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永兴二年（305年），我是为大晋坐镇关中、拱卫皇帝的太宰河间王司马颙。

成都王司马颖的旧将公师藩起兵攻打邺城，镇守邺城的平昌公司马模很害怕，但范阳王司马虓遣将苟晞去救邺，与广平太守丁绍一起打退了他。

我又大赦了一次。

我再看敌人的分布：

对家盟主司空领徐州都督东海王司马越以琅邪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他自己率甲士三万，西屯萧县；他的堂弟都督豫州诸军事司马虓从许昌进兵屯于荥阳；司马越又自称承制，以豫州刺史刘乔为冀州刺史，以司马虓领豫州刺史。

刘乔还算分得清，只认皇帝的命令，不认司马越的，也就不让司马虓上任。

于是司马虓以刘琨为司马，司马越以刘蕃为淮北护军，刘舆为颍川太守。之前提到过，刘蕃是刘舆和刘琨的父亲，也是司马伦的长子司马荂的岳父，这几位没给司马伦陪葬，无非是因为是名士。

司马越过不去刘乔这一关，而我的堂兄弟兖州刺史东平王司马楙也不堪征求。司马虓派苟晞回去兖州，调司马楙去青州，结果司马楙跳车去和刘乔结盟了。

虽然害怕，但我还冷静。公师藩起兵，无非是邺城怀念老长官司马颖了，我这就让司马颖回去。我以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兵千人；以司马颖以前的谋主卢志为魏郡太守随行。又遣建武将军吕朗屯洛阳。

我以陛下名义下诏让司马越等人各归藩国，但我料到了他们都不听。得知刘乔的消息，我明白刘乔和司马楙是我这边的。于是我以皇帝名义下诏，号召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刘弘、平南将军彭城王司马释、征东大将军刘准，一起讨伐刘蕃父子。

司马释是司马越的堂侄，本来屯兵宛城，但被刘弘驱逐了。

诏书还说以张方为大都督，统精卒十万，与吕朗共会许昌。

我再派司马颖领将军楼褒等，前车骑将军石超领北中郎将王阐等，据河桥，为刘乔继援，进刘乔为镇东将军，假节。

刘弘这时候还建议和解，以后谁擅自兴兵，天下共讨。

其实司马越也是提出过和解的。他派来了宠臣太弟中庶子缪播、其从弟右卫率缪胤，让我送回皇帝，和我东西分治。缪胤的姐姐是我的亡妻，我对缪家人确实信任，但是张方怕昔日胁迫皇帝西行的事被治罪，坚持我们既然在形胜之地，又有大军和皇帝，就不该受制于人。也是他提出的，让司马颖回邺城，他亲率十余万人向北讨伐幽州都督博陵郡公王浚，不怕天下不平。

这样我又有了和司马越对抗到底的信心。在我的支持下，刘乔乘虚袭破许昌，刘琨率兵救援不及，与刘舆、司马虓奔河北，刘蕃夫妇被俘。

然而刘弘却倒向了司马越，理由是张方残暴，所以我一定输。

这时候洛阳又起变故，立节将军周权诈称收到檄文，自称平西将军，恢复了羊废后的地位，随即又被洛阳令何乔攻杀，羊皇后又被废。

也只有皇帝不聪明，皇权旁落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连洛阳令都能废后的奇观吧。

这已经不是羊废后第一次被人利用，想起以前的皇后贾南风，我烦了，派尚书田淑带着敕书去洛阳留台，把这个倒霉的女人赐死算数。然而司隶校尉刘暾等坚称废后一直被关在空宫，看守严密，根本不可能和奸人勾结，杀她没好处，傻子都知道她无辜，只会让天下同情。

我生气了，派吕朗去抓刘暾，刘暾跑去青州投奔司马越的弟弟高密王司马略。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让羊废后活了下来。

吕朗向东占据荥阳，司马颖进军洛阳。

然而刘琨说服冀州刺史温羡让位给司马虓，司马虓上位了就派刘琨去幽州联合王浚，王浚派突骑在河上败杀了王阐；刘琨又与司马虓引兵渡河，在荥阳斩杀石超。刘乔作战不利，从考城撤退；司马虓遣刘琨和督护田徽向东攻打司马楙于廪丘，司马楙逃回封国。刘琨、田徽引兵向东迎接司马越，在谯县击杀刘乔长子刘祐，刘乔溃败逃奔平氏。司马越进屯阳武，王浚遣其将祁弘率突骑鲜卑、乌桓为其先驱。

