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事变后的一〇五师

山雁说过去 2025-03-02 17:20:31

吕瑞周/文

西安事变及二·二事件后,东北军元气大伤,因此在高陵附近的部队进行了整训。不久,一〇五师开往河南南阳附近的赊旗镇,开始整编。原卫队所属的各部队,改编为陆军四十九军,辖一〇五、一〇九两个师,每师各辖两个旅。一〇五师辖三一三旅和三一五旅,每旅辖两个团。改编后,部队未及整训,一〇五师奉调参加河北省沧县附近的东花园、西花园附近抗日作战。一〇九师则开赴南方作战,从此东北军全部投入了抗日战争。我在该师六二六团历任文书、迫击炮连及机关枪连连长与师部少校参谋等职,现将我在该师抗战中的见闻,略述如下。

1937年9月,一〇五师开抵河北省沧县附近的东、西花园,展开对日战争。

西花园一役,我军伤亡惨重,潘明镜连长阵亡,其余官兵共伤亡二百余人,装备损失颇多。这次战斗之所以失败,主要是敌人掌握了制空权,占据主动。敌人除了有飞机进行高空侦察、扫射、轰炸外,还有系留汽球上的观测所,居高临下,展望裕如。一旦发现我军活动,立即指挥敌炮轰击。有时敌机俯冲扫射轰炸,更甚者,敌人还丧心病狂地用烧夷弹燃烧我军,潘明镜连长就是被烧夷弹燃死的。而我军仅靠短射程的步枪武器与敌人周旋,既无空中优势,又无炮兵助战。敌我势力悬殊,终至战败。

记得当时运河决口,河水泛滥,这虽给敌人机械化部队造成一定困难,但对我军指挥运动也有障碍,如地上通讯被破坏,不得不依靠无线电电报指挥联络。三一五旅旅部每日往返电报竟多达百余封,给指挥联络带来不便。部队运动不得不使用小船,船少人多,有时利用农民打谷用的木斗,当作小船使用,也给我军行动增添了不少困难。

一天夜晚,我随旅部指挥所在河堤上指挥作战,发现敌人汽艇不断运来敌军,对我军形成了包围态势。我旅立即分兵突围,六二六团一营亦及时赶来增援,敌人毕竟是异国不义之师,民情不熟,地形生疏,我旅才得突出重围。

刘多荃

1937年冬,上海方面敌人由金山卫登陆,形势非常紧张,我一〇五师奉调上海参加黄渡南翔战役,在蒋介石系部队八十七师已被击溃之际,我师接替该师防务,面临敌人精锐部队,我军处境十分困难。未久,我军伤亡损失相当严重,不得已按照命令沿苏州河运河一线,经无锡向西北边战边撤退。在无锡阻击战中,敌方陆空配合,火力猛烈,我军补给供不上来,全体官兵曾两日未得进食。伤亡相当严重。这次上海战役,我一〇五师的顾惠全团长等三千多官兵阵亡,装备损失奇重。1938年6月,日寇沿江西上,攻击我马当要塞。该要塞是德国人设计建筑的,阵地非常坚固。我一〇五师到达时,其外围守军已被日寇击溃,有名的香山阵地,已被日军占领,日寇在空军的掩护下,使我军日间不能活动,我一〇五师,利用日寇的飞机夜间不能活动,海军掩护也有困难,在夜间猛烈反攻,总算把敌击退,占领了香山阵地,是为我军开战以来首次大捷。这次战斗,活提敌中尉军官一人,士兵50多人,伤亡敌人200多人,并击毁敌输送舰只一艘,俘获步机枪、掷弹简、枪榴弹,以及各种成箱弹药与各种军用物资颇多,由此获武汉总司令部的通令嘉奖。

