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光追思金门战役:连续作战失败,使得渡海登岛作战越来越谨慎

航语的过去 2025-03-31 17:10:38

10月26日下午19时之后,第28军前指与登岛部队的联系彻底断绝。至此,虽然战斗还在继续,零星的枪声还不时地从大金门岛传到军前指所在地莲河,但我军登陆金门作战行动已宣告失败。

26日午后,肖锋和李曼村联名致电大金门岛上各团指挥员:

敬爱的邢永生同志、孙云秀同志、刘天祥同志、田志春同志、徐博同志、陈利华同志并转全体指挥员、战斗员和船工:敬爱的同志们,自10月24日晚21时,为了解放祖国东南沿海岛屿,你们乘坐木船战胜八九公里的惊涛骇浪,在金门岛西北岸十里海滩实行坚决的突破。为歼灭蒋介石的残余溃兵,付出了宝贵的鲜血,不少同志牺牲了年轻的生命。我英勇善战的人民子弟兵,在后无船只援兵的情况下,血战两昼夜,给数量大大超过我军的敌人以惨重的杀伤,摧毁了敌人很多军事设施。由于领导错误判断了敌情,我十个战斗建制营遭到失败,写下了极壮烈的史篇。目前还活着的同志们,正抱着有我无敌的决心,继续战斗。为保存最后一份力量,希望前线指战员机动灵活,从岛上的每个角落,利用敌人或群众的竹木筏及船只,成批或单个越海撤回大陆归建。我们在沿海各地将派出船只、兵力、火器接应和抢救你们。

在这份战场告别电中,肖锋将登岛作战失败归咎为"由于领导错误判断了敌情"。这是肖锋对登岛部队指战员的一个及时的道歉。作为一名江西老红军,肖锋对自己带出来的第28军子弟兵有着深厚的感情。这封告别电,情真意切,至今读来仍令人热泪盈眶。

10月27日8时,已经从北京开完第一次全国政协会议回到三野司令部驻地南京的粟裕,接到了第10兵团攻金作战失败的消息。当天下午17至19时,粟裕即将该电转报中央和华东局:

24日晚登陆金门之三个团,因登陆船只一只未回,二梯队无船不能增援,我三个团与敌三个军激战两天两晚,至26日 19时后完全失去联系……我们拟准备二次攻击,约须一个月,因漳厦已无船只,必须从福建征集。

次日晨7时到9时许,粟裕与三野司令部代参谋长袁仲贤、副参谋长周骏鸣联名给第10兵团司令员叶飞、参谋长陈庆先和福建省委发电,并同时抄报中央军委:

二十七日八时电悉。你们以三个团登陆金门岛,与敌三个军激战两昼夜,后援不继,致全部壮烈牺牲,甚为痛惜。查此次损失,为解放战争以来之最大者。其主要原因,为轻敌急躁所致。当你们前次部署攻击厦门之同时,拟以一个师攻占金门,即为轻敌与急躁表现。当时,我们曾电你们,应先集中力量,攻占厦门,而后再转移兵力攻占金门,不可分散力量。但未引起你们深刻注意,致有此失。除希将此经验教训深加检讨外,仍希鼓励士气,继续努力,充分准备,周密部署,须有绝对把握时,再行发起攻击。并请福建省委,用大力为该军解决船只及其他战勤问题。至失散人员,仍望设法继续收容。

粟裕的这一条电文,指出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兵团领导"轻敌急躁",并指出了具体表现:以3个团对敌3个军和拟以一个师攻占金门。为此,粟裕要求第10兵团"深加检讨"经验教训。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粟裕在此电最后指出"并请福建省委,用大力为该军解决船只及其他战勤问题"。这句话再次印证了关于"三不打"问题的论断。粟裕断无可能有"三不打"指示,否则为什么在此不提出要苏北和山东老区支援船工,而只说要福建省委帮助解决船只及其他战勤问题?

