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张绩武的故事很有意思,或许是他们的生活太单调了点,他们的热议仍然在升温着。这一次,轮到张述之发香烟了,他打了一排之后,尴尬地笑了两声,对张绩武说道:“兄弟,能不能讲你们那个组织的事,譬如,你是如何到交警总队去的。”

张绩武叹了口气,说道:“有什么好讲的,我是汤恩伯、戴笠的人,人家郑介民、毛人凤上台了,我们这些人也就要下岗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我们这些臭名昭著的特务们呢。”
刘庄如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军统,树大根粗,比我们强得太多了。我们那些人,张振国刚一失宠,便做鸟兽散了,好多人连生活都没有着落了。兄弟我是遇到了岩公(朱怀冰字岩生)、万公(朱鼎卿字万钧)这样的好人,才跟着他们到了鄂西,虽说失败了,但他们的恩情,庄如还是终生难忘的。”
刘庄如一句话,说得张绩武也黯然神伤起来,说道:“或许庄如兄弟说得对,相比于其他部队编余的军官,军统还算是幸运的,在抗战胜利后精简军队时,对于编余军官,一般采取的方式是转业、退役和留用三种方式。但委员长又明确规定,军统编余人员不得退役,除了极少数留用转入新改名的保密局,或者跟着侯腾等人,到国防部二厅的情报系统外,其他的,只准报考警官学校,进入警校后和其他转警军官也不同对待,是要分别编队的,而且转警之后保持现役军籍和警官籍的双重身份。也就是说,正规部队的编余军官在无业可就,失去军籍的同时,我们这些特务们不仅保留了军籍,而且还同时拥有了警籍。所有这些,都是和郑介民对军统‘改组’分不开的。”

米文和笑了起来,说道:“郑介民这个人,还是挺有水平的,而且很仗义,他和我们的老主席刘茂恩是结拜弟兄,我在开封城接待过他,这个人的学识,很厉害,讲的那些道理,很有说服力,就连我这个大老粗都觉得,他郑介民说的,有道理。比如他给我们讲过外交方面的事,他说:世界各国的交往中,国与国之间只讲利害,没有什么道义感情可言,各国外交的出发点无不在于维护并实现本国之利益。我老米的理解则是,这和我们的交往是一样的,不过都是利益罢了。而郑介民则说,各国的外交,就是如何实现本国的利益最大化。他给出的答案便是投靠老美,这样不仅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还可以以战胜国的资格获取战败国的财产或资源。还说,苏联在生产能力、钢铁数量、资源与国力等方面,都比不了美国。尤其是美国有原子弹,苏联没有。这个人,厉害,确实地厉害,八格牙路的厉害。”
众人听了,大笑起来,方靖说道:“老米,别打岔,听绩武讲,听绩武讲。”
张绩武跑到桌子边,喝了几口温开水,这才说道:“郑介民确实有办法,他比戴笠更善于组织管理,戴笠死后,他接手军统,便对其进行‘改组’,把一个军统,改组出四个国家级别的机构来。一个是将内政部警务司扩建为警察总署,各省设立相应的警保处,不仅控制了全国的警察,还通过各地的警保处控制了一部分保安部队。一个是成立了交警总局,下设18个交警总队,高达7万余人,控制全国铁路交通。将原来的特务武装及其编余人员安置进交警总队。一个是是成立国防部保密局,承继军统局衣钵,名义上隶属国防部,但参谋总长和国防部长都管不了他们,仍然直接隶属于委员长。一个是郑介民、侯腾相继任国防部二厅厅长,成立了既独立于保密局之外又有一定联系的特务系统。而保密局、国防部二厅的情报系统,在各省市都设有站、组等组织。保密局通过控制各地警备司令部下设的稽查处、督查处,安置特务人员,使之成为特务系统的直接行动组织。所有这些,对于安排我们这些旧人,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了。而对于一些暴露了身份的大特务,比如张严佛、邢森洲、边谋、刘启瑞等,郑介民还把他们安排进中央训练团、各军官总队,然后转业到中央或地方行政机关中,甚至安排进监察院和立法院等参政议政机构。”

众人叹息一声,米文和笑着说道:“奶奶的,你们算是跟对人了。女怕嫁人错郎,男怕入错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