是役,我军亦有伤亡,但较过去历次战役,明显减少,这对提高我军士气,整顿战斗纪律,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1939年春,我四十九军一〇五师调到江西南星以北100余公里的永修县境,在南浔铁路、公路之间修水南岸占领阵地。阳止敌人向南星方面进攻。该地处于修水之滨,依山傍水,形势十分险要。尤其太子岭高地阵地更为坚固,由六三〇团一营营长刘纯仁指挥防守。当时我为十九军辖一〇五师及预备第九师。3月21日,天还未亮,日军约两个联队,突然发起猛攻,激战三、四小时,我军进行拼死决战,所有轻重武器威力全部发挥,予敌重创。敌伤亡惨重,气急败坏,悍然使用了国际法所严禁的化学武器--“毒气”。据资料证实,敌人施放“毒气筒”15000个,“毒气弹”3000发,“小发烟筒”5000个,所使毒气为当时日本称谓“红一号二茶代胂腈”。我军受毒后,即打喷嚏,流眼泪,甚至于剧烈呕吐、头晕,严重丧失战斗能力。敌入炮火则集中轰击以压制附近阵地及桥头的太子岭高地。我军既无化学战斗经验,也无防御化学战斗的装备,仓猝中以衣服毛巾蘸水,捂于口鼻,稍防毒气吸入。但不过几分钟即失去效用,以致官兵中毒甚重,丧失作战能力。敌人乘机发挥钻心闪击战术威力,以摩托战车前导驶经安新公路向南昌进犯。其随伴步兵利用战车掩护,蜂拥渡过修水,席卷两翼,护大战果,以致太子岭高地失陷,全线崩溃。我军沿安新公路向奉新方向撒退,弃甲丢车情极凄惨,尤其随军后逃的百姓,老弱妇孺啼嚎震耳,令人不忍聆睹。

王铁汉

敌人一面使用摩托车部队,杂夹战车,钻向奉新方向,一面向两翼席卷。黄昏时分,战局才基本稳定。入夜,我们四十九军撤退到干州附近,始与两师取得联系,军师长见面失声痛哭。此时,遗留敌后散兵游勇,随处可见,我军乃一面收容,一面向奉新方向撒退。

是役,伤亡官兵近千人,团长于濑泉失踪,守太子岭高地的营长刘纯仁,按战斗纪律处以枪决,并给一〇五师师长王铁汉撤职留任,四十九军军长刘多荃降两级的处分。

1942年,第三战区发动浙赣线大会战。三月间,由战区炮兵指挥官、英国皇家炮兵学校毕业的唐子长中将召集整个战区的炮兵团营连长,以及各军师步兵炮连长集中训练,统一作战思想,交流战术经验,以便能更好地协同作战。计划集训一个月,但由于日军飞机不断袭扰,不得不拖长集训期达一个半月之久才结束。

集训结束后不久,浙赣会战开始。一〇五师首先开拔到浙江衢州一带,六二六团进至航埠镇附近。航埠分东西两镇,以衢江为界,日寇已侵据航埠东镇。当时余正任该团迫击炮连连长,奉命乘夜炮轰航埠东镇。发射百余发炮弹后,天将拂晓,撒至驻地--许家祠堂待命。午间接团部命令,略谓“航埠东镇之敌正准备门板木伐,似有强渡衢江夺我航埠西镇模样,你连附之营炮排,立即驰赴衢江左岸,阻击东镇敌人强渡衢江”。按到命令后,乃驰赴江边选定阵地,由于部队不断躲避敌机袭击,前进迟缓,敌人已开始抢先强渡,致使本连不得不就近占领阵地,开始射击。当时敌人重炮、飞机配合其渡江部队猛烈向我阵地袭击,我军伤亡惨重,敌人强渡得逞。我团奉命撤至附近山林待命。从此,一〇五师边整训边作战。

1943-1944年间,浙线战势,一度趋于激烈。在浙江吴家岭一带,我四十九军一〇五师三一四团,面临雄伟的上亭山,后依寺后村,与敌人展开战斗。上亭山,我团一二两营,被日军步兵约一个大队步步压迫、节节进逼,不能站脚,我见势紧急,果断命令四门八二追击炮,立刻射击,迫使敌人不能前进,停止追击, 镇。当时余正任该团迫击炮连连长,喘息,重新构筑工事继续抗敌。我全团已能从容抵抗。不过,我团官兵伤亡180多人,械弹损失甚多。

不久,上亭山上时常有敌人侦察人员大摇大摆地出没山上,有的还平执望远镜,窥探我方军情。团部决定命我连协同机关枪连设法将其消灭。经与机枪连连长刘晓岚计议乃以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秘密布置妥当,等候敌人。黄前一刻,又有敌人数人出现山上。并有的手执望远镜,指手划脚窥探我方阵地。我机枪迫击炮突然开始射击,敌人迅即消逝。翌日以后,不见敌人再上山来,后经我军攻占上亭山。据当地百姓云:前天有一个日本鬼子大官被我军打死,脑袋都被打碎了,抬到里搭了灵棚,还有一个小队站岗守灵。后来听说这个鬼子是日军的一个联队长。

