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方振武将军

山雁说过去 2025-02-28 17:01:21

廖运周/文

方振武将军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杰出的历史人物。早在大革命时期,就曾听说方将军为人正真,性格豪爽,作战勇猛,很有民主草命思想。以后有幸两度同他接触,更多地工解到他的思想、性格和作风。

第一次是一九二八年夏至一九二九年秋。南昌起义以后,我受党的派遣,回到安徽寿县家乡从事兵运工作,因共产党员的身份暴露,党组织及时通知我们几个同志转移到北平。当时任第六路军总指挥的方振武,热情地接待和安置了我们。我先在九十六师任参谋,后因平定吴杰兵乱有功,方留我在总指挥部任职。当他得知我是曾参加辛亥淮上起义的廖梓英的侄子后,便把我作为贴身参谋。

第二次是一九三二年底,方振武亲到山西介休组织队伍,北上参加抗日同盟军。我当时任西北军独立二师营长,驻防介休,亲自参加了这一过程。

两次接触,不过是方振武将军革命生涯中短暂的一瞬,但他追求真理、反对新旧军阀危害国家的立场;不谋私利、毁家纡难的爱国精神;朴实诚恳、豪迈爽朗的性格,都给我留下了难以泯灭的印象。

投身北伐 驰骋中原

辛亥革命前后,方振武曾参加安庆熊成基领导的马炮营起义和光复南京的战斗。二次革命失败后,他东渡日本进士官学校学习,毕业后回国,曾在卢永祥部任别动队司令。卢败,方闲住天津。奉军入关,他参加张宗昌率领的鲁军。方治军甚严,约束部属,善待百姓,而张军多系土匪、地痞,军纪败坏,无所不为。方振武对此深恶痛绝,于是在一九二六年初毅然在肥城起事,脱离张军,投奔冯玉祥,任国民军第五军军长,掉转枪口,在山东、河南、河北一带讨伐直鲁联军。

五原哲师后,冯玉祥亲率队伍入廿援陕,以方的第五军为主力,击溃了刘镇华的镇嵩军,解除了西安被困八个月之围。蒋、冯联合北伐,国民军开出潼关,方率部一路追击奉军,占领灵宝、新安、洛阳,奉军全线溃返。

一九二七年四月,方部东出潼关,击败奉军万福麟部,六月抵许昌,宣布脱离冯玉祥的领导,一九二八年四月,方被蒋介石委任为第一集团军第四军团总指挥,与刘峙、孙岳等协力攻克济南。奉军败走关外,方振武率部进驻北平。

在北伐战争中,方振武所统率的部队,行军神速,所向披靡,立下了很多战功。在后来的军阀混战中,方振武对蒋介石的专制独裁、狡诈阴险,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开始走向反蒋的道路。

1933年5月,方振武将军(照片最中间者)与察绥民众抗日同盟军部下合影

“四方”会议 联合反蒋

一九二八年十二月,张学良东北易帜,表示接受南京国民党政府领导,“二次北伐”结束。蒋介石以完成北伐的“统帅”自居,实行军事独裁,以裁军编遣为名,裁减别人的部队,加强自己的实力。冯玉祥、李宗仁、唐生智等都要裁去几万人,方振武的部队也要由三个军、一个独立旅,缩编为两个师。蒋氏此举当然要引起各方的反对,表而上的“统一”,酝酿着更大的战祸。

一九二九年五月,蒋、冯矛盾尖锐化,双方都在调兵遣将。蒋介石派方振武去郑州联络韩复榘、石友三、唐生智,部署武力讨冯。我随同而去。但方振武到郑州后,却邀韩、石、唐到归德开秘密会议,组织同盟,约定互相支持,协同反蒋。当时任安徽省主席的陈调元,也因编裁了他的军队愤愤不平,派代表到郑州联系,也参加了归德会议。谁知派去的这个人是个密探,会后竞向派驻陈部的一个日本记者透露了内情。很快日本报纸以“韩、石、方、唐‘四方’会议,联合反蒋”为题,公诸于众。同时,陈调元也向蒋介石讨好告密。蒋介石得知后,大为恼火,已下决心加害于方。然而正值讨冯之际,不便妄动。

