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惟愿净月长命百岁”
“就算用我的命换你的命也无妨”
/口是心非傲娇太子×淡定从容钓系美人
/两人都长了嘴巴/有误会马上解开
夭寿啦!天塌啦!太子他!拒婚啦!
这拒婚对象不是别家,正是国之姚相的嫡幼女,姚楹姚姑娘。
众人啧啧称奇,这姚三姑娘,幼年入宫为公主伴读,和太子殿下可是青梅竹马的长大呀。
为了这事儿,姚三姑娘兄长逮着太子切磋一顿。
谁赢啦谁赢啦?
公主殿下心疼姚公子,极力阻拦。姚三姑娘却拿了一盘瓜子点心,磕得乐颠颠儿。
啊?是说这姚三姑娘对太子殿下无意吗?
这谁知道呢,不过呀,最后陛下金口玉言,姚三姑娘还是入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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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相府嫡女携凤命而生,自幼便被定为太子妃人选。
本是一桩天赐姻缘,她却命比纸薄。
太子妃在他怀里病势那年,她将将双十,成婚不过四年。
梦醒,薛劭惊出一身冷汗。
他等不及向陛下退婚,天子震怒,让人滚出养心殿。
可是等他醒神,消息早已传到姚楹耳中。
她笑了笑,端的无谓坦然:“左右和一个勉强来的姻缘也不会痛快。”
薛劭悔不当初,薛劭以头抢地。
薛劭:不!强扭的瓜最甜了!
姚楹:呵呵。

精选片段:
烟花三月,暮春时节,半空烟雨,乱红无数。
庭前楹树落英缤纷,成簇团花热热闹闹挤着枝桠。
树冠盛绽如火如荼,和风摇着一串细骨伶仃的花骨朵儿,随风落入姚楹掌心。
琼琚撑开玉骨伞,伞面工笔绘制成片的龙吐珠,小小一点儿红藏于云雾,自纯白中吐露尖角。
姚楹身量婀娜,盈盈立于檐下,她今日打扮素净,高挽云鬓,懒画黛眉,只细细描了一道,檀唇不点而朱,眼睫覆羽浓密纤长,小扇子似的打下浅淡阴影。
一袭霜月凝寒的浅青衣裙,裙摆暗纹千瓣青莲,发间别着玉色步摇,坐立时钗光鬓影,勾出娉娉袅袅的玲珑身段。
琼琚心情揣揣,姚楹折了那串嫩樱色的花楹,漆眸漾开浅浅笑意:“为何这般如临大敌的看我?”
她哑然,欲言又止一番,心疼地看着自家姑娘,忽地垂了头讷讷道:“姑娘,咱们不能不去么......”
姚楹面上犹有很淡一层病色,虽浅敷脂粉,却也难掩半月前一场灾祸遗留的病根。
不怪琼琚会出此言,姚三姑娘半月前入宫赴宴,说是席间胸闷,自请到莲池旁稍憩,不料却遭人暗算,从背后推入冰寒料峭的二月冻湖。
还好太子殿下从旁路过,险而险之地将姚三姑娘从湖中救起,可怜一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儿,冻得唇色惨白,眼睫挂了薄雪一样的水雾,眼见只剩一口气了。
太子一路抱着人直闯太医院,修罗一般扬言若是救不回姚三姑娘,那太医院也无需继续领着皇家俸禄了。
好在姚楹只是呛水过多,喂了几剂药,人便逐渐睁了眼,不过这落水之后身子元气大伤,送回姚府后,便一直养着至今。
之后便是一通问责,阖宫上下,难逃其咎。
姚楹身份尊贵,簪缨姚家的嫡幼女,又是嘉平公主的伴读,自幼出入宫中,深得帝后喜爱,冷不丁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先遑论要给姚相一个交代,就是这深宫种种,也免不了清洗一番。
怪就怪在,姚三姑娘落水这事如此兴师动众,最后却不了了之,天子为安抚姚家,先是封了姚楹郡主身份,后又抬了姚楹二哥姚将离的兵职,再赐姚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如此天家殊荣,也是头一遭了。
不过,比起这些,最令百姓津津乐道的还当属姚三姑娘的婚事。
太子此举,虽与身份相悖,却传出了一段风月佳话,京中不乏贵女倾慕太子,但一想到未来这太子妃是姚楹,倒也没多少妒意。
姚三姑娘出生相府,貌美性柔,才名远扬,更难能可贵是她身上并无娇矜之气,知明理,懂进退,年十三曾做《策军赋》,以民生出发,因地制宜,巧妙化解了定州难题,后得到天子赞赏,姚三姑娘不卑不亢,端庄持重,可见姚相将她养育得极好。
这样世无其二的美人,自然要配这天下最好的儿郎。
儿郎无他,自然是太子殿下。
姚三姑娘及笄已过,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这不,半月前的宫宴本就是皇后为了姚楹和太子而设,没想到却让姚楹遭此劫难,当下心中有愧,便搁置了与姚夫人议亲一事。
但是,姚楹养病期间,上京城又出了一件大事。
先是街头巷尾有声有色地描绘,后是有人刻意编排了戏班子,这话里话外,说得尽是姚三姑娘和太子一事。
说那太子不知是怎么了,忽然要退婚于姚家,惹了好大话柄。
不过这些风言风语只传了短短一瞬,不知因何而起,又不知因何而去,总归听到姚楹耳中,也是过了好几日的光景。
太子......要退婚?
