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阳编辑：与经历无关
【引言】
1981年的西藏，我在军旅生涯中遇见了她。那个身着藏袍，笑容如高原雪莲般纯净的藏族姑娘，让我的人生从此有了不一样的色彩。时光飞逝，回首往事，内心依然涌动着难以平复的思绪。
我叫李向阳，1961年出生在江苏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父亲是村里的小学教师，母亲在县城纺织厂上班。那时候的生活虽然清贫，但也过得踏实。记得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父亲那台上海牌收音机，每天晚上，全家人都会围坐在煤油灯下，听新闻联播。
1979年，我高中毕业后在生产队干了两年农活。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割猪草、喂牲口，然后跟着队里的社员下地干活。那时候，我们队里的知青大部分都返城了，留下的青壮年不多，我和几个同龄人就成了队里的主要劳动力。
1981年春天，我响应国家征兵号召，报名参军。记得体检那天，我穿着母亲特意给我缝补的蓝布衫，骑着邻居家借来的二八自行车，走了十多里地到县城。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我紧张得晚上睡不着觉，生怕自己因为体检不合格而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我接到通知书的那天，全村人都来祝贺。母亲偷偷抹眼泪，父亲则难得地喝了两杯米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邻居王大婶还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给我送来，说是要让我走之前吃顿好的。
新兵连的生活是艰苦的。早上五点起床，先是叠被子，整理内务。条件虽然艰苦，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每天看着自己穿上军装站在镜子前，心里都充满了自豪感。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不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我被分配到西藏拉萨的某部队文工团。记得第一次坐火车去拉萨，整整走了五天五夜。车厢里挤满了和我一样去西藏的新兵，大家都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既兴奋又忐忑。
到了拉萨后，高原反应差点没把我打趴下。记得第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感觉呼吸特别困难，心脏跳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但我咬着牙挺过来了，心里总是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当兵，就要有吃苦的准备。
在文工团，我被安排负责舞台布景工作。虽然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但我却干得特别认真。每次演出前，我都要反复检查舞台的每个细节，确保不出任何差错。团里的指导员王德明经常夸我做事踏实，这让我更加有干劲。
就这样，我在高原上度过了人生最难忘的时光。白天，我和战友们一起训练、工作；晚上，我们就坐在营房外的大石头上，看着布达拉宫的夜景，聊着家乡的事。那时候，我最好的战友是刘铁柱，他比我大两岁，是四川人，性格豪爽，我们经常凑在一起说说心里话。
1982年初春的一天，我正在舞台上整理布景，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歌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藏族服装的姑娘正在台上排练。她的歌声像高原上的清泉，清澈悦耳。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卓玛珍。
她是文工团团长卓嘎的女儿，在团里学习民族歌舞。那时候，她刚满18岁，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特别甜美。每次排练的时候，我总是会偷偷地看她几眼，心里像小鹿乱撞似的。
慢慢地，我们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有一次，她在排练时不小心被道具绊倒，我赶紧跑过去扶她。她抬头冲我笑了笑，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谢谢李班长。"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后来，我开始教她说普通话，她则教我学藏语。每天下午排练结束后，我们就坐在后台的道具箱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学习。她学得很认真，经常拿个小本子记下我教她的词语。而我，虽然藏语发音总是不准，但只要能看到她开心的笑容，就觉得特别值得。
刘铁柱看出了我的心思，总是打趣我："向阳，你小子有眼光啊！"我也不否认，只是傻笑。但他说得对，卓玛珍确实很特别。她不仅漂亮，还特别懂事。每次文工团演出，她都会帮忙照顾生病的老班长；下乡演出的时候，她总是主动教当地的孩子们唱歌跳舞。
渐渐地，我和卓玛珍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们一起参加部队的各种活动，帮助当地群众修缮房屋，教他们学习普通话。有时候，她还会带我去参加藏族的节日庆典，让我深入了解藏族文化。
那时候的工资虽然不高，每个月才二十八块钱，但我总是会省下一些钱，买一些小零食给她。记得有一次，我特意从供销社买了一盒牛奶糖，那可是当时最贵的糖果了。她收到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还特意分给团里的其他战友。
我们的感情发展得很纯净，就像高原上的阳光一样温暖。虽然当时部队对谈恋爱这事管得很严，但我们之间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好感。每次看到她，我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甜蜜，就连高原上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1982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任务改变了我和卓玛珍的关系。文工团接到通知，要去海拔更高的边防连队慰问演出。当时正值隆冬，高原上的天气异常寒冷，每天早上醒来，营房的窗户上都结着厚厚的冰花。
我主动请缨参加这次演出任务。一来是因为舞台设备需要专人操作，二来也是因为卓玛珍是这次演出的主要演员之一。文工团的指导员王德明看着我笑了笑，说："小李，你小子现在做事越来越主动了。"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我们坐着部队的解放卡车，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上开。车上坐满了文工团的同志，大家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还是抵挡不住高原的寒风。卓玛珍坐在我旁边，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藏袍，头上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不时地跟我说着话，为了让我不那么紧张。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了。这里的海拔比拉萨还要高出一千多米，空气更加稀薄。刚下车，我就感觉呼吸特别困难，头也昏昏沉沉的。卓玛珍见状，赶紧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酥油茶："这是我特意带的，喝点暖暖身子。"