五月二日,方振武率部南下,前往山东就任省政府主席职务,行至泰安,突然接到与安徽省政府主席陈调元对调的命令。而陈调元在令下的第二天已到济南走马上任。方振武一时茫然,复折回北平,经蒋接连去电催促,才不得不离平赴任。当他抵南京时,邵力子、陈紫枫,以及安徽同乡会诸友到车站欢迎,方振武对大家表示:就任安徽省主席,事先未曾得知,方某本系军人,从未问政,是否赴皖,尚未确定。

及至他而见蒋介石后,知已毫无松动余地,才匆匆赴安庆就职,五月十八日举行就职典礼。将方振武与陈调元对调,将唐生智派去湖北接替李宗仁,石友三调广东,韩复榘调河南,拆散同盟,削弱力量,是蒋介石对四方会议作出的第一个反应,接下来便是各个击破了。

任职四月 锒铛入狱

方振武匆忙上任,仅带了指挥部部分成员和一营手枪卫队,所辖四十四、四十五两个师,留在许昌一带驻防。安徽省主要厅、署负责人均为南京政府委派;同时,蒋介石又将大批嫡系部队调到安徽,如方鼎英的第十师驻蚌埠津浦路一线,五十六师刘和鼎率十个团驻芜湖、合肥、六安一带,第七师王均部驻寿县、凤台等地;原省内驻军、保安团、自卫团等亦不属方指挥。方振武虽然遭到排挤,受到掣肘,但因他在皖素有良好声誉,且是皖人治皖,深受省内人民欢迎。方振武也愿乘机为桑梓做些有益的事。为了便于开展工作,方振武强行撤换了一批厅、署官员,又以“剿匪”为名多次申请将四十五师调来安徽。七月底,四十五师来皖,蒋介石为了将他的兵力分散,又从四十五师调走两个团,前往浙江温州驻防。

由于方振武安排了一批自己的人在省府任职,必然与蒋派人员发生尖锐矛盾,蒋派人员不断去南京告状,方振武又一再要求将四十四师调来安徽。另外,方振武有一个特务团,每人配短枪一支,大刀一把,有的人还有一支马枪,并配有自行车。这支队伍剽悍精干,训练有素,很有快速纵队的作风,蒋介石知道后颇为赏识,想占为己用。方振武呈诉系私人卫队,如果蒋需用,可代为组建培训。蒋自讨没趣,当然要耿耿于怀。适逢反蒋空气日益浓厚,反蒋派多有人来皖联络,蒋介石得知后,立即电令方振武部缩编军队,要将两师六旅编为一师一旅,紧接着又设谋除掉方振武。

记得是西瓜上市的时候,蒋介石突然来电令押解方部与实信参议去宁。吴参议学识渊博,很受方振武的器重。方振武当时既摸不透蒋电的用意,也不知吴参议犯了什么事。后来获悉:蒋介石到上海,在马路上有人向他开枪射击,没有击中,凶手当场被挺。蒋蓄意加害于方,在审诚中强迫凶手供认这次行刺是受方部总参议吴实信的指派(吴曾任国民党中央委员,是原安徽省政府主席吴忠信的胞兄)。要凶乎供吴,实则为供方。因此,蒋电令将吴押送南京。方振武叫安微省公安局派人送,我当时正在安庆,省公安局长廖梓英是我族叔,叫我担负此项任务,并嘱咐我对吴参议要妥为照顾,不提“押解”,只说护送。我带了两名便衣公安人员送吴到宁后即回安徽。不几日,蒋派人抓去吴实信逼供,吴坚不承认,要求与凶乎对质。凶手没有见过吴,连吴的相貌都讲不出,所有指控都是拙劣的编造,案子自然审不出结果。这件事正是蒋蓄谋加害方的信号。但心地宽厚的方振武却没有完全看透蒋的毒辣手段。当我向方面报后,他听了感到好笑,说:“吴参议那样子还能杀人吗?连只鸡也不敢杀嘛。可能是他在上海交友不慎吧。”