姚楹轻轻摇头,心下一哂,今日皇后召见,恐为此事而来,难怪琼琚会如此不情不愿。
前头姑娘才落水着寒,后头紧赶着是太子退婚的意思,如今皇后娘娘又请姑娘入宫,谁知道这其中弯绕又该如何。
“这殿下也真是古怪。”琼琚见姚楹并无托病之意,便知道她是要赴约,心中更是难过不止:“要说情谊,姑娘和殿下那是真真儿青梅竹马,再者这么多年,殿下身旁除了姑娘也无旁人;若论身份,我不信这上京城还有谁家贵女越得过我家姑娘,姑娘的美貌才情那皆是一等一的好,殿下何至于退婚?白白辱没了姑娘的名声。”
琼琚越说越委屈,竟是眼巴巴地落下两颗泪来:“这殿下,当日心急火燎,好似姑娘醒不过来便要随同姑娘去了的模样,竟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么?”
洞开窗户支着鲜艳绿翘,姚楹素手纤净,亲自修剪花枝,闻言她轻抬眼帘,灿昧蒙光的一双杏眼,敛着半分笑意。
“你这嘴,愈发刁钻了。”姚楹把花剪搁下,接了帕子擦拭指尖,脆嫩嫩的,薄胎釉玉的色泽,盈了细篾车帘漏下的日光。
琼琚抿着唇,见她并无责怪之意,又大着胆子说道:“姑娘,要我说,退婚这事,合该也是姑娘先提,殿下身份再金尊玉贵,那也不能就这么欺负姑娘......”
真是越说越离经叛道了。
姚楹浅浅失笑,她挑拣一个梅子,径直塞入琼琚喋喋不休的小嘴儿,那梅子酸味甚重,而琼琚素来不喜,当即酸得她柳眉倒竖,小脸儿皱成一团。
“你既说了殿下身份尊贵,与我是云泥之别,他若想退婚,那便退罢,左右和一个勉强来的姻缘过一生,也不会多痛快。”
这话是真是假,也只有姚楹自个儿知道。
她靠着金丝软枕,凝着绿翘摇曳错落的光影,马车又过一巷,长道绿荫连绵,一束光线游到姚楹指尖,她覆掌轻轻握住,光影溜走,投映着素犹积雪的清瘦手背,隔出明晰指骨。
姚楹不欲在太子退婚一事上多说,琼琚见她模样,猜测姑娘多是有了自己主意,含泪咽下酸梅后,另起话题哄她开心。
说笑间,很快进了深重宫门。
马车才过重华殿,琼琚远远瞧见一身樱粉的嘉平公主,她勒停马车,搀着姚楹踏下车阶,对着薛乐沅柔顺福礼。
“臣女见过嘉平公主。”
薛乐沅跺跺脚,亲自托了姚楹的手,仔细地上下打量,见她清减许多,原先红润的面颊也些微落白,唇边虽挂着笑意,她却觉得姚楹这笑容俱是勉强。
“净月,你手怎地这么冰。”薛乐沅捂着姚楹双手搓揉穴位,对身后的宫女吩咐:“繁锦,去灌了滚水来,我给郡主暖暖。”
繁锦应声退下,姚楹抄着薛乐沅双手,笑道:“来的路上贪玩,是让风给拂冷的,不打紧。”
宫道无一遮蔽,风声喧嚣灌耳,虽是早春,可倒春寒与十二月并无太多差异,薛乐沅与姚楹一同上了马车,顿知车厢暖热,她确实没打谎,受凉是给风吹的。
“这个时辰,你不该在未央宫陪伴皇后娘娘吗?”姚楹打下车帘,遮挡一股钻着骨头缝儿而来的怪风,温声问:“怎么在这儿?”