收到三野首长责令"深加检讨"经验教训的电报后,第10兵团十分重视,反应很快。10月28日当天即向三野前委和华东局报告了金门战役的经过和失败的原因:

厦门战役结束后,大小金门之敌恐慌,原拟乘敌混乱之时同时攻击大小金门岛,因船只不够,先攻大金门,并将攻击时间推迟至20日发起。后因船只仍不够,又推迟至23日。后第二十八军报告已有3个团的船只,故同意24日晚以两个师7个团全部登陆成功,但没有一个师级干部指挥,形成各自为战,同时船只无一返回,使二梯队增援不上。25日8时,得悉胡琏兵团之第十八军已陆续登陆大金门并加入战斗。登陆部队激战至26日19时全部失去联系。除3000人被俘外,余全部壮烈牺牲。造成此次金门作战之惨痛损失之原因,主要是由于急躁、胜利冲昏头脑、盲目乐观、轻敌所造成。对敌最后挣扎之严重性估计不足。在战术上则是登陆部队未巩固与扩大滩头阵地,无统一指挥,且后续梯队无船无法增加投入战斗。这是自卫战争以来从未有过之损失。

第10兵团此电,汇报了战斗经过,总结了教训。既有思想上的教训,也有实际战术上不当的教训。这是战后最早的兵团总结报告,因此也是最能准确表达兵团首长及兵团指挥部领导当时对金门战败的真实认识。所归纳的三点战术教训也是十分恰当的。

两天后,第10兵团在厦门召开党委扩大会议。会议从10月30日到11月2日,专题检讨金门战役失败的教训。

会议一致认为,华东局、三野前委及福建省委关于金门作战失利问题的指示和批评是完全正确的。第10兵团党委第一书记、司令员叶飞代表兵团党委作金门战役失利的检讨。在这个发言中,叶飞充分体现了他作为我党我军高级干部的宽阔胸怀,把几乎全部的责任都揽给自己。他说:此次金门战斗中,三个多精干的建制团全部损失,自卫战争以来第一次。其责任不能推向下面,而应该由我们负主要责任。

可惜的是,叶飞的大度揽责,使得相关直接当事人自我反省不够,将战败的责任悉数推给兵团,推给兵团司令员叶飞。事实上,在金门战役后,中央军委、三野、第10兵团及第28军各级已经对金门之败形成了各自的定论。按照组织原则,逐级向上负责、逐级批评和自我批评。因此,毛泽东要求粟裕"检查巡视",粟裕要求第10兵团"深加检讨"经验教训,第10兵团首长叶飞主动揽起所有责任,而他是有充分的理由和事实依据向下批评的。

在这次第10兵团的总结会议中,叶飞还列举了轻敌、草率、急躁的四点具体表现:在兵团组织金厦战役的开始,战役指导上就犯了重厦门轻视金门的思想……胡琏兵团基本上已全部达到大小金门,兵团没有更好更慎重地考虑,更没有断然下令停止攻击……对敌人垂死挣扎的顽强性认识估计不足……厦门战役教导我们,由于船工、风向、潮汐等客观原因,船只来回使用基本上是困难的,甚至不行的,可是金门战役中,我们对这个问题没有专门去研究,去追求解决的办法。

叶飞的发言围绕着兵团指挥和自身寻找原因,没有批评第28军。在此会议上,作为主要责任人,第28军前指主要军事指挥员肖锋首先发言。他在发言中作了自我批评:金门战斗的失利,是领导判断错误,指挥也有失误,是骄傲轻敌的结果,是违背了毛主席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指示……这次失利是我对福建人民犯了个极大的错误,请求10兵团党委、三野前委给我应得的处分。

会议也对第28军前指首长爱面子、隐匿下情不报等行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各军首长也作了自我批评。如第29军首长,当时就检讨了把部队交给第28军后就没有再充分地关注第85师的作战准备情况。

数十年后,叶飞在自己的回忆录中,阐述了"攻击金门失利的经验教训":

指挥员尤其是我的轻敌,是金门失利最根本的原因……在现代战争条件下,没有制海权、制空权,要实行大规模渡海登陆作战是非常困难的……攻金失利战斗组织的第一个教训是船只不够,只能一次运载三个团……战斗指挥上的第二个重要教训,就是违背了渡海登陆作战的规律……攻金失利的第三个教训就是,第一梯队三个团的兵力登陆,竟然没有一名师指挥员随同登陆统一指挥,这也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

战斗指挥中的问题也不都是前线指挥员的责任,兵团指挥机关和我也有责任。当二十八军报告当晚要发起登陆金门作战时,我只是关心胡琏是否已经到达金门,没有要二十八军呈报作战命令审核,就批准他们发起战斗。这是我的疏忽,参谋机关也疏忽了此事,这是一大教训。