九月中旬,蒋介石请方振武到南京参加会议,我和胡副官陪同。“开会”那天,一辆轿车从花园饭店接走了方振武,不让任何人随从。直到这时,方仍无任何觉察。到了晚间,不见他回来,我们四处打听,蒋介石侍从室说:“总指挥有事情,你们不要等了。”再无二话。没有一句官方解释,一个省主席,就这样被骗扣押。

江淮声援 旧部兵变

方振武被扣之后,蒋介石即令撤销第六路军总指挥部,命令方鼎英和方策,强行点编四十四师、四十五师,强行接防,引起了方振武旧部的强烈反对,鲍刚和余亚农相约同时在芜湖和安庆发动兵变,以营救方振武。当方策率第六师乘兵舰到安庆,在集贤关准备点编部队时,余亚农当场扣押了他,宣布兵变,率领队伍押着方策转移到皖鄂边境的五祖山,并电告南京,用方策作为交换方振武的条件。蒋介石派重兵追击,出动了飞机、大炮。余部队被打散,方策乘乱逃脱。余亚农突围后去了上海。

就在余亚农扣押方策的同时,我随鲍刚到了芜湖,在南陵秘密召开连、营、团军宫会议,到会人员情绪都很激动,认为方振武是我们多年的老上司,深受全省人民拥戴,假如蒋介石继续扣方,我们就拉起队伍武力营救。经过一系列准备工作,十月十八日晚,驻湾沚和南陵的两个团,按计划快行军到达芜湖,分三路向驻芜蒋军韩德勤部发动猛烈进攻,由于韩部多数是安徽人,对方振武畏威怀德,同情我们的行动,因此,刚一接火,韩部不战自溃。我们乘势收缴了大量武器弹药。当夜我们打开了芜湖银行的库房,装了几麻袋银元,以作军饷。蒋介石得到兵变的消息后,派来了大批军队将芜湖四面包围。鲍刚率部边战边撤,分两路退到

电溪,受到徽州各界人士的欢迎。屯溪商会主动筹款为鲍部官兵制作冬服。军民关系相当融洽,显示了安徽广大人民对方振武将军的爱戴,鲍部驻屯溪、休宁、绩溪一带进行整顿、补充,打算将部队拉到江西,向红军根据地靠拢,并派我去上海取电台。

这时,蒋介石派人送信向鲍刚劝降,遭到鲍刚的严词拒绝,鲍坚持要求释放方振武。十一月初,蒋派出重兵向屯溪进攻。

鲍部向江西进军的先头部队,途中受到狙击,激战数日,弹尽援绝,部队被打散。鲍刚秘密潜往上海。经我与上海地下党联系,将他化装护送去天津。

余亚农安庆兵变,鲍刚夜袭芜湖,这两次义举虽然失败,却在全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并使蒋介石受到强烈震动,因而又加罪于方振武。

参加四方会议的石友三,在方振武被扣之后,蒋介石委他接任安徽省主席职务。十一月底,石带队伍到蚌埠,绕道南京谒蒋。蒋却改派他去广东任省主席,并要石进攻占据两广的桂系。石友三约张群一起去见蒋介石,力保方振武,未得允许。石又提出带队伍去广东赴任和见方振武一面这两项要求。当时,蒋满口答应,但次日又变了卦,表明了蒋介石对石的不信任态度。方振武部参议王梓本与石私交甚厚,乘机策动石友三兵变反蒋。石友三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晚在浦口兵变,连夜退回蚌埠。蒋派重兵追击。石在蚌埠血战半个多月后,退往徐州、商丘一带。

蒋介石把石友三的兵变,也归罪于方振武,认为是方振武策动的,原准备将他处死,但又怕引起更大的麻烦,遂将方加上手铐脚镣,投入汤山监狱,与李济深、居正等囚在一起。

“九一八”事变后,在全国抗日救亡运动怒潮的冲击下,蒋介石被迫下野,李济深、方振武等才获得自由。

1938年,方振武(右三)与冯玉祥在河南潢川

绵山誓师 北上抗日

方振武出狱后,住上海法租界。这时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三省,进攻热河,接着又入侵上海,挑起“一二八”事变。国难当头,方振武异常悲愤,到处奔走呼号,组织抗日力量,动员旧部协力同心,抗日救国。