嘉平公主居于重华殿,此处离未央宫极近,不若半支香的时间,马车停稳于未央宫前。
“自然是等你了。”
薛乐沅自知太子做出退婚一事后气得食不下咽,奈何对方是她兄长,她也不敢置喙什么,只得遣人往相府多跑几趟,听闻琅窈郡主并无轻态之意,甚至与寻常无甚区别,嘉平公主这颗心才堪堪地落回胸中。
“知你入宫,我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你还肯来,却也忧心那对你行不轨之心的歹徒是否会再度出手。”说着,薛乐沅揉着姚楹渐渐回暖的指尖,低着声,略有不忿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此行我决计不会离你半步。再者,未央宫守卫森严,闲杂人等绝无有混进来的机会。”
姚楹眉眼弯弯,清透明亮的眸中含了关不住的娇态,她回握着薛乐沅的手,很是郑重地点头:“我最信任的便是你。”
台阶青烟缭绕,熏着上好云檀,未央宫掌事宫女立于殿前,先是给嘉平公主问安,又转向姚楹,笑容和蔼地说:“琅窈郡主,娘娘已备下郡主爱吃的小点,就等着郡主呢。”
姚楹也笑着回道:“谢谢姑姑。”
姚楹常来未央宫,一则是幼时她是嘉平公主伴读,与薛乐沅感情笃厚,薛乐沅挨骂哭闹,便把身后的姚楹拖出来,小小的人儿打着哭嗝儿控诉:“为何只罚我抄书不罚净月?”
皇后娘娘板着脸,轻着往她掌心敲去:“堂堂公主,太傅布置的课业竟让净月帮你,还敢来告状了。”
姚楹便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娘娘,臣女愿与公主同苦。”
这可逗笑了皇后。
二则,皇后是打心眼里喜欢姚楹,她从小懂事,上对权贵,不骄不躁,谦和有礼;下对奴仆,宽厚大方,从不打骂苛责。
真是一身通透的贵气,看了便叫人欢喜。
甫一进正殿,皇后娘娘立于梨木桌前,桌上置了许多精致吃食,有些还用小火炉煨着,一看便知是留给姚楹。
“母后!”薛乐沅牵着姚楹,笑着说:“儿臣给您把净月带来啦。”
姚楹面容恬静,刚要福礼,皇后绕过八仙宝桌到她面前,轻柔地执起她的手腕,凤眸满是疼惜:“本宫瞧着净月瘦了些,这也难免,受了那样大的罪,定是吓坏了吧。”
吓坏倒没有,姚楹略通水性,当日挣扎也不过是因为天寒地冻,猛地呛了太多冷水,才致使身体亏空,将将养了大半个月。
“净月多谢娘娘关怀,说起来,当日多亏了太子伸以援手。”
姚楹心无城府,很是柔谦乖顺地说:“本该第一时间谢恩,却不想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敢问皇后娘娘,殿下近来可好?”
姚楹自然知道太子薛劭不日前退婚的荒唐举动。
但她知道,也只做不知,或者是不在意。
古往今来,女子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她虽得家中宠爱,却也自知在退婚这件事上,自己并无太多转圜余地。
姚楹神色淡然,面上虽有病色,却依旧难掩少女眸间明睐。
她同皇后说这般话,别无他意,言语恳切,似乎从未将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放在心里。
薛乐沅年纪轻,又是个最被娇惯了的性子,心中想什么脸上便显什么,当即瓷盏一敲,替姚楹抱不平来:“他好着呢!可怜咱们净月,受了这么大的苦,还要向他谢恩,我看这事儿不成!”