叶飞写回忆录时,金门战役已经过去近40年了。但是跟1949年时一样,他始终表示自己要为作战行动失败负主要责任。不仅将思想轻敌主要归结为自己的问题,就连前线指挥员战术轻敌的问题,也归结为自己和兵团机关检查指导上的疏忽。这展示了一位我军高级指挥员的博大胸怀。

领导意味着什么?领导意味着责任。职务越高,责任越大。

当自己领导的部队打了败仗,作为这支部队的最高首长,理所当然地要站出来、扛起来,承担起所有的压力。因为,"这是我的部队"。

这是领导责任和义务的要求,是领导艺术和方法,是领导者基本素质的体现。

金门之败,叶飞说:"应该由我们负主要责任。"看到这句话,我的思绪彷佛回到60多年前的第10兵团党委扩大会的现场。在那间简陋但肃静的会议室里,兵团首长、兵团各部门领导、各军首长济济一堂。身材矮小、瘦弱的兵团司令员兼党委第一书记叶飞,用简洁但掷地有声的表态,深深地震撼着与会每一个人的心灵,也深深地震撼着60多年后我们这些后来人。

中央军委在收到粟裕等于27日、28日发来的两封电报后,10月29日毛泽东主席以中央军委的名义发出了《军委关于攻击金门岛失利的教训的通报》:

各野战军前委、各大军区:

据第三野战军粟裕袁仲贤周骏鸣三同志十月廿八日致第10兵团叶陈及福建省委电称,十月"二十七日八时电悉……(此处与粟电重,略)"等语,特为转达,请即转告各兵团及各军负责同志,引起严重注意。当此整个解放战争结束之期已在不远的时候,各级领导干部中主要是军以上领导干部中容易发生轻敌思想及急躁情绪,必须以金门岛事件引为深戒。对于尚在作战的兵团进行教育,务必力戒轻敌急躁,稳步地有计划地歼灭残敌,解放全国,是为至要。

毛泽东在此电中有几个词用得比较重,如:严重、深戒、务必力戒、稳步地有计划地、至要等等。通过这几个语气沉重的用词,我们可以深切地体会到毛泽东对这个小小的岛屿进攻战的失败是何等关注,这一失败引起了他对解放战争即将取得全面胜利形势下,党和军队高级干部队伍建设的深深忧虑。建国后的历史发展表明,这种忧虑毫不为过。而事实上,早在从西柏坡进北平的时候,毛泽东就已经向全党发出了"进京赶考"的警示。可惜的是,这些警示在当时似乎并没有传出中央核心领导集团那个小圈子之外,并没有引起全党同志、尤其是党政军高级领导干部的重视和共鸣。

在给第10兵团发出电报的同时,考虑到王建安率领第7兵团正在准备发起另一场岛屿进攻作战,于是28日粟裕等又急电第7兵团:

定海作战必须充分准备(特别是船只),集中优势兵力,有把握有重点地实行逐岛攻占,确实掌握敌情、水情、风向、气候的变化,严格检查部队的作战部署和各项准备工作,防止领导上的官僚主义和指挥上的粗枝大叶。

这封电报,即是对第7兵团的要求,也可以看作是对第10兵团和第28军的进一步的、具体的批评。也就是说,粟裕等三野领导认为金门之败除前面所述的"轻敌急躁"外,在战役战术层面具体表现为以下六点:准备不充分(特别是船只);没有集中优势兵力;没有确实掌握敌情、水情、风向、气候的变化;没有严格检查部队的作战部署和各项准备工作;领导官僚主义;指挥粗枝大叶。

10月29日,华东局致电第10兵团、福建省委称:

(同意二十八日)鼎丞的部署和粟电,因局部失利而引起的消极情绪请注意说服,希从此次金门局部失利中总结积极经验。

当天,第10兵团即复电三野、华东局,报告了再攻金门和剿匪工作部署,提出准备"一面进入继续准备攻金,一面即有重点开始有步骤进行剿匪",并强调"再攻金门需要五百只帆船、两千五百名船工,做好这些准备需要两个月时间"。在此电中,虽然提出了接近6个团的船(2个师)和2500名船工,但也没有提到粟裕曾有所谓的"三不打"指示,更没有提及老区船工的支援。

