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美玲推开婆婆卧室门时，老式樟木箱正敞着口，几件褪色毛衣上方整整齐齐码着七个保鲜盒。最底层的盒盖上贴着泛黄的便利贴："3月8日排骨汤"，正是半个月前她当着婆婆面倒进下水道的那锅汤。

清晨六点的厨房里，婆婆踮着脚在冰箱前忙碌的身影，是美玲产后抑郁的导火索。老人家总把剩菜藏在酸奶盒后面，莴笋炒肉能反复回锅三天。上周五美玲终于爆发，抱着六个月的儿子冲婆婆吼："您非要让宝宝吃出毛病才甘心吗？"摔门声惊醒了熟睡的女儿，婆婆蹲在玄关捡拾碎瓷片的手抖得握不住笤帚。

转折发生在惊蛰那天的暴雨夜。美玲加完班回家，发现婆婆蜷缩在儿童床边，怀里抱着哭闹的孙子。老人胸前的衣服晕开深色水渍，床头柜上倒着半碗温热的米汤。"小宝半夜发烧，我想着米汤能发汗......"婆婆嗫嚅着，脚边是打翻的退烧药，美玲这才看见老人右手虎口烫红的泡。

儿童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里，美玲第一次认真注视婆婆布满裂纹的手。那些裂纹里嵌着洗洁精的残渍，指节因为常年拧干抹布变得粗大。护士举着化验单过来时，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美玲，妈真不知道米汤不能配头孢......"急诊室的荧光灯下，七十三岁的老人哭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春分那天，美玲网购的真空封口机到货了。婆婆戴着老花镜研究说明书时，美玲正把排骨汤分装进独立小袋。"这样冻三个月都不怕坏。"她示范着操作。

现在冰箱第三层成了婆媳共治的"特区"。左边摆着美玲标注日期的分装袋，右边立着婆婆手写的"解冻备忘录"。上周美玲加班，婆婆用冻了两天的西兰花虾仁做成辅食，拍视频问她："这样行吗？"视频里老人鼻尖沾着面粉，身后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新鲜炒时蔬——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午饭。

昨夜哄睡孩子后，美玲发现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往冰箱贴便签："3月22日鲫鱼汤，美玲专用"，旁边还画了个月子餐的注意事项。美玲忽然想起结婚那天，婆婆也是这样弓着背，在嫁妆箱里塞满用红纸包好的腊肉。

晨光漫过厨房瓷砖时，美玲把新炖的鸡汤分装进两个保鲜盒。一盒贴上"宝宝辅食"，另一盒画了个笑脸符号。她知道婆婆待会儿晨练回来，又会悄悄把笑脸盒子挪到冷冻室最里面——就像这些年，老人总把新鲜的荷包蛋藏在儿媳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