皇后声线莺啼婉转,她面容瓷净,眉眼间可见年轻时的风流蕴藉,薛乐沅样貌与皇后有七分相像,但嘉平公主更加稚嫩,而皇后经累岁月,早已不怒自威:“嘉平,修瑾是你长兄,长幼有序,不得无礼。”
薛乐沅扁扁嘴,乖觉坐正,不敢多言语。
皇后敛袖,象牙瓷箸夹了半块切云糕落入姚楹碗中,笑说:“净月,这是你惯吃的,本宫特特让人学了手艺,你尝一尝,和玉宵楼的味道相比如何?”
姚楹尝了一口,眼眸弯起,透着晶亮的光:“娘娘宫里的手艺极好,若是比起玉宵楼,净月更喜欢娘娘这儿的味道。”
皇后见她喜欢,也露出笑容:“本宫记着你是个不吃甜的,所以用甜果儿代替了糖,口感更加醇香,甜而不腻。”
姚楹却是轻微一愣。
她不喜甜,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除了家中爹娘兄长,那只剩她院里的小厨房知晓。
姚楹睫翼轻颤,声线柔如春水:“多谢娘娘。”
皇后虽邀姚楹入宫,端的却是寻常家宴,且菜式多是姚楹惯吃的,不禁叫她心下疑惑。
这点疑惑倒也不打紧,宫中最不缺的便是“耳报神”的存在,想来姚楹的习性喜好,皇后早已明晰。
一顿饭其乐融融,姚楹不算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过在薛乐沅的甜言蜜语下,姚楹只时不时地笑着附和。
未央宫碧瓦朱甍,曲廊环绕,玉阶花簇馥郁,宫人各司其职出入行动。
姚楹打眼一望,便见这番景象。
日光微微,错落在她皎然如玉的侧颊,少女忽地被枝桠上一只翠衣鸟儿吸引,不自觉凝了许久。
姚楹捧着清茶,慢条斯理抿了小口,是顶尖的春寒香,是这个季节特供的颍州茶,颍州靠海,茶香又有一汪饱满的清冽气息。
薛乐沅背着手过来,歪着头瞧她,笑出一排莹白齿列:“净月,我最近新得了一本好书,你等我取了给你?”
姚楹搁下茶盏,动作轻缓,茶水晃不起半丝涟漪,她笑说:“我同你一道去。”
薛乐沅连忙摁住她的双肩,往外瞟了眼:“外边天凉,你且在这儿坐着,对了,一会儿母后可能会召你。不过嘛......左右便是话家常,你无需担心。”
嘉平公主风风火火,把话一撂,裙角织金锦绣掀起小小灿光,转眼便出了殿门。
不多时,未央宫掌事宫女青云果真奉命邀姚楹入内殿,姚楹起身,柔顺道:“烦请青云姑姑领路。”
青云喜她这身气度,待她极为妥帖:“皇后娘娘感念郡主大病初愈,本想多耽几日再请郡主入宫。郡主冰雪聪明,想必已然猜到娘娘想要同郡主说什么,此事宜早不宜晚,还望郡主理解。”
姚楹幼时常与薛乐沅进未央宫,对这条路尚算熟悉,她沿阶而行,莲步款款,鬓发步摇静无声语。
“青云姑姑言重。”姚楹笑了笑:“因我的事,让皇后娘娘烦忧许久,还是我的过错。”
廊阶辉光金灿,原是打磨平滑的石阶,一块儿挨着一块儿镶嵌着拱桥,桥下波光粼粼,一尾游鱼衔光而跃。
青云送她到阶前,俯身欠安:“郡主,有请。”
皇后远远便见姚楹,身姿清瘦单薄,衣裳素雅,谈笑间举止从容有度,只不过受了些风,葱玉似的指尖抵着鼻尖轻咳一声。
她让人煨了一小罐汤药,待姚楹跨进门,抬手招她到身边来,亲自端了小碗递给她:“净月,先暖暖身子。”
姚楹听话饮尽,抽了袖中软帕细致擦拭唇角,药味清苦,她并不皱眉。
皇后与她说了些体己话,眼看铺垫了差不多,终于提起太子薛劭退婚一事。
说是退婚,却也无板上钉钉的说法,只闻太子提了句“不愿娶琅窈郡主”,便被陛下摔着镇纸让他滚出养心殿。
皇后仔细瞧着姚楹,她垂着眼,神态温柔,唇边漾着很淡的一弧笑。
“......净月,本宫是看着你长大的,若你不愿嫁给修瑾,这天下没人能迫了你去。”
皇后话里的试探之意,姚楹听得明白,她仰起面,少女娇弱却不显媚态,眼下正是出落的最好年纪,眼弯含羞带怯,难得含了两分小女儿的嗔态。
“但凭娘娘做主。”