31日,粟裕致电叶飞、陈庆先和福建省委,并报华东局、中央军委,拟将第34军101师全部转隶第10兵团,以补充金门战役损失的建制团。同时指出金门战役虽然失利,但"部队及作战行动极为英勇,望对部队多加鼓励"。关于今后对金作战问题,电中强调如准备尚未充分,可以推迟一些时间。同时,也对第10兵团用以准备再战金门的兵力是否够用表示了忧虑。

11月1日,粟裕等联名致电军委,报告定海作战方案,称:

力戒轻敌骄傲,弱敌当作强敌打,充分的战前准备……集中兵力、火力,求得一举成功。

毛泽东看到此电后,即于4日回电"粟(裕)唐(亮)张(震)周(骏鸣),并告华东局":

同意你们戍东(11月1日)电所述定海作战方案,我们认为你们采取慎重态度,集中优势兵力,事先作充分准备,力戒骄傲轻敌的方针是正确的。11月2日,粟裕再次电示第10兵团,问能否以一个军的兵力分散剿匪,而腾出两个军的兵力来攻打金门,以增大攻金的把握。就在这一天,军委同意了粟裕将第34军101师调第10兵团以补充损失的建制团的建议。

根据粟裕2日电指示,第10兵团于11日在向三野前委汇报兵团党委扩大会情况时,提出将为攻金作战准备的兵力由2个师增加到5个师。这就基本达到了粟裕2日电中提出的要求。17日,粟裕将此电全文转报军委。

金门战役发起10天后,11月3日三野第7兵团21军61师师长胡炜率部发起进攻登步岛之战。该师以2个团(欠2个营)于22时起渡。和第28军打金门一样,第21军也遇到了风向突变的情况,导致第一梯队4个营中只有7个半连登岛成功。在歼敌8个连,俘敌500余人,控制了岛上四分之三的地区后,因后援不继,只得孤军奋战。此时,敌第12兵团67军派4个团增援登步岛,使得守军达到6个团的规模,且其海、空军对登岛部队进行联合打击。4日晚,我军2个营又1个半连登岛增援。至5日,终因兵力过于悬殊,师长胡炜以极大的政治责任感和全局意识,不顾忌个人荣辱得失,果断决定撤退。在该师留守桃花岛部队的接应下,组织登岛部队有序地撤到桃花岛上,保存了宝贵的有生力量。

登步岛之战,我军虽未达成夺占该岛的目的,但是部队在不利的敌情条件下主动地、有序地退出战斗,保存了力量。因此,这只是一次进攻受挫而非战败。在这一点上,与金门之败有着本质的不同。 11月9日,第7兵团司令员王建安、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吉洛(姬鹏飞)向三野前委报告了登步岛战斗失利的经过。

结合这两战的情况,11月14日,粟裕等发出了致第7、9、10兵团并报华东局、军委的《金门战斗失利的原因》电:

查金门战斗失利,其主要原因为轻敌、骄傲与急躁,因而强调争取战机,却放松了充分准备所致。此种教训在部队干部中,尤其在高干中未能深刻进行教育,致使二十一军又有登步岛失利之事发生……为此,各部应以金门、登步岛之教训深刻教育部队干部,尤其是各高级干部更应深加研讨,了解新的情况,研究和学习新的作战方法(对海岛强固设防及有海空军优势的敌人之攻击的作战方法),勿急勿躁,充分准备。敌人虽大势已去,我军仍应本着以多胜少的原则部署作战,这样才能达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目的……今后机动发起攻击之权限应加以缩小,以收统一之效。今后你们对舟山及金门作战之发起攻击时,需要先将准备情况报告此间,并经此间派人检查批准后始得实施。望即遵行为要。

当天,三野又单独电示第7兵团前指和浙江军区,指出"今后对定海及外围岛屿发起攻击要经过批准"。进一步明确上收了攻岛作战发起之权限。

三野这两封电报,在郑重地提醒高级干部保持警惕、对部队进行严肃教育的同时,最主要的实际举措,就是收回了对沿海岛屿进攻作战的决定权。这一措施背后深深地体现了粟裕对于各兵团、各军首长急躁轻敌思想的重视,并对这种问题的短期解决不抱过大希望,因而决定收回权力,对攻岛作战亲自把关。