王铁汉

1943年秋。我四十九军一〇五师进至浙江江山仙霞岭附近。我六二六团驻保安街,根据连日侦察判断及上级友军通报断定敌人有进攻我保安街仙霞岭迹象。部队做好了防御准备,我迫击炮连在保安街后山麓构筑了阵地。黄昏以后,果然前方1000多米处的石路上出现了一条火龙般的队伍,毫无顾忌地向我保安街来犯。我见战机十分有利,下令各炮开始射击,我一、二两营乘势出击,予敌重创,击毙敌人甚多。拂晓,战势稍趋于静。战场上仍发现未及时运走的敌尸数十具。

这次战斗打击了敌人有生力量,但我军损失也颇严重。第一线阵地被敌突破,我六二六团仅剩官兵二百零二名,仍继续扼守仙霞岭要地,敌人未敢进犯,暂时形成对峙态势。适在此时,我团接补1000余名新兵,惜均系老病弱壮丁,毫无作战能力,从此部队边战斗边补充,与敌相峙达两个月之久。

在此期间,由于兵站补给不及,部队生活陷于困境。于是,师部命令各团,就地向老百姓借用粮食,充作军需。开始还好,部队官兵吃完粮食吃芋头秧、地瓜蔓……,后来百姓家的猪狗鸡鸭等……都成了部队给养,纪律涣散,影响很坏。不久,受到战区长官部通令批评,严令整伤纪律。

为严明纪律,我师规定两年不准官兵吃肉的纪律,不论是个人出钱还是勒索百姓的,一律按抢夺百姓财物论处。记得一次转移阵地行军途中,一个村庄,有一个农民的骡子被敌机炸死,百姓拿出骡肉零卖,我师一个士兵出钱买了两斤,背在肩上,打算到宿营地炖着吃,恰被军长王铁汉看到,立即命令说:“枪毙!”这个兵当即被推出村口枪决了

这个事例,给军民震惊很大,从那以后,每次行军转移,都要从严搜查士兵的背包。

1944年,日军苦于战线太长,补给困难,把浙赣线战线逐向杭州方向缩短。我四十九军一〇五师由防御转为出击,进而无成追击之势。我六二六团追抵金华兰溪一线时,日军据金华江(也叫白龙江)凭险继续顽抗。我军遂在金华江左岸布成阵地,准备与敌决战。

我们的左翼友军是四川部队的一四七师。我们深知该师同作战不十分可靠。于是,在两军衔接部位,派一排哨,一面监视友军,一面警戒侧翼。事实证明,果如我们的估计。在中秋节那天,敌人乘我欢度佳节时又发起进攻,突破了我一〇七师友军的阵地,向我一〇五师六二六团包围袭来。我所派于侧翼警戒的排哨,在敌人突破一四七师阵地后,边战边向团部撒退,引来了敌人,团长险些被俘。而前线扼守金华江阵地的第二营,在代营长汪永泽指挥下拼力战斗,腹背受敌,全营覆没。汪永泽等二十多名军官,被惨绝人赛地绑在树上,充作活靶,活活刺死!被俘的士兵约百余人,被日寇用铁丝捆绑在一起,浇上汽油,活活烧死,其状惨不忍睹!

此次战后,当时在上饶养病的二营营长张坚行回营后,深感痛心,导致神经错乱。他时常单独一人跑到附近山上打坐念佛,达一年余,才慢慢恢复正常。经过几年的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日本侵略者的彻底崩溃。

1945夏秋之季,四十九军部队奉命开往浙江的淳安、临安,吴兴和江苏的苏州、无锡、常州、宜兴一带受降。经过整训、改编将四十九军改为整编四十九师。一〇五师改为整编一〇五旅。辖三一三、三一四、三一五,共三个团。

是年7月,一〇五旅奉命开赴白蒲镇、如皋以北的海安、西场、李堡等地与解放军作战。在李堡一役,由于李堡驻军新七旅的一个团与海安的三一五团对调防务的情报泄漏,两团在运动中遭人民解放军袭击,直至全旅覆没。后来经过整顿,继续在苏北驻扎,因元气大伤,故无大战。

1947年,整编的四十五师奉命开拔东北,归东北行辕主任陈诚指挥,8月间,先由师长王铁汉指挥一〇五旅、七十九旅及师指挥所东渡锦西。在葫芦岛下船伊始,即投入了锦西杨家杖子战役,全师覆灭。一〇五旅旅长于泽霖被俘,王铁汉师长化装便衣逃跑,接着由整编的十九师副师长王克俊率第二部队,包括整编二十六旅及师部职能科处人员到锦州,转沈阳重新编为四十九军。郑庭发任军长。王铁汉调任辽宁省主席,王克俊调二十一军军长。

内容来自辽宁文史资料 第21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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