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吧,同志们,今天早点吃晚饭,我还要带你们上村里走走呢。”大娘端上一小盆地瓜,非常得意地说道。
当时,我的心里有些失落,不是说好了要给我们吃肉的吗?怎么现在还没上肉。地瓜,其实在朝鲜不叫地瓜,按照小美的意思,大概也是叫番薯的意思。
老大哥从灶坑里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小宝儿,来吃吧,爷爷给你吃地瓜。”
老大哥大概就是这么说的,我倒是觉得老人家真是宠娃啊,特别用心的照顾着孙子。一把抱起孙子就往桌上坐,此时,老大哥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没一会儿感叹道“唉呀,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要数好多年前了,那个时候这个娃的妈妈还在,孩子他娘也很勤快,儿子就算是在罗津和罗先工作,也经常会乘坐火车回来,后来,人也没了,儿子也因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忙,身份越高,责任越大,越忙,从此,如此聚少离多的日子就很开始了。”
老大哥开始怀念着自己过去那奢望的幸福生活,大娘听着老大哥说起这事,不由得有些伤心。看着他们孤独又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里也酸啊。
我从事航海工作这么多年了,聚少离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海上,就连过年也是在海上。那种酸楚发自心里的能够理解,只不过此刻表露出来只会增加大家的伤感。
“来来来,来吃地瓜了。”我刚说着了,大娘就端上了一小盆的五花肉,标标准准的五花肉,而且还炖着土豆呢。
这样的生活算是奢侈了吧,我向大娘问道“上一次吃猪肉是什么时候了呢?”
“就在前不久,前不久儿子回来的时候带了点回来。在村里,我家里的生活水平还算可以了,特别是儿子每次从城里回来都能给我们带点,在吃的方面还不算很差。”大娘认真地说道。
看着大娘端上了一盆肉,我的食欲也是大开,而小美也开始感叹自己的生活。
可以说,听他们一番诉说,我倒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比他们幸福得多。
小美自叹道“想当年刚嫁到三村的时候,男人的家里一贫如洗,就连两口锅也是破烂的,一口锅是锅底破了,还生锈了,另一口锅是锅边缺了一角。那个时候,男人还算努力,在村里挣工分能够得到前任社长的认可,每每有补锅的人来了,社长都会让人来我家里帮忙补一补,费用都是前任社长出了。现在想想社长那个时候对我家还算照顾。”
小美说着,老大哥更是感叹道“哎呀,没办法,生活在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很多贫苦的人能够吃上饭就很不错了。我当年还年轻,嫁给孩子他爸的时候,家里更是冷清得不能再冷清了。不过,我们那个时候在思想上就没有嫁的意思,与其说是嫁倒不如说是为了找一个新的窝下个蛋,继续活着。”
“当年,我刚进入一村的时候,村里人都看不上我,觉得我个子矮小,还嫌弃老头子娶一个这样的人生活了。不过,当我生了个儿子出来后,大家似乎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当时,村里重男轻女的现象特别明显,尤其是当年那个社长,现在这个社长也去世了。他的态度才叫转变,在第一时间得知我生了儿子后,偷摸着拿了两个鸡蛋来看我,脸上挂着微笑,说我生了儿子为国家作贡献了,还希望我能够多生几个儿子。”大娘接着说道。
看来,他们那个时候的现象和我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大概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村里就是这个现象,而在我的村里,现在依然还是有这个现象。
我为自己的出生自叹道“我的命是捡来的,那个时候抓大肚子呢,见一个带走一个,我算是逃过来的,才得以生下来,现在好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小美没有孩子,并不能理解那种感受。老大哥对当年的自己表示很嫌弃,说道“那个时候,我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能娶到媳妇,要说娶真的没有能力,别人家娶一个媳妇是羡慕的,我家根本没人看得上啊。到了揭不开锅的那种,哪家家长愿意嫁到如此穷的人家家里。当年我按照义务教育读了点书,可还是不懂得去创造,更关键是国家穷,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创造的。物资缺乏得很,生活糊口很难,即便是工分,也是集体生活,遇上了饥荒,遇上了落难的年代,饿死的人比活着的人还要多。”
老大哥越说越兴奋,特别是提及当年苦难行军的年代,让我有了一点点穿越的时代感。
老大哥说道“96年开始,很多人不是能不能吃饱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喝上水的问题。当年,我差点就没了命,还是村里人可怜我,玉米棒子丢一根给我拿回去啃。我一个玉米棒子省着啃了三天,那一段时间不知道如何度过的。没有水就喝河里的浑水。”
“哎,我当年没比你更好,晚上睡觉不是被饿醒就是被冻醒。当年,不让烧柴火,冬天里躺在冰冷的炕上,硬邦邦的被子,没有一丝丝温度,整个晚上和家里人挤在一起,只能靠体热度过每一个晚上。当年也没有什么想法,就算有想法也是白搭,明知道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只是空谈。我印象很深的,有一个晚上,母亲大概是熬不过去了,就问父亲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把我吓得浑身直打寒颤。”大娘难过地说道。
听着老大哥和大娘分别在诉说着自己的苦难,诉说着自己艰苦的岁月,顿时觉得自己要比他们幸福太多了。他们那个时候叫苦难行军,我那个时候算什么呢?