同一天,在收到粟裕上述电报后,毛泽东当即回复了《关于定海作战部署给粟裕的电报》:

粟裕同志并告陈(毅)饶(漱石):

舟山群岛共有敌军五万,并有颇强的战斗力,你们以两个半军进行攻击是否足够?鉴于金门岛及最近定海附近某岛作战的失利,你们须严重注视对定海作战的兵力、部署、准备情况及攻击时机等项问题。如果准备未周,宁可推迟时间。提议你们派一要员直赴定海附近巡视检查一次。如何,盼复。

毛泽东此电中关于"定海附近某岛作战的失利",就是指夺取舟山群岛之登步岛失利。舟山群岛守军5万,毛泽东还担心我"两个半军"的兵力不足。而我军当时两个半军的兵力当可达到八九万人,规模上已占据较大的优势。攻金作战,大小金门守军共约6万,我进攻兵力连同战役预备队在内,总共11个步兵团,不足4个师,相当于1个军稍多一点。两相比较:哪一个作战行动得到了重视,哪一个作战行动被轻视了,一目了然。

连续两次岛屿进攻作战失败,使得毛泽东对渡海登岛作战越来越谨慎,从而才有"严重注视"、"准备未周,宁可推迟"、"派一要员……巡视检查"、"盼复"等高度关注的用语。

接到毛泽东11月14日电后,粟裕体会出了毛泽东的疑虑、审慎,以及对于自己的某种期待和若有若无的、隐隐约约的批评。于是,第二天粟裕即致电毛泽东,作了检讨:

关于金门、登步两岛战斗失利,虽由各该方面之高级干部犯轻敌、骄傲与急躁等毛病,但职未尽到检查与督导之责,亦不能辞其责咎。除已于十四日酉时及十一月十四日两电(均发中央)给各该部指示并多加注意对他们的指导外,今后当遵钧示执行。

此电发出后,粟裕组织有关人员立即对金门、登步两战进行进一步的总结检讨,对敌我态势和渡海登岛作战的战法进行了分析研究,认为国民党军有固守沿海岛屿之可能,甚至不排除从台湾本岛增援舟山、金门诸岛的能。为此粟裕提出:"尽歼沿海诸岛的蒋军,以造成攻台的更有利条件。"

然而,由于敌人占有海空优势,我军解放舟山群岛的各项准备也还不成熟。因此,11月22日粟裕向军委发出了《推迟进攻舟山群岛的建议》的电报。

在这封较长的电文中,粟裕首先再次表示了承担金门、登步两岛作战失利的责任,并提出:

依目前敌我情况,蒋军主力虽将在大陆上最后被歼灭,但似不致轻易放弃沿海诸岛。尤其在金门、登步两战之后,更鼓励了蒋军固守的企图,甚至于有继续将台湾兵力增强舟山、金门诸岛之企图……我们提出尽歼沿海诸岛的蒋军,以造成攻台的更有利条件。

对我军高级干部存在的问题,粟裕在此电中说:

而我们高级干部,除犯了轻敌骄傲与急躁的毛病外,还不懂得怎样对海陆空直接配合而凭岛固守的敌人作战,更不懂得计算海上之潮汐、风向、气候,以及暗礁、沙滩、陷泥、悬崖、峭壁和淡水、咸水等有利条件之选择与配合,仍凭着一股大陆作战之勇气,致使自己无用武之地而陷被动。

关于对舟山群岛之战的具体建议,粟裕提出:

将对定海作战之时间推迟至明年(1950 年)一月或二月,以便充分准备足够船只……如军委能将原有之空军,集中至四五架飞机,配合作战,则此间亦可出动海舰十七至二十艘配合,以此数量之海空军,并配以即将训练完毕之五个高射炮团,采取突然动作,当可予以舟山为中心之敌海空军以歼灭打击。如此不仅可以使攻舟山作战更有保证,即为了对付将来攻台时可能遭遇的帝国主义的志愿军,使攻台部队得到一次最实际的演习也是必要的。

在此电最后,粟裕提出:

职拟于十二月初赴江浙召集七、九兵团及攻舟山各部之高干会议,除了解当面情况外,当设法解决在敌海陆空直接配合与守备的岛屿作战战术思想诸问题。该会完毕后,如军委认为必要,职当赴北京面报并请示。

