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郑州街头，42岁的程书林守着烤面筋摊，用五音不全的嗓子吼着自创歌曲招揽顾客。没人料到这段被路人随手拍下的视频，会在三个月后经鬼畜剪辑引爆全网。视频中他顶着蓬乱卷发、瞪圆双眼沉醉演唱的模样，配上"烤面筋带着你的牙齿来"的魔性歌词，单日播放量狂飙千万次。

这个只有初中文凭的流浪歌手，意外踩中了互联网的造星密码。北京某MCN连夜带着合同堵到他租住的10平米地下室，开出月薪3万保底分成。签约首月，《烤面筋》在抖音创造2.3亿次播放神话，其夸张表情包更是在00后群体中病毒式传播。彼时刚兴起的直播带货赛道向他抛出橄榄枝，某电商平台双十一专场，他穿着标志性花衬衫三小时卖出80万包速食面筋。

爆红带来的不仅是名利。当程书林在直播间扮丑学驴叫时，昔日街头卖唱的视频被挖出对比：视频里的他抱着破木吉他安静弹唱民谣，与镜头前刻意搞怪的网红判若两人。签约公司强加的人设逐渐失控——他被要求穿着女装在漫展跳宅舞，生吃变态辣面筋拍到胃出血，最疯狂时连续72小时直播打榜。"他们把我的梦想做成了小丑戏服。"

2020年某次酒后，他在老乡群里发语音痛哭。这句话后来成为黑粉攻击的利器，B站满屏弹幕刷着"又当又立"。但鲜少人注意，他偷偷把直播收益的30%捐给流浪歌手基金会，直到被财务曝光才无奈承认。

2018年某次商演后台的突然呕血，揭开了残酷的生存剧本。确诊肝硬化那天，他正顶着40度高烧在露天舞台唱跳。医生勒令静养的通知与公司排满的档期产生致命冲突——解约赔偿金高达600万，这个数字足以压垮刚给老家盖上新房的男人。

2024年3月的那条病危视频，将流量游戏的冰冷规则暴露无遗。当他展示着腹水鼓胀的腹部哀求捐款时，热搜榜正被某顶流离婚八卦霸屏。尽管粉丝集资完成肝移植手术，但术后每月2万的抗排异药物费用，让这个自诩"打不死的小强"的男人在直播里崩溃："我现在多活一天，就是给老婆孩子多欠一天债。"

这个被流量选中又抛弃的追梦者，最终活成了互联网时代的寓言标本。当平台算法开始推送新的鬼畜网红时，他那件挂满油渍的花衬衫，仍在郑州某城中村出租屋里静静发霉——就像每个普通人被照亮的15分钟 fame，终究会湮灭在永不停息的信息瀑布里。