一九三二年底,蒋介石的不抵抗主义,激起了全国人民抗日反蒋的怒潮、方振武也于此时变卖了在沪的住宅和其它财产充作军费,充分表现了他为了抗日救国丽毁家纾难的高尚品德。一九三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方振武带领随行人员到达介休鲍刚的独立第二师。我当时在二师当营长。他来到介休前经常派人送来抗战宣传品。他一到介休就石集鲍刚、李勇、张人杰等开会,商定成立“抗日救国军”。

十二月二十五日(一说一九三三年三月一日一-编者),在介休城南举行哲师大会(史称“绵山哲师”)。这天,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参加誓师大会的除独立二师全体官兵外,

还有介体的农、工、商、学各界人士约二万多人。方振武将军站在一个土台子上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他介绍了全国形势宣传了抗日救国的道理,表示了抗战到底决不退后的决心,宣

布了“坑日救国军”正式成立,自任总指挥。当时,全场庄严射穆,天气虽冷,但抗日救国的热血在每个人心中沸腾。

会后,以方振武、鲍刚等人的名义向全国发出了通电。

当天,冯玉祥、吉鸿昌来电,邀请方振武率队北上抗日。

十二月二十六日,方将军召开定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研究北上的行军路线及序列,决定由张人杰率队先到察哈尔,方、鲍准备经平遥、裹垣、黎城,出东阳关,再经涉县、武安,沿平汉线西侧转张家口。

蒋介有获悉方振武北上与冯玉祥联盟抗目,极方加以阻税,一面电令何应钦派部队拦,一而电告阎锡山设法阻止方振武离境。阎锡山既不敢抗命于蒋介石,又不愿得罪冯玉祥和方振武,落个反对抗日的罪名。他于是一面装出对方部堵截追击的样子,一面暗中给过境的方部以各种帮助。不久,方振武率领的部队过了石家庄,何应钦立即派部队阻截。为了避开蒋军,绕过铁路线,方部改道沿内长城徒步北上,经定县、唐县、灵丘、广灵、蔚县,一路上翻山越岭,历尽艰辛,于四月底到达宣化。宣化的群众听说来了抗日的队伍,夹道欢迎,载歌载舞。在行军途中,很多青年人前来要求参加抗日队伍,部队天天在壮大。在宣化县民众欢迎“抗日救国军”的大会上,方振武为人民群众的抗日激情所感动,咬破中指,血书了“有敌无我,有我无敌”八个殷红大字,以示抗战到底的决心。

次日,方率部到达张家口,冯玉祥特别高兴,带着吉鸿昌等爱国将领,步出郊外迎接。

方振武率部北上,壮大了察北地区抗日的声势。五月下旬察绥民众抗日同盟军正式成立,冯玉祥任总司令,方振武任前敌总司令,吉鸿任前敌总指挥。当时物质条件虽然很差,但士气高昂。方、吉率部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就收复了康保、宝昌、沽源等地,特别是收复了察北重镇多伦,给日军以沉重的打击,全国人民欢欣鼓舞。

同年八月,迫于日、蒋两面夹击的严重局势,冯玉祥被迫下野,把抗日同盟军交给宋哲元改编。方振武和吉鸿昌率部继续抗日。他们把原属自己管辖的队伍及一部分愿意继续抗日的官兵,带到张北县集中,并由方振武任代理总司令。

后又到独石口通电改“抗日同盟军”为“抗日讨贼联军”,推选方为总司令,分三路南下,但是,当部队到达滦东后,日、蒋派出重兵将联军层层包围,又有日机狂轰炸。联军伤亡惨重,突围至怀柔、昌乎附近时,已弹尽援绝,无力继续支持,遂被商震缴械。方,吉脱险去天津。次年,吉鸿昌被捕,壮烈牺牲;方振武出走香港。一九四一年日军占领香港,方回国参加抗日,刚入广东境内,即被蒋介石派人杀害。