当时广陵度支陈敏平定张昌余党石冰有功，被司马越用为右将军、前锋都督，在司马越作战不利的时候诈称帮他摇人，结果割据江东反了，自称楚公，还出兵自称奉诏迎驾。

我派张光为顺阳太守，率步骑五千去荆州讨伐陈敏。张光本来是雍州刺史刘沈的新平太守和手下谋主，我杀刘沈的时候，他说刘沈是不听他的才败亡，我才赦免任用。

刘弘也懂事地出兵协助。有人建议他杀了张光向司马越表忠，他说张光没错，是宰辅的错。等和张光合作打了胜仗，他也给张光表功。

可是有错的宰辅是谁呢？我？

刘乔败了，我也害怕。

永兴三年（306年），我想和司马越和解，但我知道张方一定不肯。

这时，参军毕垣说，张方久屯霸上，盘桓不进，必有异心；不信问他的亲信帐下督郅辅。

缪播、缪胤也说，只要杀了张方，就能天下太平。

当初张方杀了长沙王司马乂以后，为了救我，从洛阳掳掠官私奴婢万余人赶回，因为缺粮，用人肉掺杂牛马肉吃，的确名声很坏；刘弘投靠司马越，也是因为他。

郅辅本来是长安的富人。我就召郅辅问话，果然张方有反心，我就让郅辅去杀张方。

想当年张方出身低微，是郅辅资助了才有机会被我赏识提拔。如今死在郅辅手里，也是一种循环。

这时候我觉得张方死对我肯定没坏处。事成了，我以郅辅为安定太守，把张方的头给司马越送去。

可是司马越没同意讲和，我大呼上当。

我竟然忘了毕垣和张方有仇……

司马模的手下宋胄袭击河桥驱逐了楼褒，司马模再遣前锋督护冯嵩会合宋胄进逼洛阳，司马颖吓得逃回来了，可他到华阴听说我正在和司马越讲和，不敢走了。

刘琨把张方的首级给吕朗看，吕朗投降了。

司马越遣祁弘、宋胄、司马纂率鲜卑向西迎驾。

张方一死，司马越的军队纷纷前进，我后悔莫及，斩了郅辅，再遣弘农太守彭随、北地太守刁默率兵抵御祁弘，结果大败；敌军杀入刁默把守的潼关，又在霸水打败我的手下马瞻、郭伟，我单马逃入太白山。

祁弘等杀入长安，所部鲜卑大掠，杀二万余人，百官奔散入山中捡橡果吃。祁弘等奉皇帝乘牛车东还，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关中。

皇帝回到洛阳，又恢复了羊废后的地位，大赦，改元光熙。

马瞻等又进入长安杀了梁柳，与始平太守梁迈再从南山把我接回来。可是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兵杀了马瞻、梁迈，司马越又遣督护麋晃来挑事，我只能派平北将军牵秀屯冯翊挡着。可我的长史杨腾叛变了，和麋晃一起杀了牵秀及其二子。

整个关中全完了，我只剩一个长安。

司马颖去投奔公师藩，结果被冯嵩截获了交给司马虓；公师藩被苟晞讨灭了。

没多久，刘弘和司马虓都死了，司马颖也死了，甚至皇帝也死了，新皇帝当然是我选的皇太弟司马炽。

新皇帝下诏征我为司徒，我带着三个儿子上路了，在新安遇到已经进封南阳王的司马模的将领梁臣，上了他的车。

然后，我和儿子们再也没下来。

这是我蠢吗？我不知道这是司马越的意思吗？可自从输光了资本，我早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我和司马越年轻时都有好名声，可为什么赢家是他不是我？为什么我输得一塌糊涂？

我想起了张方，也想起了早就死了的李含。

如果当初消灭司马伦以后，没有听李含的话，而是让齐王司马冏继续当那个统筹全局的冤大头，也许现在皇帝、我、司马乂、司马颖，还有他自己，现在都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天下，也能好好的……

我想关上那道我亲自开启的门，可是，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