这是一个位于雪山脚下的边防连队，条件比我们文工团艰苦多了。战士们住的是简易板房，饭菜也很简单，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坚毅的神情。看到我们来了，他们特别高兴，主动帮我们搬运设备、布置舞台。
就在我们准备演出的前一天晚上，天气突然变化。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山路很快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连队首长考虑到安全问题，建议推迟演出。但是卓玛珍站了出来："这么多战士们都在期待着，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是啊，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给这些坚守在高原的战士们带来欢乐吗？于是，我和其他同志们一起，顶着风雪加固舞台，调试设备。整整忙活了一个晚上，大家的手都冻得通红，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第二天的演出非常成功。卓玛珍穿着民族服装，唱起了《唱支山歌给党听》，清亮的歌声在雪山间回荡。我站在后台，看着台下战士们热泪盈眶的表情，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演出结束后，连队的战士们热情地把我们让进他们的食堂。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吃着糌粑，说说笑笑，那种温暖的感觉至今难忘。
那天晚上，我和卓玛珍坐在营房外的台阶上看星星。高原的夜空特别明亮，满天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闪烁。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向阳，你知道吗？我觉得当兵真好，可以为战士们带来快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1983年底，我的退伍时间临近了。这几年的军旅生活，不仅让我成长了许多，也让我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不得不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
那是一个特别寒冷的冬日傍晚，我和卓玛珍坐在文工团后院的长椅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映照得整个天空都是金红色的。我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卓玛，我马上就要退伍了。"
她静静地看着远方，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必须回江苏老家，那里有年迈的父母需要我照顾。而她，作为独女，也不可能离开拉萨和她的父母。
文工团的指导员王德明看出了我们的心事。有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小李，这些年，我看着你从一个乡下小伙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现在又遇到了人生的重要抉择。"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王指导员继续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烦恼，但也要为父母着想。你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年纪大了，需要你在身边照顾。"
我明白他说的有道理。父亲前几个月写信来说，他的老寒腿又犯了，上下课都需要拄拐杖。母亲在纺织厂干了这么多年，也落下了一身的毛病。作为儿子，我不能不管他们。
卓玛珍的父亲卓嘎团长也找我谈过。他是个严肃的人，但对我和卓玛珍的感情却表现出了理解。他说："向阳，你是个好小伙子，但是感情的事情不能太任性。卓玛是我们家的独女，她还年轻，应该继续在文工团发展她的艺术才能。"
我心里很清楚，卓玛珍确实有着难得的艺术天赋。这几年，她的歌声已经在拉萨出了名，不少单位都想请她去表演。如果跟我回江苏农村，她的才华就会被埋没。
临近退伍的日子，我和卓玛珍的见面时间越来越少。她忙着排练新节目，我则在处理移交工作。但每次在营区里偶遇，我们都会默默地对视一眼，那种复杂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达。
有一天晚上，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母亲在信中说，村里的纺织厂正在招工，让我退伍后马上回去报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让我在家门口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看着信纸上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的眼睛湿润了。
1984年的春节前，我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这片生活了三年的土地。卓玛珍送了我一条白色的哈达，说这代表着最圣洁的祝福。我们约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相见。
临行那天，整个文工团的战友们都来送我。卓玛珍站在人群中，强忍着泪水对我挥手。我登上了回江苏的火车，看着窗外雪山渐渐远去，心里却留下了永远的牵挂。
回到家乡后，我如愿进入了纺织厂工作。父母很高兴，说儿子终于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村里人也都夸我有出息，从部队回来后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后来和村里的一个姑娘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儿女。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在拉萨的那些日子，想起卓玛珍清澈的歌声，想起布达拉宫的落日，想起那条白色的哈达。
2023年夏天，我退休后第一次重返拉萨。城市变化很大，但布达拉宫依然巍峨。我打听到卓玛珍已经成为了西藏著名的歌唱家，经常在全国各地演出。看着电视上她优雅从容的身影，我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站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周围游人如织。不知怎么的，耳边又响起了她当年唱的藏族歌谣。那个穿着藏袍，笑容如雪莲般纯净的姑娘，永远定格在了我最美好的记忆里。
有时候我在想，人生就是这样，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是过客。但正是这些美好的回忆，才让平凡的人生变得温暖而有意义。现在我的孙子都会唱《唱支山歌给党听》了，每当他清脆的童声响起，我就会想起那个飘着雪花的高原之夜。
在人生的道路上，我们都会遇到一些无法改变的选择。但是，只要曾经真诚地付出过，真挚地爱过，就永远不会后悔。那一段军旅岁月，那一段动人心弦的高原之恋，永远都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