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冬夜,北平城北风呼啸如泣。齐白石枯坐在画案前,指尖死死攥着从湖南辗转月余才到的家书。六十二岁的老人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佝偻着背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砚台上——母亲走了,可京汉铁路正被炮火撕裂成碎片。

“师父!"闻声赶来的李苦禅惊见满地碎纸,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着老人沟壑纵横的泪痕。齐白石突然喊住徒弟说:“画!给我老娘画幅祭品......"话音未落,喉间又涌起哽咽。
墨染霜鬓夜未央,
丹青泣血寄潇湘。
烽烟难断思亲泪,
一纸深恩天地长。
二十七岁的李苦禅浑身发颤。祭祀图向来只绘祥瑞,此刻却要画宰杀好的猪鸭。笔锋落下时,墨汁在宣纸上洇出朵朵血泪。当最后一笔朱砂点在鸭冠时,齐白石又在画上写道:"明日烧予母亲......"
可那夜画室烛火通明至破晓。老画家抖着手在画角题:“龙行凤飞,生动至极,得入画家笔底必成死气。今令苦禅画此,翻从死中生活动。非知笔知墨者不能知此言。”又把这张画放到画案的夹层里了,足以看出老人对这张画的阵势。夹层里除了这幅《寄物图》,还躺着他去年掉落的臼齿,三张泛黄的生辰帖——那是他每个孩子出生时用朱砂写的。
1990年秋,北京画院的木匠抡起锤子时,谁也没想到陈年蛛网里会飘出带血色的朱砂。泛黄的画纸展开,“明日即焚予慈母"的题字赫然在目,而角落新鲜的印泥显示,这画被存好以后就未曾被打开。
当年那个不敢多问的年轻画家,至死都以为自己的“不孝之作"早已化作青烟。他永远不会知道,在经历了历史的变迁,有个固执的老头始终未告诉任何人,这个画案中夹层的秘密,像护着母亲坟前最后一抔湘土。
如今站在《寄物图》前,分明能看见两代宗师的笔触在时空里重叠。齐白石的题字如刀刻斧凿,李苦禅的笔墨似心头热血,那些没能流回的湘江水,终究在丹青里找到了归处。
什么玩艺[呲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