与党合作 风雨同舟

方振武将军虽未参加共产党,但与我们党有过长期合作的历史。

五原暂师后,刘伯坚同志推荐苏联顾问安铁而斯到方部帮助工作,方振武热情接待,同他朝夕相处,宛如家人。安铁而斯向方介绍苏联政治制度、红军情况,使方振武很受启发,进一步理解了孙中山“以俄为师”的教导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的正确性。方振武还经常召集营长以上军官开会,请苏联顾问作报告。

方部驻湖北襄阳时,创办了军事政治干部学校,教学、组织、训练大纲都是参照武汉军事政治学校制订的。方振武自任校长,华北地下党早期党员张兆丰和国民党左派余亚农为副校长,魏昆山为教育长。政治教员大部分是从武汉邀请来的,其中不少是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如方略、陈启元、史直哉、程械人等。学生是在襄阳地区招去的中学生。校内有共产党的组织,在学员中也不断发展党员,如王文昌、陶东平、王曙光、冷蕴、张育、刘月昭等,都是在学校发展的党员,后来分配到第六路军总部和各师,团搞政治工作。

大革命失败后,方振武不畏强暴,收容和掩护了大批投奔到他所率领部队的共产党员,把他们安排到随部迁到北平的军事政治学校里任职,如王汉三(原淮上军总司令王龙廷的儿子)、方寄平、方运筹、孙丕臣、郭尔峰等。

张兆丰同志是我党在西北军中党组织的负责人之一,在方部任旅长。方振武与他推心置腹,亲如手足。“清党”时,有人对使用张兆丰提出异议,方振武却态度依旧,对之反而更加倚重,又委以训练干部的重任。到北平后,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准张离队。张兆丰推荐山余亚农接替其职务。在此以后,驻北平的中共顺直和华北特委的军委负责人,与方仍继续交往。

王梓木同志(解放后曾任辽宁省副省长)是冯玉祥派到方部的代表,实际是中共党内的联络员,方振武对王很尊重。“清党”时,有人向方写信告密,说王梓木是冯玉祥派来的共产党,应慎重。方振武在信上批道;“既然是代表,应尊重,不得妄加非议。”

一九二八年八月,我和孙天放等人来到北平,由方振武安排在第六路军工作。我们到后才一个月,武汉警备司令部就给方来电,说:“安徽寿县‘共匪’柯庆施、廖冠洲在贵部供职,希扣押送汉。”方批“查无此人”了事。我的“冠洲”名字,也就从那次才改称“运周”的。十二月,湖北省主席胡宗铎又来密电“据报共匪孙天放任你部九十六师参谋长,着押解来汉”。方通伯(方部机要处长)让我把孙天放送走。孙走后,再将电文呈方振武。方批交军长吴杰查办。吴杰报告说参谋长已失踪,方振武不加追究,又以“查无此人”,回电了事。在这种情况下,第六路军党的地下组织力量比较充实,组织代号叫“方钧”,联络站设在北京西单威英胡同十七号,直属中共华北特委和顺直省委领导,相互间直接联系的就是王梓木和张兆丰同志。各军和师都有党员,多数同志都是军事政治学校培养出来的学员或者是该校的教员。方振武对这些同志很关心、爱护和照顾。他说:“这些是部队的新生力量,机关的骨干。”他对王梓木和史直哉更为重视,他曾对政治部主任孙光谱和军需处长孟芸生说:“革命工作要有朝气,生动活泼;要搞好群众关系,团结共事;要学习政治,洞悉国家局势。王梓木、史直哉、魏昆山都有这三条优点。你俩工作尚积极,只是左右意见不少,不看政治书籍,这样,就值得反省了。”

