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年12月,林彪等党团员来到武汉,向中共湖北省军委报到,由军委书记聂荣臻安排工作。他被分派到了大名鼎鼎的第四军独立团,职务是见习排长。
中共初创,无权无势、无钱无枪,唯有一批充满了理想主义和献身精神的人才。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向工农阶层进行宣传鼓动,不论是在黄埔军校还是在北伐军中,要么充当政治教官,要么出任各级党代表,靠的是笔杆子和嘴皮子,少有领兵打仗的军事将领。
唯独这个独立团是个例外,这是一支中共最早建立并完全掌控的成建制武装,从团长叶挺,参谋长周士弟,到曹渊、许继慎、张伯黄三名营长,以及卢德铭 、袁也烈、周子昆等众多连排班级军官包括一些士兵都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全团还设立了党支部,书记余乐醒。独立团受中共广东区委领导,仅仅在第四军挂了个名而已,军长李济深根本使唤不动。
此次北伐,包括独立团在内,四军所部冲锋陷阵、骁勇无敌,转战两湖江西,立下赫赫奇功,最终赢得铁军美誉。
打下武汉,北伐军各部缴获无数,全都发了洋财,争先恐后地扩充人马。四军当然也不能拉下,10师单独拉出,与新组建的24、26师合编成十一军,原师长陈铭枢升任军长。12师师长张发奎继续使用四军番号,因为老军长李济深还在后方广州坐镇,他只能升副军长,手下除了12师,又增加了一个25师,叶挺做了该师副师长。独立团被改编为73团,划归到24师名下。
广州国民政府在26年底迁都武汉,于27年4月5日将全军统一编成第一集团军,蒋介石任总司令,分别以何应钦、程潜、李宗仁、唐生智任一、二、三、四方面军总指挥。另外将江西朱培德部编为总预备队,厉兵秣马,准备继续北上,消灭奉系军阀张作霖。
就在这节骨眼上,风云突变,蒋介石翻脸了,对中共痛下杀手。
开战以来,中共发动沿途群众为北伐军做向导、当侦探,运送物资、救护伤员,这些自然大受欢迎。可随后就越闹越凶了,农民武装纷纷成立,什么警察政府?都一边凉快去,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一切权力归农会。
尤其在伟人的家乡湖南,农民运动如火如荼,菩萨、神像,祖宗牌位,烈女祠、节孝坊全给打了个落花流水。地主老财、土豪劣绅都被抓起来游街批斗,有的直接就给砍了脑壳。这一切,不免冲击了许多北伐军,特别是本地湘军军官的家庭。这些人一肚子怨气,恨不得提着机枪突突了这帮无法无天的泥腿子。
农村如此,城市也一样。上海工人武装已达数万,在伍豪等人的指挥下,乘着北伐军兵临城下、北洋军阀惊慌失措的良机发动起义,占领了大上海。
蒋介石一直对共产党深怀戒心,中共所展现出来的可怕能力,更令他惶惶不安。照此下去,自己流血流汗打下来的江山,到头来岂不是要替人做了嫁衣裳?
随着北伐节节胜利,蒋介石的威望越来越高,处置共产党的决心也越来也大,拿下宁沪杭这个中国最富有的地区之后,他再也用不着苏联人的钱粮支持,多年的积怨总体爆发,遂于4月12日断然在上海大开杀戒,实行武力清共。
江浙皖闽,两广地区也紧随其后,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已经反目。
18日,蒋介石与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等人合伙在南京成立的另一个国民政府宣告开张营业,与武汉政府分庭抗礼。他在国民党里属于晚辈后学,资历不够,把政府主席头衔给老牌反共分子胡汉民,自己担任军委主席,国军总司令。
当初因中山舰事件后被逼出国的汪精卫乘火车经苏联归来,出任武汉政府主席、军委主席,声明继续中共保持友好合作关系,高呼:反共就是反革命。把蒋介石骂了个狗血喷头,从官职到党籍都给一撸到底,并且发布通缉令,捉拿这个是乱臣贼子、人民公敌。
宁汉两派唇枪舌剑、口诛笔伐,相互指责对方是山寨货,属于假冒伪劣、非法经营,必须予以坚决取缔。
眼瞅着就要火并,所幸张作霖正不断调兵南下,逃往江北的孙传芳也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双方这才暂且罢手,各自整顿人马,首先对付主要敌人。
第四方面军总指挥唐生智统领三十五军、三十六军、四军、十一军,独15师,以及招降过来的几个杂牌军,于5月挺进河南,会战张学良、韩麟春所率的奉军第三、第四方面军。
在此期间,因李济深跟随蒋介石,在广州发动四一五政变,杀戮共产党,张发奎与之决裂,自己给自己升职,当上四军军长。而十一军人员大变动,军长陈铭枢、师长蒋光鼐、戴戟都倾向蒋介石,无法在武汉立足,全部挂冠而去。张发奎也不客气,顺手兼任十一军军长。原10师副师长蔡廷锴转正,叶挺改任24师师长。
