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阳编辑：与经历无关
93年那个夏天，我退伍后在老家卖凉皮，遇到个总说"等等"的大妈。半年来的一碗碗凉皮，竟让我的人生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我叫李向阳，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说起93年那会儿的事，仿佛就在眼前。那年我23岁，刚从部队退伍回到了陕西老家安康市的一个小镇上。
记得那天我刚到家，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结满了青涩的果子。娘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喊："向阳回来啦！"爹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脸上虽然笑着，眼神却有点复杂。
"儿啊，你咋提前退伍了？"娘一边给我整理行李一边问。我叹了口气，说是部队精简，提前退伍了。爹听了皱起眉头："那你以后准备咋整？"
我知道爹的意思。在我们那会儿，退伍军人要么进国企，要么回乡当干部，这是大家眼里的好出路。可我心里头早有了主意，我说："爹，我想自己做点小生意。"
"啥？做生意？"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咋能干这个呢？多不稳当啊！"
娘在一旁打圆场："大江，你别着急，让娃娃先歇歇，咱慢慢商量。"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小屋里，听着院子里知了的叫声，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爹不赞同我做生意，可我在部队里学到的就是要敢想敢干。
我琢磨着，镇上没有卖凉皮的，要不我就试试？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了我的老战友张明亮。他退伍比我早半年，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他一拍大腿："好主意！我还想说呢，咱镇上就缺个卖凉皮的。"
张明亮不但支持我的主意，还借给我五百块钱作为启动资金。那会儿五百块可不少，够买个二手三轮车了。我感动得不行，拍着胸脯说："等我赚了钱，一定加倍还你！"
回家后，我把想法跟爹娘一说。娘还是支持的，可爹还是直摇头："你个大小伙子，卖个凉皮算啥出息？"我知道爹是怕我吃苦，但我心意已决。
接下来的日子，我起早贪黑地张罗。先是找人学做凉皮，又去市场上认识了几个菜贩子，好进新鲜的青菜。
那个三轮车是我跑了几条街才淘来的，虽然有点旧，但还结实。
终于到了开张那天，我把三轮车停在镇中心的市场口，支起了遮阳棚。头几天生意不温不火，我有点着急。这时候，赵秀芳出现了。她是市场管理员，比我小两岁，模样俊俏，性格活泼。
"小伙子，你这凉皮看着不错啊！"赵秀芳笑眯眯地说，"我帮你尝尝，给你提提意见。"
她这一说，立马引来不少人围观。赵秀芳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嚯，这味道真不赖！大伙儿都来尝尝！"
就这样，我的凉皮生意渐渐红火起来。每天天不亮我就得起来和面、切菜，忙活到晚上才收摊。虽然辛苦，但看着越来越多的回头客，我心里美滋滋的。
赵秀芳常来照应我的生意，有时还帮我招呼客人。慢慢的，我发现自己总不自觉地往她那儿瞟，心里直痒痒。可我这个大老爷们儿，哪会哄姑娘啊，就只会傻笑。
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大妈。
那是个闷热的下午，我正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妈走过来，要了碗凉皮。我麻利地准备好，递给她时，她却摸遍全身都找不着钱。
"哎呀，我这记性，"大妈愁眉苦脸地说，"钱忘带了。"
我一看大妈那着急的样子，心里一软，就说："大妈，您先吃着，下次来再给钱也成。"
大妈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好娃子，真是好娃子。我叫王桂花，住在前街，改天一定还你钱。"
没想到，这一还就是半年。王大妈隔三差五就来吃凉皮，每次都说"等等"，我也不好意思催。赵秀芳看不过去，说我太实在了，可我总觉得大妈不容易，就由着她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凉皮摊生意越来越好。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扩大点规模，开个小店。这天，赵秀芳拿着一张报纸过来，兴冲冲地说："向阳，你看这个！市里要办个小吃节，咱们镇上也要选几个代表去呢！"
我一听来了精神："真的？那我能去不？"
赵秀芳笑着说："当然能去啦！你的凉皮可是咱们镇上的名小吃了。我已经帮你报名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啊！"
我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谢过秀芳。回家后，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爹娘。娘高兴地直拍手，爹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儿啊，"爹难得露出笑容，"没想到你这凉皮还真有两下子。爹原先是怕你吃苦，现在看来是爹多虑了。"
我心里一暖，知道爹这是认可我了。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小吃节上好好表现，给爹娘长脸。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卖力地做生意，一边琢磨着怎么把凉皮做得更好吃。赵秀芳经常来帮忙，我们俩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我偷偷看她忙碌的样子，心里就像吃了蜜似的甜。
可好景不长，一天，王大妈又来吃凉皮。这回她吃完就要走，我忍不住问了句："大妈，您看能不能把欠的钱还一些？"
