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最后一串鸡翅码上烤架时,西郊菜市场的铁门正被保安拽得哗啦响。油珠子溅在泛黄的围裙上,烫出个硬币大小的油斑。
三轮车斗里塞着三个塞满冰块的泡沫箱,底下压着女儿淘汰的英语课本。老周总说这些书是镇摊之宝,"万一有外国人来吃串呢?"虽然最远的顾客不过是隔壁汽修厂的巴基斯坦技工,但老王头每次喝高都要来背《新概念英语》,"哈喽啊,三块肉串儿!"
凌晨两点的风裹着孜然味钻进居民楼缝隙,把二楼阳台的蓝窗帘吹得鼓起来。窗帘后探出个鸡窝头:"老周,多撒点辣椒!"这是刚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小吴。
炭火突然噼啪爆出颗火星,正巧落进装钢镚的铁皮盒里。老周用火钳扒拉出枚烧黑的五毛硬币,顺手揣进胸口暗袋——这是老伴生前缝的,说是烧黑的硬币能镇邪。
穿貂皮的女人踩着细高跟飘过来时,老周正往烤韭菜上刷第四遍酱。"二十串羊腰,用锡纸包。"她甩出张百元钞,指甲盖上镶的水钻晃得人眼晕。老周摸出老花镜对着钞票照了照,突然从车座底下掏出个保温袋:"羊腰凉了发腥,这个你垫着。"女人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把滚烫的烤串塞进袋里。
收摊前最后一位客人是穿校服的男孩,蹲在马路牙子上数了半天硬币。"叔,能烤半串吗?"他耳朵尖红得滴血。老周瞥见他校服上的油墨字,转身烤了两串金黄的烤馒头片压着两串鸡心。
第一缕阳光爬上烤架时,老周正用钢丝球蹭着昨夜积下的油垢。发黑的铁网上交错着无数细纹,像这座城市隐秘的掌纹。菜市场门口卖豆浆的刘婶探出头喊:"老周,留五串面筋当早饭啊!"他应声时,炭灰扑簌簌落进装酱料的塑料桶,在晨雾里扬起细碎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