经过对渡海作战经验教训的分析总结和特点规律的研究,粟裕形成了一套基本策略。在一切考虑成熟后,12月上旬,粟裕在华东军区暨第三野战军"军教、政工、后勤"会议的开幕典礼上,作了《一九五○年华东军区政治工作的任务》的报告。在报告的第二部分,粟裕专门谈了打台湾问题:

关于打台湾

(一)为什么要把打台湾作为全军区的任务?因为现在残余敌人大部分自大陆逃到台湾,台湾蒋军现在共约二十万人,战斗部队约十四五万人。另外还有日本的志愿军"近万人,到打的时候假定增加到两万,抵国民党兵六万。十四五万加六万共约二十万人左右,我们当他二十万至二十五万人来打。过去我们以多胜少,渡海作战更应慎重一些,所以全军区需要参战……但海空军是配合协同作战,主要还是要靠陆军解决问题……所以我们陆军就要加紧准备,练好渡海作战的新本领。

(二)打台湾时,美国会不会参战?美国直接参战,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问题,目前美国还没有准备好,直接参战在政治上、军事上都是对他不利的,所以只能间接参战。动员日本的"志愿兵"去帮助蒋匪……但是美帝继续以大炮、坦克、飞机援助国民党,则是很可能的。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将来我们可以多接收一些,可以继续装备我们现代化的国防军。

这次会议后,他奔赴浙江召集第7、9兵团师以上干部会议,检查舟山战役的准备工作,并作渡海作战战术思想的报告。在17日的会议总结中,粟裕作了题为《关于打台湾的几个问题》的报告。这个报告谈了许多非常具体的准备情况。例如我军舰、飞机、火箭炮的装备问题,在全国范围内解决船只问题,渡海船只改装、使用问题,部队训练中如何掌握潮汐、风向问题等等。此外,还专门谈了如何破坏岛屿守敌"副防御"的问题。

关于攻台作战总的考虑,粟裕在这个报告中说:

原来预定今年(1949年)打台湾的,参加有关单位都没有准备好,今年不能打了。究竟什么时候打,要看各方面准备工作,明年准备好就打,明年准备不好就不能打。现在要求一切战备工作于明年二月底前准备好,或者春季准备好。如果政治情况变化也可能提前,或者海空军没有准备好,也可能推迟……军队要养成习惯,准备随时打仗……

就在此时,共产国际成员国迎来了一件"大事",那就是1949年12月21日斯大林的70大寿。而刚刚成立的新中国,百废待兴,正急需得到苏联全方位的援助。为联络中苏两党两国感情,推动新中国尽快从战乱中实现恢复发展,中央决定毛泽东主席借斯大林70寿诞之际出访苏联。为此,毛泽东在12月1日电示中共山东分局:

斯大林同志今年十二月廿一日七十大寿,中央决定送山东出产的大黄芽白菜大萝卜大葱大梨子作寿礼。请你们接电后于三日内(即十二月四日以前)购买每样五千斤共二万斤……请注意选择最好的。

如果不看这个电文,只听说给斯大林送寿礼,还以为是给斯大林送什么贵重物品。看后才知,实际上送的是非常普通的农产品,包括著名的潍坊萝卜、章丘大葱、莱阳梨以及山东各地都有的黄心大白菜。单从数量上看,也明显不是给斯大林个人的。此举只为联络中苏两党的感情。

12月5日,毛泽东对粟裕11月22日电作了回复:

饶(漱石)政委带来之信及最近来电已悉,正交聂荣臻李涛刘亚楼诸同志研究中。你十二月初赴江浙召开高干会完毕后请来北京与聂李刘商量作战办法。待商好后再定攻击舟山群岛的时间。大体上可以推迟至明年一月或二月间举行攻击。

这是毛泽东出访苏联前给粟裕的最后一封电报。在访苏期间,毛泽东就渡海作战问题给正在两广的四野司令员林彪发了一封电报,电中指出:

渡海作战,完全与过去我军所有作战的经验不相同,即必须注意潮水与风向,必须集中能一次运载至少一个军(四五万人)的全部兵力,携带三天以上粮食,于敌前登陆,建立稳固滩头阵地,随即独立进攻而不要依靠后援。因为潮水需十二小时后第一次载运船只方能返回运第二次,而敌可用海空军切断我之运输,故非选择时机一次载运一个军渡海登陆,并能独立进攻,建立基地,取得粮食,便有后援不继,遭受重大损失之危险。三野叶飞兵团,于占领厦门后,不明上述情况,以三个半团九千人进攻金门岛上之敌三万人,无援无粮,被敌围攻,全军覆没。你们必须研究这一教训。海南岛之敌,可能较金门敌人战力差些,但仍不可轻敌。请告邓赖(邓华,第15兵团司令员;赖传珠,第15兵团政委)及四十军四十三军注意,并望你向粟裕调查渡海作战的全部经验,以免重蹈金门覆辙。

还是在访苏期间,1950年1月10日,毛泽东再次就对海南岛作战问题电告中央并转林彪。在该电中,毛泽东指出:

海南岛与金门岛情况不同的地方,一是有冯白驹配合,二是敌军战斗力较差。只要一次能运两万人登陆,又有军级指挥机构随同登陆(金门岛是三个不同建制的团又无一个统一的指挥官,由三个团长各自为战),就能建立立足点,以待后续部队的续进。

在前次电中,毛泽东谈了金门之败中的船与兵力问题,此次电报则谈了登岛部队的统一指挥问题。这三个方面,都是我军对金作战失败的重要原因。

此电发出之后的第二天,1950年1月11日,毛泽东再次询问进攻舟山群岛的准备工作,并给粟裕发出电报:

粟裕同志(中央转):

请回答下列问题:(一)你们对舟山群岛之敌有无办法进行策反工作,你们是否进行了此项工作,结果如何?(二)你们对舟山群岛进攻的准备工作做到了什么程度,船只的准备是否增加了?(三)叶飞对金门岛进攻的准备工作如何,何时可以攻金门岛?(四)你何时可到北京与聂荣臻刘亚楼同志会商?

1月13日和15日,粟裕先后发电给毛泽东和军委,回答了上述问题,报告了解放台湾和舟山战役的各项准备工作情况。

此后,在1950年2月7日,粟裕在华东军政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再次作了题为《解放台湾的困难与有利条件》的讲话。

4月25日,华东军区三军召开联合作战会议,具体部署舟山战役,决定以第7、9两个兵团6个军20万人,19艘舰艇,50多架战斗机、轰炸机,一次可载运10万人的2000余艘木船,准备对舟山群岛发起进攻。5月1日,四野解放了海南岛。了解到我军的战备情况后,加之海南岛已失去,为保存有限的实力,蒋介石不得不于5月13日放弃了舟山群岛。16日,我军获此讯息后,即令第21、22、23军进军舟山,19日解放舟山群岛全部。

6月6日至9日,粟裕出席党的七届三中全会。9日,他向全会报告了华东的军事情况,特别是对台湾作战的准备问题。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宣布:解放台湾之战仍由粟裕指挥。

至此,我们可以说虽然有金门与登步两岛失利一事的影响,但中央对粟裕仍极为倚重和信任,将当时最主要的战略任务赋予粟裕指挥。6月25日,朝鲜半岛内战爆发后,中央军委于7月13日作出《关于保卫东北边防的决定》,其中决定由粟裕任东北边防军司令员兼政委,肖劲光为副司令员,肖华为副政委。由此可见,虽然此前粟裕曾经数度自我批评,但是中央和毛泽东主席都非常清楚,金门与登步岛之败的责任并不在粟裕。

6月23日,粟裕又专门就对台作战问题书面向毛泽东并军委作了《关于对台作战问题的报告》。此报告洋洋洒洒数千字,分析了战略态势、敌情、未来作战地区地形和我军各项准备情况,最后谈了"对于敌人防御金门台湾的估计和我们的作战意见"。在谈了对台作战的兵力、具体部署与存在的问题之前,粟裕专门谈了对台本岛作战和对金门作战的关系问题。粟裕下面这段话,对于我们今天如何看待未来的对"台独"作战问题,如何看待对台本岛作战与对金门等我近岸岛屿作战的关系问题,仍有着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他说:

我们对金门作战有两个方案:

1.争取于攻台前全歼金门之敌。这样既可动摇守敌信心,促进其内部的瓦解与崩溃,也可借此使我陆海空军均能得到一次很好的实际锻炼。这样对于今后攻台作战在军事上也是有很大帮助的,不过在人力物力与财力上,要多消耗一些。