皇后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先前还琢磨着若是姚楹不愿嫁该如何劝哄,没想到她这般落落大方,虽然没说愿意,却也没有完全把话说绝。
“你们到底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的情谊也比旁人深厚。”皇后愈看姚楹愈是喜爱,不禁又想起薛劭闹出来的荒唐事,少不得唉声:“净月,修瑾品性你也知晓,这么多年,他从未分过半寸目光给旁人,你呢,也是陛下和本宫早早属意的太子妃。只是......你心中实在有气,不愿意与修瑾携手一生,本宫还是能做这个主,让你去寻你的姻缘。”
姚楹指尖碰着一枚青瓷茶盏,她细细搁在托盘,竟不出任何声响。
“娘娘,我心中无气,自古儿女婚事,向来听从父母之命。”姚楹轻声说着,忽地携了帕,摁了摁眼角:“许是修瑾哥哥对我早有厌弃之意,若是当真如此,臣女是万万不敢强求。”
皇后知她误会,连忙宽慰她,语气稍急:“净月莫要这般想!修瑾那孩子本宫知道,你那日落水,只怕把他急疯,他是那样端方稳重的人,竟也为你失了好大分寸。再者,今日虽是我邀你入宫中,可这席间样样,皆是过了他的手,单拿那份切云糕来说,是他亲手调制,尝过多种甜果儿,才最终确定了配方。”
她一面说着,一面观察姚楹,姚楹眼尾泛红,轻轻地抽着鼻尖。
见她如此,皇后一颗心总算可以妥帖落回,她拍了拍姚楹的手,刚要再说什么,不料珠帘一阵响动,嘉平公主步步如风,她利落跨进殿内,顾不得礼数对姚楹说道:“净月,出大事了!太子哥哥和姚小将军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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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原委说来不长,太子薛劭和姚小将军姚将离巧合碰上——
听到这时,姚楹对巧合二字保留自己看法。
二哥姚将离乃是姚楹一母所出的兄长,不日前才从泗洲返京,今与姚楹错开时间入宫,想来是陛下召见。
姚将离与温文尔雅的大哥不同,他活像是生了根不羁反骨,不喜文书笔墨,偏爱戎马剑戟,近些年斩敌杀将,立了好几次大功,前不久因着姚楹落水一事,陛下又升了他的兵职,眼下是该唤一声“小将军”了。
薛乐沅神色急切,恨不得原地生风直奔太子和姚将离,偏偏姚楹不紧不慢,临了见青云姑姑捧着个精巧食盒,还很是自若澹定地闲话两句,得知这是皇后娘娘特让姚楹带回姚府的吃食,她便笑着接过。
两人闹起来的地方距离未央宫不算很远,正是宫中皇子公主修习课业的翰文堂。
才至翰文堂一隅,便听里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姚将离怒气冲冲,此刻将什么身份规矩全部抛之脑后,满心满眼只想为自己妹妹出气。
姚将离拳风凛冽,直擦薛劭下颌,薛劭闪身避开,背手格挡。
太子和姚小将军打起来,谁敢上前阻拦?好在今日听闻琅窈郡主也进了宫,这才急急忙忙去请。人来了,翰文堂的所有人作鸟兽散,无人胆敢围观。
嘉平公主急得不行,而姚楹只慢着步,她立于殿外等候的琼琚身边,轻轻笑了声:“二哥哥。”
那厢,姚将离果真因为她的呼唤而停下招式,转头见妹妹面上含笑,身形却清减许多,一时间心头怒气,又恶狠狠盯向罪魁祸首的太子。
薛劭也询声望去,姚楹却不看他,少女逆光而立,杏眸含情,微抬着面,俏生生的姿态,竟让他一时错了眼,没避开姚将离的拳头。
这下挨得结结实实,薛乐沅惊呼一声,此刻也抛却了公主礼仪,奔至上前,以蒲柳姿态挡在势如水火的两人中央。
“姚将离!”薛乐沅怒道:“你当这里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堂堂一国太子,竟平白遭受下官殴打,传出去成何体统!”
