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淦、刘嘉树两个人,如同真实的笑话一般无情无趣地离开了方靖所在的监室,米文和的气不打一处来,坐在那里,依旧骂着。刘庄如叹了一口气,说道:“米师长,算了吧,用不着和他们这样的人生气。监狱,是个什么地方?说好听的,能把罪人改造成正常人,说不好听点,是把人变成鬼的地方。尤其是像张淦、刘嘉树这样的人,在外面的时候,耀武扬威的躯体之内,不过是一颗虚空的心灵,支撑起他们含金量并不高的威名来。一旦进入监狱,他们身上的光环尽失,剩下的只有赤裸裸可怜的躯壳和他们永远也满足不了的小小贪婪,他们不是什么可恨的强者,而是可怜虫,和他们斗气,简直是自找罪受。”

张绩武点了点头,认可了刘庄如的说法,说:“其实,人家解放军这监狱,足够人性的了,除了限制我们自由之外,没有审讯,没有强迫,没有饥饿,没有苦力,没有刑罚,或许也就是这样宽松的条件,才滋生了他们这些人虚假的狂妄,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如果解放军真的和他们讲起规矩来,他们便立马会变作另一副嘴脸的,或许是更加的可怜,或许是更加的疯狂吧。”
刘庄如失神地摇了摇头,说道:“但愿那种手段永远不出现在监狱之中,铁打的汉子,无辜的男女,都能变作魔鬼的。诸位,我可以给你们讲一个人变鬼的故事,这个人,恐怕现在就在生活在武汉三镇。”
米文和等人一听,又来了劲儿,张绩武给刘庄如让了一根烟,也坐了下来。刘庄如吸了一口烟,稳定一下情绪,才说道:“宜昌失守之后,有一对青年夫妇逃难到了恩施城,那男的自报家门是宜昌城内一家商号的账房先生,二人在恩施无亲无故,就在城内一家旅店住宿,立即引起了我们一个小组长的注意,对其进行观察之后,确认有异党分子嫌疑,于是便秘密将其逮捕了。在审讯过程中,我们发现那个男人的嘴,硬得很,无论我们对其施以何种刑罚,他都不开口,越是这样,我们越是可疑,甚至怀疑起他不是异党分子,而是军统的人,或者是日本人的间谍。后来,阮成章选在一个下雨天,把他和另一个男人拉到一处崖垴之下,那里事先已经挖好了两个大土坑,里面各积了半池子雨水。阮成章交给那男人一把铁锨,命令他把另外一个男人给活埋了,那男人迟疑一下,还是拿起铁锨,实施了他的罪恶。可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的这一切,都被阮成章拍下了照片。当第二天阮成章把照片交给他看的时候,说了一句,先生,有此照片为证,你,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都无所谓了,我现在给你取名叫‘雷汞’,接受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把这个女人给我除掉。而当那个男人接过阮成章递给他的照片时,还是瘫坐在地上,因为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老婆。”

“他,真的把他老婆给干掉了?”米文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刘庄如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道:“怎么可能呢?不仅他女人没有死,就是昨天他活埋的那个家伙,也是我们自己人。阮成章不过是试探一下,挺住了我们酷刑的雷汞,是否为特工人员。经过试验之后,阮成章得出了他的结论,此人有特工潜质,但绝对没有干过特工,也不是什么异党分子。于是开始重点培养他,并最终把他训练成了一个合格的特工。这个人,后来跟着我潜伏在武汉,我们就住在大汉奸叶蓬公馆的对面,策反了叶蓬手下的一个伪参谋处长,得到了很多详实的情报,为抗战是立了大功的。”
“这样的人,最后投靠保密局了吗?”张绩武有些不解地问道。
刘庄如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们那个系统,不宣而解散之后,他就在汉阳那边找了个小学教师的工作,安心地教起学来,再也没有什么活动,更不可能潜伏的。”
张绩武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说道:“庄如,如果把张淦他们交到你手里,你会把他们训练成什么样的家伙?”
刘庄如冷冷一笑,说道:“这样的人,最多训练成一条疯狗,他们的内心,脆弱重很。但,这种疯狗式的人物,在监狱里,是经常存在的,也是比较可怕的,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人情,甚至是人性。没有正义之心,羞耻之心,是非之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且是无视他人生存地活下去。”

张述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何尝不是如此呢,难道就这样让我们毫无意义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