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头鹰

上节说到，钟振宇听了日本鬼子在腊勐街上的暴行，义愤填膺。

他还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日本鬼子从腾冲、龙陵调集了不少兵力，到处抓民夫，构筑工事，切断援华物资通道，死守滇缅公路，防止怒江对岸的国军反扑。昨天鬼子在腊勐街造孽，主要目的是抓民夫到松山修工事，顺便让官兵发泄兽行。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钟振宇问岩雄。

“一个月前，我爹让我去龙陵县城卖草药，遇到张大哥在找活做，我们家的房子正好需要修整，我爹采药看病攒下点钱，叨唠着想添一些家俱什物，我听人说剑川木匠的手艺好，就把他请到了家里﹣﹣我爹看到张大哥那精湛的技艺，心里很高兴。昨天，张大哥说还缺少一点铁钉和皮胶，我就领着他到街上买。谁想，东西还没有买到，就被鬼子抓住了”岩雄回答道。

“鬼子抓人想干什么？”钟振宇接着问。

“听维持会长蒋五德讲，是为建立大东亚什么东西，到松山去，没有说具体做什么，”岩雄愤愤的说，“反正鬼子干不出什么好事！”

裴林大叔还在昏迷中，他在二鬼的威逼下来到阎王殿，可怜他路上几次被推倒，满身污秽，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众判官掩鼻绉眉。他用沙哑的声音诉说：我一介山野村夫，虽无权势，一贫如洗，但品德流芳，子有儿有女，不怕下地狱。但我死不瞑目，我恨人间的不公，为什么那些人模狗样、鱼肉百姓、欺男霸女、为害一方的日本鬼子、贪官污吏、恶霸地主、土匪汉奸之流却逍遥法外，有的一大把年纪了还在世上横行霸道！而那些坚持正义、受尽苦难、慈悲为怀的人却难得有好下场，甚至不得善终？你身受天庭奉禄，善恶不分，执法不严，违法不究，又该当何罪？阎王怒而不答，以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天机不可泄露等语敷衍搪塞。大叔怒目横眉，咬破舌头，把一口鲜血吐到阎王脸上。阎王勃然大怒，用袍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气得咬牙切齿，当堂宣判：大胆狂徒，本念你一生受苦受难，让你转生到官宦之家，过几天清闲日子。但你眇视地府，说长道短，目无法纪，大闹公堂，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罪莫大焉。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立即执行，看你还闹不闹。大叔面不改色，仰面大笑，用尽全身之力气，浑浑顿顿地骂了一句：“仗势欺人……。”

张乾东还想说话，这时，大叔动了动身子，呼吸急促起来，满脸通红，胡子显得老长。裴玉哭喊着，先生急忙把住他的脉搏。钟振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已经感受不到搏动。他又去按大叔的神中，然而老人很费力地张大嘴巴吸了几口气，却没有呼出来。斐虎感到父亲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并慢慢瘫软下去，紧接着连心跳也停止了。

裴玉撕心裂肺地哭喊，裴虎嚎啕大哭，大家悲痛不已，个个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想起这些天来大叔一家无微不至的照顾，钟振宇的心里十分愧疚。他认为，老人家是因为自己而死的，而带来一切灾难的根源是日本鬼子。一股复仇的冲动猛然涌上心头。

“小伙子们，”钟振宇流着眼泪问，“想不想和我一起杀鬼子去？”

“想！”

“杀了这帮不干人事的小鬼子！为大叔报仇！”

“跟他们拼了！”

裴虎，张乾东，岩雄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先生，我们先把大叔安葬了，如果裴虎没有意见，您把裴玉带走，以后我们会去找你们的”钟振宇边说边看了看裴虎和裴玉。

郑先生流着泪点头。

“不！我也要去杀鬼子，为我爹报仇！”裴玉异常坚定地喊道。

“女孩子带着不方便，”钟振宇冷冷地说，“不行，我不同意！”

“把她带上吧，她从小在山上长大，吃得了苦！”裴虎边哭边求钟连长。

钟振宇犹豫了一下，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他没想到郑先生也钻到前面，肯切地要求：

“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了，就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虽然年纪大一点，哪怕做做饭，望望风也行!”

“让先生也一起去吧！我来照顾他。”裴玉帮腔。

“大家一起去吧！”众人都说。

钟振宇很感动，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5 月27日大清早，他们把裴林大叔安葬在离洞口不远的一个小山包上，为防止被鬼子发现，他们在上面种上了一颗芭蕉树，宽大的叶子盖住了大叔的坟莹……。

钟振宇想：得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于是，他对众人说：“大叔家的房子也被烧了，今天可能鬼子还要来搜山，不知道这一带的地形怎么样？”没等钟振宇说完，裴虎抢着说：

“从这里往南走十来里路，有一座高山，叫虎头山，那里有一片野芭蕉地，一块大峭壁下，有几个山洞，我和岩雄都去过，是我爹以前打猎常去的地方，当中有两个山洞里渗出水，山沟里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喝水不成问题，只是我家的房子被鬼子烧了，我们已经没有盐巴了。”

“往南走正好远离鬼子，好从长计议。”郑先生插话。

“只是不知道五爷的人在不在那儿。”岩雄忧心忡忡的说。

“五爷是什么人？”钟振宇急切的问。

“五爷﹣﹣说来话长，”岩雄像讲故事一样回答道，“说起来我们还沾点亲呢，他是松子坡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排行老五，大名叫岩天保。他父亲和我父亲是一辈。可方圆几十里的人们都这么叫，习惯了。说起来他也是个苦孩子，12岁就没了爹娘，靠打柴为生。快30岁了还打光棍。大概在他30岁那年，他和寨子里的王寡妇好上了。那王寡妇是个本分人，带着一个3岁小男孩，给予他梦寐以求的女人的温暖，对他关爱倍至。他膀大腰圆，力气大，又肯吃苦。砍柴之余，一年到头愉快地帮她家干杂活，只盼着早日成为她家的续弦女婿。不料寡妇的公婆怕他日后占家产，私下里偷偷把王寡妇卖给了人贩子。他去找寡妇的公婆说理，公婆恶言相对。情急之下，失手将寡妇的公公打死。官府通缉，他逃进深山，拉起一支二三十人的队伍，凑起十几杆枪，占山为王，过着打家劫舍的生活。那虎头山正是他几个落脚点中的一个，不知道他为不为难我们。”

“不怕，我爹和他有交情，他认识我，不会为难我们的。”裴虎想打消钟振宇的顾虑。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