硚口看守所接待室内,一场外调渐渐演变成了审讯。无论怎么说,方靖都一口咬定,自己当年仅仅是和江都的一群乡党吃了一顿饭,具体这顿饭是谁做的东,是谁掏的钱,吃饭后又和几上人合了影,题写了什么赠语,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年轻法官冷冷一笑,说道:“方靖,你,不老实。姓艾的到处宣扬,他和你是姑表至亲,还和你结拜过,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要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方靖长长冷笑起来,过了好大一会,才说道:“法官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姓艾的乡党,是江都城的艾家,是吧。他们艾家,是满人,是贵族,怎么可能和我们方家这样的穷人结亲呢?姑表亲戚,是不是太敷衍了些,我母亲,不是满人;我家的姑姑,嫁的都是穷光蛋,怎么可能攀上江都城艾家这样的贵族高枝呢?你们,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没经过大脑啊?”
这一次,对于方靖的不屑,法官并没有恼怒,而是又追问了一句:“那,结拜这事,你总得承认吧。”
方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骂了一句:“老子根本就不认识他,结拜个狗屁嘛。”
那个年轻的法官,再次拍响了桌子,愤然说道:“方靖,这里不是你反动的旧军队,请把你的口头语给掐掉。你说不结拜就不结拜啊,看看,这是什么?”年轻的法官愤然掏出一张旧报纸来,递给了方靖。
方靖展开那张旧报纸,年龄大一点的法官,稍稍直了一下身子,用手指头指着一篇报道,说道:“就是这,你自己看吧。”
方靖这才看到,是一张自己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握手的老照片,同样有些模糊不清了,不过,照片左边的竖排文字,还是能分出字样来的,标题竟然是:军长会长义结金兰,江都名人汇聚一堂。
“报纸上都公布出来了,方靖,这一回,你总不会再狡辩了吧?”那个年轻法官似乎有些得意了。但方靖猛然觉得,此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们手中,肯定还有其他证据,更或许是针对自己的,于是,面无表情而坚决地回答道:“我和他不是亲戚,更没有和他结拜过,这是事实,具体你们如何确认,那是你们的事。”
“哼,方靖,报纸上登出来的事,你都能否认,是什么态度吗?”年轻法官不屑地质问着方靖。

“什么态度?实事求是的态度,不眜良心不说瞎话的态度,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的态度。好了,关于此事,你们可以说我拒不承认,拒不认罪,拒不什么都可以,抗拒从严,是吧?好,好,好,任由你们从严去。”方靖极度不满地回答着法官的质疑。
“哼,方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再看看,这是什么?”那个年轻法官又从皮包内掏出新的材料来,递给了方靖,同样是一份翻拍的照片,上面盖有江都县法院的大印。
方靖接过来一看,第一份,是一个名单,抬头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九军独立大队军官花名册,排在第一位的竟然是那位艾伦,下面还有一大串名字,有两个少校小队长,方靖认识,是方家的子侄辈,好像那次回家,就是他们两个前后殷勤照应着的。而下面的几分材料,则是委任状,委任那位艾伦会长为“少将大队长”,当然还有一个上校副大队长,三个中校中队长、一个中校参谋长和一群少校小队长等。下面的落款是“国民革命军第七十九军中将军长方海涵”。
方靖看了看,随手把材料扔了回去,傲慢地说了一句:“法官大人,回去吧,找一个懂历史的问问,一个中将军长,能否任命少将大队长?我告诉你们二位,没有一点常识的法官先生,少将,是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亲自任命的,其他人,不行。你们也可以回去问一问这位艾少将,都晋升少将了,蒋介石接见他没有?法官先生,少将,不是红薯,随便都能拾一块的。最后,再告诉你们一点常识,正式的公文,怎么可能用‘字’行文吗?还他娘的海涵呢,怎么不叫海公啊?”
那位年轻法官,一时被方靖说得哑口无言,那位年龄大一点的,感觉到方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迟疑了一会,还是问了声:“方靖,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造的假?”

方靖冷冷一笑,说道:“挂我这颗羊头,卖他们的狗肉,狐假虎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