除叶挺带领着24师72团、25师75团这两个新建团留守武汉外,其余四军12,25师,十一军10、24师及后增的26师全部参战。林排长也在浩浩荡荡的大军中,平生第一次踏上了战场。
奉军人数众多,装备先进,有重炮、飞机、坦克助阵,又是先处战地,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占据极大优势。然而担任主攻的铁军毫不示弱,以硬对硬,猛冲猛打。从上蔡、逍遥镇,一路夺关斩将、最后杀到临颍城下展开主力决战。
临颍一战,空前惨烈。奉军集中了六七万精锐,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第三方面军军团长,张六公子学良亲临督战,在军前失声痛哭,先拿作战不力的46旅旅长陈琛开刀祭旗,然后下了死命令:不许后退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尽管兵力火力均不如人,但由四军、十一军,以及贺龙任师长的独15师组成的第一纵队在张发奎的指挥下,还是果断发起进攻。
奉军机枪步枪全速射击,子弹呼啸、四下飞舞,直如刮风泼雨一般。炮火尤为猛烈,爆炸声震耳欲聋,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烈焰腾腾。
激战中,26师77团长蒋先云身先士卒,虽伤不退,最终不幸阵亡,全军竟然有动摇迹象。总指挥张发奎亲赴第一线,激励士气、稳住阵脚。粤军健儿置身于枪林弹雨之中,前赴后继、踏尸而上,明晃晃的刺刀炫亮了半边天空,数万人异口同声:丢他妈。
这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令奉军为之胆裂。更厉害的是,每当炮声一响,对面粤军就跟发了疯似地朝着开炮处直扑上来,远处枪击,临近刀刺,手榴弹也是噼里啪啦一通乱炸。
奉军炮兵弟兄被打得叫苦连天。
“大哥你瞅瞅,瞅瞅这帮南蛮子,小个不高,瘦得像猴,吵吵着听不懂的鸟语,就死盯咱不放,有他妈这么打仗的吗?”
“大兄弟,据我从军多年的经验判断,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谁问你这个了,也没指望他们能文明用语哪。大哥你得学会抓重点,人家专干咱炮兵,咋整?”
“傻了不是?你要开炮,就得挨揍,你不开炮,那不就平安无事?”
“对呀,一炮不放,你奈我何?无招胜有招。啊呀妈呀,大哥,你这脑袋瓜子就是好使,兄弟老佩服了。”
于是,奇观出现了。就在双方打得血肉横飞、难解难分之时,奉军大炮集体沉默,炮兵们临时改行,化身为观摩团和啦啦队。
血战一天一夜,最终华南虎咬翻了东北虎,奉军彻底崩盘,别说张学良,就是他老子张作霖在,也挡不住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关于林彪的处子秀,现在很难找到记录。也难怪,千军万马的大对决,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排长,也就是一枚听任摆布的棋子而已,他又没有炸碉堡、堵枪眼的英勇壮举,谁会去关注?
也看到撰文表扬林彪的:违抗上级命令,擅自带队追过了渭河(以讹传讹,河南哪来的渭河?是上蔡城外的洪河吧。)打乱敌军布防,赢得胜利。
对此我深表怀疑。军令如山,岂容随意违抗,弄不好当场叫你掉脑袋。否则人人学样,那不是乱了套?一个初上战场的新兵,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假的,只有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份,哪敢如此乱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林彪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战后被提升为73团2营7连长。(当然,北伐军也是险胜,同样伤亡惨重,各岗位都严重缺人。)
成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能力也是在实战中逐渐锻炼起来的。
倒是可以设想一下,当枪声渐渐稀落,战场重又归于沉寂,望着成群结队地押送下来的奉军俘虏,林彪摸了一把被硝烟黎黑的面庞,心中感慨:这些东北大汉,一个个人高马大、魁梧壮实,分明是当兵的好材料啊,怎就这么不经打?看来还是领导没用,将熊熊一窝。有朝一日要落在我手里,保证练成一支无敌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