些激动,说道“一直以来,我们的生活是安定的,很遗憾,这些年很多纳米比亚人驱赶着我们,使得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受到了破坏,当地国家还不允许我们狩猎,导致我们的生活陷入困境,一度迁徙多地,只好逼着我们转移生活区,去寻找更适合生存的地带。”
听着女人说的话,我感到有些遗憾,佛的马列告诉我,这都是那些富人搞的鬼,试图彰显自己文明的管理方式。
要我说,这些富人就是所谓的吃铁饭碗的人吧。
车在半沙漠的道路上疾驰前进,路上偶尔还能看到响尾蛇正蜿蜒向前,沙漠里的动物们一定很凶猛吧,生活在沙漠里的人,一定有非常大的野心,否则难以生存。
沿途的路上,每每看到骆驼群,我会很兴奋,因为有些骆驼群是专门运输物质,这些物质中不免有非常多沙漠宝贝,廉价而珍贵,比如苁蓉。

一路向前,于当天中午十一点多到达了布须曼女人导航的寄居所。我之所以叫寄居所,是因为看到他们的房子极其简陋,几根棍子就搭起了一个小屋子,或许他们是过客,路过此地,留下来生活几天,随后再前往下一个合适的地方。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不是这里的女人还是那么的裸露,而是非常多孩子们赤裸全身出现在眼前。她们看着我,目不转睛,好奇中又充满着保护欲。
几个孩子跑了,带来了两个男人,一个年轻强壮一些,一个年老凶恶一点,每个人都光着膀子,下半身只有那么几张兽皮包裹着私人部位。壮年的身上似乎还背着一把弓箭,或许是用来狩猎用的,或许是用来保护家人的。心想“这些人不会就是一家人吧,他们不应该以族为群,以集体生活为生吗?”

其中一个女子上前替我们解释,其余女人帮忙搬运车上带来的物资。
在女人的解释下,两个人眉开眼笑,笑脸盈盈来到了跟前打招呼,他们没有握手礼仪,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对我们的欢迎。
这是我对他们全新的认识,和前一次接触的红泥族人有所不同,他们好像要比我之前认识的红泥族更具特点,在相处上,他们也更加谨慎。
不过,我更喜欢这群人,这一群人至少在我看来更加现代化。
帮忙卸下东西后,在两位男人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他们居住的场地。
场地上都是沙子,我未曾看到主人给我们端凳子坐。实际上,他们是没有这些家具的,甚至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家具。只是出于客气,在地板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给我们,安排我们坐下来。

我们没有特别在乎这些东西,坐在炽热的沙漠里,心里是旷野的,更是对这里充满好奇的。
女人们各自忙活去了,孩子们依然对我们感兴趣,围着我们转,甚至有些孩子上前来打量着我们说话的内容。
大概是孩子的父亲,哄着孩子,吩咐孩子们去安排我们的餐食。
这是非常和谐的一家人。
不过,接下来的交流才是我认识他们全新的开始。
我冒昧地向年轻一点的男人问道“我看这里住着不少人,那究竟有多少户人家一起生活呢?你们族群是以部落为单位,长期处于游离的生活状态,过着类似于游牧民族人的生活方式。”
“不,我们这里就一家人,我们掉队了,详细地说,我们想要改变,选择离开他们生活。这些人都是我的家人,那些都是我的孩子,我一共有20个孩子,只不过很不幸,前两年失去了两个。现在由6个妻子共同抚养。这些年生活不稳定,长期迁徙,导致我无法繁衍后代,我希望我们这一群人能够更加壮大起来,成为属于我们自己的族人。”