我没好意思在他们面前继续诉说自己的苦楚,反而小美这个时候说道“听你们这么说,我还算好的。在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在国营厂里上班,虽然吃的方面不如别人,但是怎么也比你们两老人家当年经历的好。当然,在我那个时候还小,总觉得日子不如别人,父亲还抽两口,总是自己的抽完了就偷偷去借,借了总是要还的,这就导致母亲经常赚到的工分也就这么分给了别人的。”
“为了活着,母亲还会去郊区村里要些玉米棒,捡一些树皮,拿回来后直接磨成粉末,熬着玉米糊养着我们。我现在对这个生活的印象还是非常深的,尤其是一家人分那点玉米糊吃的日子,确实苦了。正是因为曾经苦过,所以更加激励自己要好好读书,争取有一个好的出路。没想到,命运总是在还没想到的时候事先安排了我的未来,便认识了我的男人。他的出现,直接让我掉进了爱情的河里,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小美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听到这里,我便不再想听那些有的没的,感觉每个人身处的时代不同,自然就没办法说到一个话题上。每个人都有苦难,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经历,只能说我很幸运,生在了中国,过上了要比他们还要幸福的生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能坐在大娘的家里吃着土豆,吃着地瓜,心里倍感舒服。我向大娘夸赞道“哟,这个土豆真香,有了猪肉的味道,让我更加有食欲啊。”
大娘的话也是让我感到很满意,她说“你是我的常客,我喜欢你来我的家里,每一次你的出现,总是能让我感到亲人一般的爱,我很难接触外国人,不过,你算是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看到了你,就如自己去了中国一般,你总是能给我带来希望,能赋予我正能量。”
大娘真是会说话,我什么都没做,倒是每一次到她的家里,都能消耗掉她家的食物储备。虽然家里有些吃的,但是我明白朝鲜农村人的食物并没有多余,按照人口分配粮食,按照人口分配工分,按照劳动的付出分配工分。她和别人有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有一个出息的儿子,在各方面都会比村里人过得滋润一些。与其说滋润,倒不如说过得稍微好一些。
借着这些话题,我也不白吃人家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张美金,从中抽出两百美金,说道“大娘,这是我的一番心意,我的船马上就要离开了,下一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一次要不是封村,封城,我的船早就离开了。这一点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哟,你和我开玩笑吗?首先大娘肯定不会要你这个东西的,其次,我不可能收下你的美元的。我是有大队长家庭的人,我收下了外币,无形中给儿子带来了麻烦,等哪一天有人知道了,要害我的时候,直接举报我儿子贪官,私藏外币呢。”大娘严肃地说道。
没想到大娘对美元这个事情如此的态度,我记得以前小美也是这个态度,后来找得到波浪女郎和李梅兑换后,这件事就显得没那么严重了。
小美本想替我说点话的,听大娘都这么说了,也就没有说话。我看大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意思。
晚饭后,天色已经很晚,外面漆黑一片。我向大娘说道“大娘,这么晚了,你确定还要上村里吗?你是想要让我们去看看什么吗?”
“小美儿,你确定今晚就住在大娘家里吗?”我向小美也问道。
大娘还没说,小美正想回答我呢,她的电话突然响起。
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李大校打来的,认真一看,是村里的敏村打来的。小美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敏村打电话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