王大妈脸一下子就白了，支支吾吾地说："好娃子，你再等等，等等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赵秀芳看出我的为难，悄悄告诉我："向阳，我听说王大妈家里情况不太好。她老伴走得早，儿子又有残疾，一家子就靠她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听了这话，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理解王大妈的难处；另一方面，我自己也不宽裕，还想着要扩大生意呢。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为王大妈的事发愁的时候，小吃节如期而至。那天一大早，我就把三轮车擦得锃亮，带上最好的食材，跟着镇上的其他小贩一起去了市里。
赵秀芳特意跟我一块儿去。路上，她笑眯眯地说："向阳，我相信你的凉皮一定能出彩！"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的紧张顿时少了一半。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大场面。各色小吃摊位摆了老长一溜，香味飘得老远。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没想到，我的凉皮还真受欢迎。没一会儿功夫，摊位前就排起了长队。我手脚麻利地切菜、和酱、装盘，赵秀芳在一旁帮我招呼客人，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正忙着，我听见有人喊："这不是向阳吗？"抬头一看，是我老战友张明亮。他笑呵呵地说："兄弟，没想到你的凉皮这么有两下子！"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半年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可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人群中穿梭。定睛一看，竟是王大妈！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见王大妈东张西望，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别的摊位上拿了些小吃就要走。我一下子慌了神，这要是被人发现，那还了得？
情急之下，我冲过去一把拉住王大妈："大妈，您这是干啥呢？"
王大妈吓得直哆嗦，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好娃子，我...我就是想尝尝，没钱买......"
我心一软，赶紧把王大妈拉到自己摊位前："大妈，您想吃啥，我这儿管够！"
王大妈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好娃子，我...我欠你那么多钱，你还......"
我笑着说："大妈，您别客气。您尝尝我的新配方，给我提提意见。"
赵秀芳看出了情况，马上端来一大碗凉皮。王大妈接过去，泪眼模糊地说："好娃子，你这心肠比凉皮还软和......"
这一幕正好被评委看见了。一位评委走过来，笑着说："小伙子，你这份心意，比你的凉皮更让人感动啊！"
就这样，我不但得了小吃节的金奖，还上了当地的晚报。报道里说我心怀大爱，用美食温暖他人，是新时代青年的榜样。
这下子可把我爹美坏了，见人就说："我儿子向阳，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卖凉皮的好小伙！"
我的凉皮店很快在镇上开了起来，生意红红火火。我把王大妈请来当助手，她高兴得老泪纵横，说这辈子没这么有尊严过。
看着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还有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容灿烂的赵秀芳，我心里头甜滋滋的，觉得这辈子值了。
眼看着日子越过越红火，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辈子的福气都用在这儿了。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祸从天降。
那是开店后的第三个月，一天晚上收摊的时候，我正跟赵秀芳说说笑笑，忽然看见我爹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难看得很。
"儿啊，"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了！你娘...你娘晕倒了！"
我一听，顿时天旋地转。也不及收拾摊子，拉着爹就往家里跑。到了家，只见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我一把抓住娘的手："娘，您这是咋了？"
娘虚弱地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我这才注意到，娘的手上全是老茧，粗糙得不成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楚，这些日子忙着做生意，竟然忽视了娘的身体。
赶紧把娘送到镇医院，大夫说是劳累过度，再加上营养不良，需要好好调养。我一听这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回家的路上，爹叹了口气说："儿啊，你娘这些日子一直在帮你洗菜切菜，累坏了身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娘一直在默默地帮我准备食材，难怪这些天总觉得菜洗得特别干净。我心里又愧疚又感动，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孝敬爹娘。
可是，生意和照顾娘，这两头都不能耽误啊。我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正发愁的时候，赵秀芳来了。她二话不说，主动请缨："向阳，你放心照顾阿姨，店里的事我来帮你打理。"
我感动得不行，可又有点犹豫："秀芳，这咋好意思呢？你有自己的工作......"