2.不打金门而直接进攻台湾。这样可减少金门作战的消耗,只要台湾解放则金门敌有可能投降。但在我直接进攻台湾时,侧翼有些威胁,必须以一部海空军监视该敌。而对于陆海空军未经实际作战即投入攻台作战,则有生疏不熟练而欠协同之虞。

学习、研究和借鉴粟裕60年前的这个讲话精神,对于今天我军、尤其是主要战略方向的战役指挥员来说,有着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此外,粟裕在建国后关于解放台湾问题一系列非常重要、非常精彩的讲话和电报,今天依然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和指导性。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李承晚政权的军队和美军先头部队几乎被向南推到了海边。在前期空降增援失利之后,9月15日,美军在仁川实施大规模登陆,进而将金日成领导的朝鲜人民军主力隔断在"三八线"以南。至9月底,南进的朝鲜人民军撤回至"三八线"以北的部队不足两个师,其他在"三八线"以北的部队多为新组建的。一旦美军和南朝鲜军队向北发展进攻,朝鲜人民军将无法有效组织防御。在此危急时刻,9月29日,金日成和朝鲜劳动党中央副书记、政府副首相兼外相朴宪永联名致信斯大林,请求苏联在敌军越过"三八线"时,给予直接的军事援助。信中还说:

如果由于某些原因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请帮助我们在中国和其他人民民主国家建立国际志愿部队,对我们的斗争给予军事援助。

为避免苏美两个大国的直接武装冲突,苏共中央没有接受由苏联直接出动军队援朝的请求,而认为对朝鲜最适宜的军事援助方式是组建并派出国际志愿部队,而这支部队将由中国军队组成,需同中国商量。

10月1日,金日成、朴宪永发出给毛泽东的求援信。该信由朝鲜劳动党中央常务委员、朝鲜内务相朴一禹携带,于10月3日在北京面呈毛泽东。经中苏两党多次交涉,我党中央多次研究,毛泽东主席决定以志愿军名义出兵朝鲜。

1950年10月13日,毛泽东在《关于我军应当入朝参战给周恩来的电报》中指出:

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在粟裕、林彪因病无法参战指挥的情况下,横刀立马的彭(德怀)大将军接过这副重担,毅然决然地率兵渡过鸭绿江,把美国人赶回了北纬38度线以南。

在此前后,美国总统杜鲁门改变了原先在对华关系上一度存在的摇摆和暖昧,于6月27日以"共产党军队占领台湾将直接威胁太平洋地区的安全"为由,令太平洋战区海军第七舰队6艘驱逐舰、2艘巡洋舰进驻台湾海峡,阻隔我军攻打台湾。一个月后,杜鲁门任命了驻台"公使"和"武官",接续了"正式外交关系"。31日,麦克阿瑟率美军代表团赴台,获得了战时对国民党军的指挥权。8月4日,美第13航空队进驻台湾,成立"台湾前进指挥所",美海军也在台北成立负责协调指挥台湾海军的"联络部",美国政府派出了常驻台湾的"美国远东军驻台军事顾问团"。由此,美国政府和美军正式介入了台湾问题。

对此,蒋介石很高兴:

韩战对于台湾是只有百利而无一弊……如果韩战演成美俄世界大战,不仅南北韩必然统一,我们还可能由鸭绿江、由东北而重返中国大陆;如果韩战进展不顺而不利南韩,也势必因此而提高美国及自由国家的警觉,加紧援韩决不致任令国际共党渡海进攻台湾了。

从此时起,美国就一直是我解放台湾,实现祖国统一绕不过去的一块绊脚石。而解放台湾、再战金门就此搁置,成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60多年来的一大憾事。

【王洪光,1949年8月生,祖籍山东新泰,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中将,中国军事科学学会副会长,国防大学兼职教授。曾任坦克乘员和分队指挥员,总参谋部兵种部副部长,总装备部通保部部长,装甲兵工程学院院长、教授。编著有《装甲兵战术学》、《陆军武器装备》、《经典战例评析》、《机械化步兵教材》、《坦克专业教范》等专著和教材、教范。承担完成陆军建设及装备发展等论证报告。主持研制了多种新型坦克装甲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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