方振武对这些党员同志提的建议一般比较重视,有时还虚心征求意见。有一次,我跟他去参加整编会议,他表示积极拥护南京军事委员会的整编计划。白崇禧批评他:“方叔平是英勇的武将,却不谙国家政治。”他回来很不高兴,亲自造访张兆丰,又找其他人讨论军队大整编问题。大家认为这是大事,要慎重考虑。不几天,王梓木向方写了一篇万言建议书,大意说蒋介石提出军队大整编,冯玉祥、阎锡山、白崇禧都不赞成,矛盾重重,将引起军事大分裂,也可能导致内战的爆发,何去何从,不易抉择;不如向南京政府申请将四军团全部开到热河,进行垦荒屯田,既符合整编精神,也可保存我们的实力。方振武反复琢磨,认为王梓木的建议是高瞻远瞩的。但他同总参议和左右亲信研究时,这些人一怕引起蒋介石的误会,加以违抗整编的罪名;二怕到边疆吃苦,否决了此议,还有人对方讲王的建议是共产党的“阴谋”。这个建议的确是中共华北特委指示的精神,如果能策动一部分军队调到热河、内蒙边区,又有党的地下工作,将会大有作为的。方派武对诬陷王梓木“搞兵党阴谋”的人大骂一场。后来,吴杰叛变,方振武懊悔地说:“王梓水的建议是有预见的。”

王梓木同志的另一个建议, 方振武很快采纳了整编将要撤销军事政治学校,王向方建议,提前将干校改为教导团,仍以魏昆山为团长。教导团扩大,也可培养更多的干部。干校改为教导团后,我们将编余的进步同志均安排进去学习和工作,后来又都成为各团举足轻重的力量。

方振武就任安徽省主席时,蒋介石只准他带一个团的部队到安徽,使他成为光杆主席。这时,“方钧”决定:第六路军总指挥部地下党组织的一部分骨干随军去安徽,支持方振武的工作。方根据王梓木等同志的建议,上书蒋介石,强调军政一体,坚决要求把四十五师调来安徽。蒋介石只得勉强答应。方振武根据王梓木等的建议,撤换了一些安徽省的厅署长和县长,下令各县组织保安团队,扩大地方武装。这些,对巩固和加强方在安徽的地位,起了重要作用。

方振武任安徽省主席时期,勤政爱民,深受各界人士爱戴。安庆监狱关押着一些由陈调元逮捕的政治犯,我向方面报有关情况后,他立即批准释放了一批政治犯,其中有共产党员廖宜民等同志。

方振武被蒋介石非法扣押的消息传到安徽后,各界人士极为义愤。中共安徽地下党组织及时同高夕明、王梓木、余亚农、鲍刚等取得联系,商讨应变措施,确定分头发动“兵变”,以武力营救方振武,地下党组织则发动各地工农群众给予策应。

一九三二年方振武到山西介休,组织抗日救国军,这时,唯一的军事实力是鲍刚的独立第二师,这个师的主要成员,都是在安徽反蒋时的军宫,如:余亚农、乔明理、刘子彬等。我和高夕明是该师地下党特支的负责人,后来华北军委和沿阳地委又先后派朱军(大鹏,解放后任海军学院院长,现离休)、范静轩(菊秋,曾任国家林业部办公厅主任)、武轩之、刘汝璋、王子健(南京军区总翻译)、余恩沛、张慕韩(景唐)、王锦帆、廖宜民、廖多芳等来部队。

在平津一带暴露身份的共产党员、进步青年,也陆续来了不少,党的力量很强,仅我在的二营,就有党员近二十人。后来,又发展了一些党、团员。这些人都是二师的骨干,有了他们的有力支持,方振武、鲍刚才能顺利组织抗日救国军北上抗日。

方振武到达张家口参加抗日同盟军,是在我党直接支持与密切合作下实现抗日反蒋意愿的。中共华北省委组织前线工作委员会,直接领导了同盟军中的党组织,同盟军总部的政治部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是共产党员。冯玉祥下野后,队伍拉到张北,方振武接受了前委关于南下平、津的意见。直到避难天津,方仍保持与我地下党组织的联系。

纵观方振武将军的一生,他不愧是参加辛亥革命,推翻帝制的民主斗士;追求真理,拥护孙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国民党左派;坚决主张抗日,不惜毁家纾难、血战沙场的著名将领;长期与我党合作共事,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朋友。他为推翻帝制,反对新旧军阀的反动统治,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贡献出毕生的精力,表现出强烈的热爱祖国、振兴中华的可贵精神,他将永远活在安徽以至全国人民的心中。(廖光凤、张圣芬、王一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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