姚将离听她这番话,当即也点了火似的炸开:“他是太子,他尊贵,难道我妹妹就可以被肆意轻贱!过去是谁总说心悦我妹妹,如今倒好,翻脸不认账,好,要退婚便退罢!左右我们也攀不上这门亲事,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能容忍他这般欺负净月!”
薛劭如银似月的指节擦过唇边血迹,钝痛连着耳廓,竟是让他有些辨不清姚将离那番话所言之物,只冷着声反问:“谁说孤喜欢姚楹?”
甫一说完,周身声语寂灭,薛劭浑身血液骤然凝结,他僵着背脊,竟不敢再去看一眼姚楹。
姚将离勃然大怒,就连薛乐沅也有些不可思议,她哑口无言许久,下意识转头去寻姚楹反应,而她的反应——
姚三姑娘命琼琚打开皇后娘娘给的精巧食盒,细嫩指尖掂了枚盐渍晶亮的梅子干喂入口中,接着又缓缓捏了帕子净手,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嗯,太子殿下说得对。”
厚云压顶,天色擦黑,似乎将酿一场豪雨。
姚楹便在这晦涩暗光中轻眸回看,广玉兰高低垂落的疏影在她袖摆间斑驳,少女面色温和,不为薛劭那句有口无心的失言而起了别的情绪,她只是那样清浅地笑着,仿佛春日破冰时的一溪涓流,却让薛劭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风声狷狂,涨满一树广玉兰,摧折枝头花瓣凋零。
姚楹又受了风,忽地靠向琼琚怀里,抬袖掩面呛咳几声。
比姚将离和薛乐沅步伐更快的是薛劭,他疾步而来,不见从容尊相,眉心紧掐着一道深痕,惶恐姚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出了事。
那份溢于言表的忧心,真真是做不了假。
姚楹眼尾瞥见他的身形晃出重影,一袭广袖镶滚云边的天竹青便定在了她面前,骨节明晰的手悬在半空,下一息却被一种更加克制的力道收住。
薛劭掐着自己手心,低了声问:“净月如何?这天变了,若无要事你别出来。琼琚,你且送你家姑娘回府,晚些我差人给姚府送药,专治风寒,届时会有人告知煨药事宜......”
他颊边隐有未净的血迹,一点殷红晕在青年唇角,仿似雪中落梅,扰了他清冷凛然的气质。
琼琚不得呆了又呆,方才还冷声反问“谁说孤喜欢姚楹”的太子殿下,现今却手足无措地站在她家姑娘面前,哪还有半点傲气。
姚楹受风不假,但是咳意并不深重。她二哥自幼习武,又是个泼猴脾性,幼时少不得折磨姚楹,姚相也不加以制止,想来闺阁女儿虽不如男子可上战场建功立业,但学个一招半式,莫说防身,就是健体也大有益处。
是以,姚楹故意咳了几声,眼尾生生浸出薄红。
她略一转腕,少女纤细柔白的五指从浮光掠影的袖中拢过,虚虚对薛劭福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薛劭狠狠皱起眉心。
姚楹何曾这般疏离唤他“太子殿下”。往日自己恼了她生气,也不过是连名带姓地唤“薛修瑾”。
怕是先前闹出退婚的荒唐行径,真叫姚楹伤了心......
薛劭微垂下眼,不加掩饰的失落。姚楹撑着琼琚直了身,柔缓着声说:“殿下挂心臣女,臣女感激不尽。臣女兄长冲撞殿下,还望殿下海涵,切莫与兄长计较。”
姚将离捱不了这口气,他拽着姚楹护在自己身后,眼神鹰隼狠厉,长箭似的直勾勾钉向薛劭:“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该领的责罚绝不会假借他人之手,自然也用不着我的妹妹为我求情。倘若太子生气,尽管冲着我来,勿要再次牵连我的妹妹。”
薛劭负手而立,他今日这身与姚楹倒是相得益彰,俱是素净高雅,只不过中间夹了位玄色长袍的姚将离,使得这两道赏心悦目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视线互撞,谁也不甘落了下风,薛劭磨了两回牙,从姚将离面上撤开眼,落在他身后的姚楹。
太子殿下恍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和姚楹成了被家族反对的可怜眷侣......