听到这里,我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不免多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拥有6个妻子,18个孩子吗?那其余的人就是这位兄弟的吗?”我指着孩子们说道。
壮汉点点头,告诉我跟前这位老汉就是他的父亲,还不忘继续介绍道“这是我的亲生父亲,他曾经有五个妻子,22个孩子,孩子们长大了,相继离开了他们,各自为生,现在不知道身处何方,身边仅有两个老婆和八个孩子跟着我们来了。你看那些年纪稍大的孩子就是我父亲的,那两位妻子也是父亲的妻子。今天,不少女人外出干活去了,我想她们应该要回来了。”
男人看着天空的太阳,告诉了女人外出时间要回来了,可见他们以太阳的位置为天文钟。而我依然好奇他们这么多妻子,平日里都是如何生活,如何住在一起的?
我看着这周边空旷的沙漠,没有像样的房子,于是冒昧地问道“你们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晚上都住在哪里?你们在日常生活中,又是如何安排生活和获取生活来源的呢?”

此时,老汉抢先说道“生活在这里,我们的住宿都是很简单的,这里昼夜温差大,一把情况下,孩子们都会挤在一起睡觉,互相取暖,晚上我们会点起火把,火堆,围着火堆睡觉,这样就安全了,至于在工作上,我们的妻子各自分工,负责照顾孩子,获取水源,管理家务和家中安全。我们这里时常会有陌生人到来,甚至有野兽前来,需要她们看住这个家,而我们男人要做的事情就是外出狩猎,去更远的地方狩猎。”
听着他们的分工,我觉得这才是人类真实的生存法则,主动性,自主性,独立性非常强。而对于女人来说,她们不仅要照看家和孩子,还要为他们繁衍后代。
出于冒昧地问了一句“你们都住在一起,特别是孩子住在一起,晚上方便繁衍后代吗?”
壮汉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很爽快地告诉我“我们没有晚上和白天之分,孩子看到也无妨,这也是在教育孩子的一种方式。我想你也看到了,孩子们赤露全身早已习惯了,而我们的妻子,她们也早已习惯了简单的穿着方式。”

在她们的眼里,她们并不觉得有伤大雅,相反,她们会觉得那样才是自由不羁的生活。
当然,思想不同,想想也能够接受。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城市现象不断在同化这一类人,她们也必须做出改变,正如我今天看到的,有些女人上超市后,衣着上还是有捎带修饰的。
当我再次问起是否对未来生活的打算,老汉情绪稍显激动,说道“不,我更希望孩子们都生活在沙漠里,我们讨厌人多的地方,可现在总是有那么一股富人的力量,正在不断地干扰,侵蚀我们的生活圈,让我们的生活不得安宁。换句话说,他们觉得我们落后了,觉得我们影响了他们文明的进程,可我觉得他们对我们造成了极大的不尊重。一直以来,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生活,或许那些所谓的富人还不是像我们这样发展过去的,他们有今天的样子,还不是靠偷,抢,猎,杀为手段,才有了今天的生活。”
听着老汉这么说,我对他们的说法表示赞同。虽然说社会的文明在发展,但是依靠这样的发展方式去改变发展模式,那不叫文明。

正午时分,外面也回来了一群女人,她们头顶不少水回来,那些人一定是这两位男人的妻子。每个人回来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
正值午饭时间,我们带来的食物已经被端上来,她们也做了不少肉食,大概就是他们狩猎得来的好东西。
当佛的马列告诉我,我正在吃的东西是什么时,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有些东西不敢用文字表达,但我却想说是多少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吃上的食物。在他们的眼里,沙漠里的所有动物都是他们的食物,他们以沙漠为生。
这算是我人生中吃得非常充实的一顿,至今没有忘记。
当天中午,其实算是下午了,吃过午饭,我们顶烈日聊了很多,在我看来,我更加支持他们的生活方式,茫茫沙漠,无关乎文明,这里来往的人太少,为何那些见不得人好的人硬要说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影响了文明的进程呢?

怀着一份真诚的心,在离别之际,我送他们一点点费用,表达他们对我的招待,感谢之余,他们送我数里地,在落日余晖下,我们的车渐行渐远,等我回到船上已经是黄昏落幕时间,可我的脑海里依然还在回荡着今日经历的一切,但愿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