秀芳摆摆手，笑着说："我跟市场那边请了假。再说了，咱们......"她说到这儿，脸一红，没往下说。
我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点什么。可现在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我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我白天在医院照顾娘，晚上回来帮忙收摊。秀芳白天帮我看店，晚上还来医院帮忙。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暖洋洋的，觉得遇到她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镇上来了个叫刘老板的，听说开了家大饭店。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家的事，竟然找上门来，说要高价收购我的凉皮配方。
"李老弟啊，"刘老板笑眯眯地说，"你看你现在家里也有困难，不如把配方卖给我，我出一万块钱，你觉得咋样？"
一万块？我心里一惊，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要是卖了，娘的医药费就不愁了，还能富裕不少。可转念一想，这凉皮可是我的心血，哪能说卖就卖呢？
我咬咬牙，回绝了刘老板。可刘老板不死心，又来了几次，还放话说要把我挤垮。我心里直打鼓，这可咋整？
正好，王大妈来医院看我娘，知道了这事。她气呼呼地说："好娃子，你别怕！咱们街坊邻居都支持你！"
没想到，王大妈这一嗓子，传遍了全镇。第二天一大早，我的凉皮店前就排起了长队。原来是街坊邻居们听说了我的难处，特意来捧场。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秀芳在一旁帮忙，忙得满头大汗还不忘冲我笑。我心里一暖，觉得有她在身边，什么困难也不怕。
就在这时，我看见刘老板气冲冲地走过来。我心里一沉，以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可没想到，刘老板却低下了头。
"李老弟，是我不地道，"刘老板讪讪地说，"我也是刚来镇上，不懂这里的规矩。看到街坊们都这么支持你，我明白了，做生意不能光想着赚钱，还得讲良心。"
我一听，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刘老板又说："这样吧，我那饭店缺个好厨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帮衬一下？咱们也算强强联手。"
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看向秀芳。秀芳冲我点点头，我这才松了口气，答应下来。
就这样，我白天在刘老板的饭店当厨师，教他们做凉皮，晚上回自己店里帮忙。虽然辛苦些，可收入多了，总算能安心给娘看病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这一年里，我经历了太多起起落落，心里头五味杂陈。
娘的病慢慢好了起来，能帮着照看店里的生意了。我跟秀芳的感情也渐入佳境，腊月里，我鼓起勇气向她求了婚。
记得那天，我支支吾吾半天，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好不容易才说出那句话："秀芳，咱...咱俩成个家吧？"
秀芳先是一愣，然后扑哧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说呢！"
我们的婚事定在了第二年春天。娘知道后，高兴得直抹眼泪。爹虽然还是一副老脸，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婚礼那天，全镇的人都来捧场。王大妈更是激动得不行，拉着我的手说："好娃子，你可算熬出头了！"
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街坊邻居，我心里头暖洋洋的。这一年来，我经历了太多，也明白了太多。我懂得了，赚钱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道理。
现在想想，要不是当初遇到王大妈，要不是秀芳的支持，要不是街坊们的帮衬，我可能早就被生活打垮了。正是这些人的温暖，让我在最困难的时候看到了希望。
日子就这么红红火火地过着，我和秀芳的小日子越过越甜。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天看着他呀呀学语，在院子里追蝴蝶，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93年那个夏天。那时的我，刚退伍回来，对未来充满了迷茫。谁能想到，一个卖凉皮的小买卖，竟然改变了我的一生呢？
前些日子，我碰到了我老战友张明亮。他现在是镇上的副镇长了，可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他拍着我的肩膀说："老李啊，你小子有出息！当年我借你那五百块钱，可真是借对了！"
我笑着说："要不是你，我哪有今天？改天来我店里，我请你吃凉皮！"
张明亮哈哈大笑："行啊，不过你可得多放点肉！"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景色，心里头满是感慨。想当年，我只是个刚退伍的毛头小子，满腔热血却不知道该往哪儿使。是这条街，这些人，还有那一碗碗凉皮，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有时候我在想，人这一辈子，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是钱？是名？还是别的什么？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就是那些支持你、理解你的人。有他们在，你就有了温暖，有了力量，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现在，每当我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看着忙碌的秀芳，看着调皮的孩子，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