少女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眸恰好也对上他,只一眼,又悄悄地垂了首,脆弱细颈往身侧一避,似是一眼也不愿意多看。
薛劭顿时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绞得他浑身难受。
姚楹掖了袖,轻轻拉着姚将离袖袍:“二哥,你身上落了伤吗?”
姚将离旋身,拍了拍姚楹的头,话语尽是宠溺:“妹妹莫担心,一点小伤罢了。”
或许姚楹问的再晚一点,姚小将军身上的“小伤”就要愈合了罢......
嘉平公主原是挂心薛劭,听见姚将离这句话,反倒是提着繁复宫裙飞奔而至,不描而黛的柳叶眉心疼地折成一条平直的线,薛乐沅粉白赛雪一张小脸满是急色:“你受伤了?伤在哪儿!快让本公主瞧瞧!”
姚将离虎着脸,抬手指着自己,朗声道:“我一粗糙武将,太子弱不禁风,能予我多大伤?公主莫担心了!”
“弱不禁风”的薛劭:“......”
他分明是因着姚将离是姚楹兄长,才忍着没下手!
天可怜见,在场只有他一个人受了伤见了血,而自己胞妹、青梅竹马,却是团团绕着姚将离。
薛乐沅不依不饶,非得拽着姚将离上太医院,姚将离拗不过嘉平公主,只好转头对姚楹说道:“净月,怕是一会儿要落雨,你身子尚未完全好,赶紧回府吧。”
姚楹含着薄笑,很乖地点了下头:“二哥宽心。”
与薛劭擦身而过,姚将离从鼻间溢出一声冷哼:“殿下担心我的妹妹,却也别忘了,妹妹如今的处境是拜谁所赐。”
薛乐沅生怕两人再度打起来,惶急慌忙快了步子:“你就少说两句话罢!”
姚将离和薛乐沅离开翰文堂,琼琚倍感周围气氛沉肃古怪,她莫名起了个寒噤,却见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利落进来,对着琼琚微微拱手:“琼琚姑娘,烦请跟我走一趟。”
琼琚知他是太子身边的人,当下不好推拒,姚楹见状,只是淡淡道:“去吧,我与殿下说几句话。”
白术和琼琚走远,姚楹便道:“殿下支开琼琚,是要与臣女说些什么?”
姚楹心思何其玲珑,知晓白术是薛劭的贴身护卫,他故意要给两人留有余地,可真真与姚楹面对面站着,薛劭却愣怔着说不出话。
从姚楹落水那日起,满打满算过了半月。这半月,薛劭不知多难捱,一面责怪自己没有看护好她,一面又深知宫中有一看不见的人守株待兔,欲取姚楹性命。
他一时糊涂,只想着绝不能让姚楹身陷险境,冒失着到了御前,张口便是“儿臣不愿娶姚楹为妻”。
天子发了好大一通火,还命人责他一顿,结结实实挨了打也挨了骂,薛劭不肯用药,只想着姚楹受了多大苦,他这点皮外伤又算得了什么。
眼下见了她,少女清落落的,仿若一阵风便能轻易带走她,薛劭更觉牙根苦涩。
静默须臾,不得回响,姚楹也不真要他一句话,向着薛劭极有风度的颔首致意:“殿下若无要事,臣女便打道回府。”
姚楹转身欲走,薛劭无措地转着指根的一枚赤金玉髓扳指,他偏过身,行动先于理智地挡着姚楹去路,太子殿下的呼吸忽然变得不大顺畅,姚楹也不避了他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心跳骤然失序,薛劭嗅见姚楹身上浅淡的檀香,他知道这香,是菩镜寺供上千海灯才特赠的佛手檀。
磁沉温润声线随着风雨撞入姚楹耳中:“净月,我方才那番话......皆非真心。”
姚楹当然知道薛劭指得是哪句话。
但她贯是清风朗月的笑容,语意模糊道:“太子殿下说得好。”
姚楹遥遥一望,故意对他唇边伤口视而不见,又福了一礼,渐敛了眼眸三分灿光,很是谦卑地说:“琼琚来了,臣女先行告退。”
言罢,款款身影没入广玉兰素白绰影中,薛劭错眼不眨,直到白术抱着臂从朱红檐顶凌空跃落,龇着牙笑说:“殿下,琅窈郡主可都走远了,您还瞧着呢。”
白术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说:“殿下,您这儿可得上药,臣陪您回东宫吧。”
薛劭怅然若失。
姚楹竟是没再回过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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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姚小将军“切磋”一事,不出半日光景便传遍宫中。
养心殿内,皇上拊掌而笑:“打得好!就该刹一刹修瑾那脾性,让他知道,就算他是太子,净月为臣女,若是教人欺负了,自然会有人替她讨要公道。”
皇后支着下颌,也笑说:“陛下是没听嘉平描绘,修瑾居然当着净月的面言之凿凿,说他不喜欢净月,这诓谁呢?”
“臭小子。”皇上忍不住骂道:“他若不喜欢净月,朕便给净月挑选朝中好儿郎,届时不气得他涕泗横流?”
一听这话,皇后立刻正了脸色,没好气地搡了把皇上:“陛下莫要乱点鸳鸯谱,臣妾见净月那孩子心中是有修瑾的,只是谁也不知道修瑾是着了什么魔,好端端非得退婚,哎......”
皇上见不得皇后唉声叹气,当即把她拥入怀中,抚着她的鬓发说道:“朕得想个法子——对了,江阁老的孙子是不是已及弱冠?朕见他样貌好,学问也好,门第更是不错,若是净月喜欢,朕倒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
“陛下就孩子心性吧!”皇后嗔笑着,粉拳不轻不重砸在皇上心间:“若是把净月这个媳妇儿丢了,臣妾可不理殿下了。”
这边郎情妾意,东宫则一派寂寥。
白术要给薛劭上药,薛劭却像失了魂儿似的,怔然望着雨帘出神,白术无奈叹气,干脆盘着腿坐在廊檐下,随手搁了药候,双手搭在后脑,吊儿郎当地问:“殿下,臣是真的不明白,您既然这么喜欢琅窈郡主,为何还要退婚,赌气说那番话?”
薛劭瞥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孤怎么可能喜欢姚楹。”
白术敷衍着点头:“嗯嗯,殿下啊,您喜欢琅窈郡主天下皆知,何必自欺欺人?”
薛劭:“......”
白术又说:“您看今日,琅窈郡主都不乐意搭理您了吧,您在她面前受伤了,她却只关心连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掉的小将军。”
白术继续说:“我虽没有心悦的女人,却也见过我娘同我爹置气时的场景,您呀,得去哄一哄郡主,也别成天借着皇后娘娘或嘉平公主邀请郡主,否则您为郡主做了这么多事,郡主哪能知道呢?”
白术喋喋不休,薛劭幽幽看着他:“你说够了没?”
少年猛地一拍额角,恍然大悟:“殿下您可真提醒我了!还有啊——”
白术原原本本把今个儿听来的话转述给薛劭,薛劭闻言俊眉微拧:“净月真这般说?”
他着手耸耸肩,满脸无辜:“我怎么敢诓骗陛下?这句话真是出自郡主之口。”
白术有模有样地学来:“左右和一个勉强来的姻缘过一生,也不会多痛快。”
薛劭哽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狠狠一甩袖袍:“孤与净月怎么会是勉强来的姻缘?孤——”
话还未完,殿外传来一声通报,白术连忙打滚爬起,一副恭敬模样站在薛劭身后半步。
“胡公公?”
来人正是太监总管,胡新冲着薛劭行礼,他生了副福相,笑起来眼睛成了一道缝,很是喜庆:“老奴奉了琅窈郡主的命,亲自给太子殿下送药。”
胡总管笑眯眯地将一瓶十分精巧玲珑的莲花盏交到薛劭手心,一甩拂尘,抄着袖袍笑说:“殿下,这金创膏呀,还是姚小将军从泗洲带回来赠予郡主的上好良药,郡主都舍得送给您,想来是不将殿下的玩笑话放心上。”
待胡新走后,白术抱臂站着,牙口直酸:“啧,殿下,这下子不需要臣帮您上药了吧?”
薛劭提着唇角,复又放下,反复几次,他将药瓶藏于掌心,肃容怫然道:“准备一下,孤要出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